《偷爱》墨一铭

53、不适应 但很显然，

　　宋墨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然能和封阳同桌吃饭，那次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一些，或者说，封阳接受了宋墨当他队友这个事实，就算不喜欢，这一年的集训和下一年的比赛他也会以队友的身份“争取”和他和平相处。

　　不过有祁玄作为中间的调和，就算封阳总是看宋墨不顺眼，也没有爆发过比较大的冲突。

　　更何况，上了岛之后的训练和学习安排得紧锣密鼓，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一旦开始倒计时，时间就跟沙子一样迅速在指缝中流走，谁都不敢在其他事情上耽误时间。

　　而对于宋墨来说，他有着更严苛的学习任务。

　　他们上的“岛”并不是普通海岛，是由军部主持、星海学院监管、封氏资助并承建的一大片特别实验基地，之所以要建在一个四处不靠的海岛上，是因为他们要在这里释放真正的虚潜者给他们训练。

　　银河战不是选拔赛那样只用星弈模拟器对抗就能比出结果，而是真正的在星弈训练场上用机甲战斗，不止是人和人之间星弈水平的比拼，更有模拟真实星弈战场和虚潜者战斗的表现打分，所以才需要这样一年的特殊环境集训，让大分部时间生活在铁壁星环内的学生见识一下停留在课件中的虚潜者到底是什么，要如何将课上学的技巧投入到真正的实战中。

　　毕竟星弈的真实对手不会是身为人类的队友，而是那些真正的宇宙虚空中的怪物。

　　但对于宋墨来说，后者反而不是需要特殊训练的，N8891本身就在下三区，经常会受虚潜者的骚扰，所以他习以为常，可操作机甲这件事却让他犯了难。

　　从小学习星弈开始，方沉就找到各种机会让他接触机甲，可下三区的环境摆在那里，方沉又不是真正正在服役的军官，宋墨能接触到的、学习的，都是几十年前的落后机甲型号，在来首都星上学路上驾驶的那台民用机甲对他来说都已经算是新款的，所以他面对学校配给的机甲，看着那五花八门的触控或者自感应面板，他一时间有点不知从何下手。

　　好不容易搞明白了操作方法，又要艰难地让自己的精神力和各项战斗数智进行适配。

　　祁玄和封阳自带根据他们的身体状况和战斗特点量身定做的专用机甲，宋墨的机甲是学校公用的，不可能适配他的个人数值，只能是他去主动磨合，这导致宋墨在几轮战斗清扫练习任务时的成绩总是垫底。

　　这种情况让他第一次在星弈和战斗这件事感觉到了疲惫。

　　但他谁也没有说，在他看来，他并没有去跟学校要待遇的资本，他能做的只有多多练习。

　　可封阳似乎不这么想，他对于宋墨的成绩很不满意，这极大地拖累了他们的训练进度，宋墨却也不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只说自己会努力练习。

　　直觉这小孩心里一定是藏了什么事，可嘴巴跟蚌一样难以撬开，就连祁玄温声去问也没有结果。

　　封阳便觉得这小孩一定是跟网上那些人一样，在这“假努力”给他们看，“下三区来的人狡猾又懒惰，取得了成绩和名额就懈怠下来”的想法占了上风。

　　眼见着封阳的脸色越来越臭，宋墨也不敢再主动和他说话，自己私下的训练也偷偷避开他，这让封阳更生气了。

　　于是有一天，在宋墨累得实在坚持不住，找了个树荫下午睡片刻休息，哪怕那时候祁玄还在场，封阳仍然是控制不住冷冷说出那句：“下三区的贱民，骨子里就透着懒惰！”

　　装不下去了吧，封阳想，所谓的努力不过是私下来躲懒，他甚至对祁玄也生气——为什么好友要那么和颜悦色地帮着这个小孩偷懒？

　　每次看到祁玄对宋墨那么温声细语他就浑身不舒服，祁玄什么样子他还不知道吗，拿标尺养出来的顶级世家子弟，看着对谁都客气温和，但谁敢真的信他这客气温和，今天笑着跟你话家常让你以为你已经成功加入了祁家的阵地，第二天家族出事你去求他，他也是那样温和客气地说“可惜”。

　　可就是这么一个谁都靠不近的祁玄，偏偏对这个小鬼展现出了超乎常理的宠溺。

　　他刚刚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祁玄轻声问宋墨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封阳也是顶级世家出身，心里自然盘算出来祁玄是想把这个小孩吸收进祁家成为祁家弟子，但那小孩知道吗？

　　接受了上位者多少好处，就要还出来成百倍的回报，他们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但这小屁孩似乎并不知道。

　　祁玄的礼物，那也是一个下三区的小孩好收的？

　　宋墨被他嘲讽了之后，那双大本就因为睡觉变得雾蒙蒙的大眼睛湿润起来，祁玄就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把宋墨抱住安抚了一下，对封阳皱起眉头：“你这么说太过分了，封阳，你得跟宋墨道歉！”

　　这句话是祁玄第二次对他这样说了，也是第二次让封阳觉得，他们才是一伙的，自己在这纯属多余。

　　宋墨见两人似乎要为自己起冲突，有点慌张地拽着祁玄的衣服下摆：“祁……祁会长，不用……”

　　祁玄转头安抚：“没事的宋墨同学。”

　　然后转身继续瞪着封阳。

　　封阳被这两人的样子气得冷哼：“这么多天了，明眼人都看出来他是有问题的，但他就是不说，他不说，就只会拖累训练进度，我们想给他找解决办法都没突破口，这时候说什么‘生日礼物想要自己能进步’，不就是在你面前卖惨卖可怜吗？祁玄，我不信你的阅历看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祁玄的声音也冷下来，“宋墨他压力很大，刚才也不过是累极了才多睡了会儿，这些天他早出晚归不要命似得训练我是亲眼看着的，他自己也着急，只是还没找对方法而已！”

　　“找方法之前也得先找原因，”封阳直接伸手要去抓住宋墨，“你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能说吗？今天就说出来！”

　　“封阳！”祁玄挡开封阳的手，“你别抓他，有什么好好说！”

　　眼看着那两人快打起来，又想起自己努力多日都不见起色，宋墨心里难受的情绪一下子到达了顶峰：“我说！我说！不要吵！”

　　两人停手，转头看向他，两张脸上没有任何在吵架或者生气的情绪。

　　宋墨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也许大概可能……中计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老老实实把原因说了出来：“因为……那个机甲，我一直用不习惯。”

　　老式机甲没那么多AI判断参与，基本全靠手动操作，这个学校给的机甲内置了一个基础AI的功能，并不是AI直接星弈，而是将一些基础操作省去，但这种省去的过程有些简单粗暴，并没有针对驾驶员的行为进行细化，细节上的一些差异会直接导致星弈策略执行变形，所以说宋墨这段时间实际上一直在跟这个AI磨合。

　　但很显然，磨合失败了。

　　“去上报一下吧，”祁玄听后对宋墨说道，“然后让工程师来看看能不能做一些定制修复，费用方面……”

　　“不是费用问题，”封阳皱着眉头打断了他，他似乎想到了别的什么，对祁玄说，“总之，先等等。”

　　刚才还着急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让等。

　　带着海水咸湿的风轻轻吹拂过树林，海岛广播的音乐声响起，那是告诉他们，老师快到了，要赶紧去上课地点进行今天的星弈算谱特练。

　　三人只好匆匆赶去上课的地点，先把理论加强课程上完再说。

　　一直到全天课程结束，封阳都没有再说什么，祁玄似乎想到了什么也沉默不语，看着两个人心事重重的样子，宋墨有点愧疚。

　　果然不该说出来的，这种事情，除了平白给别人添麻烦，还能怎样？

　　夜晚，单人宿舍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顶着人造卫星的光芒悄咪咪地走了出来。

　　宋墨踏着银色的光，星星在人造卫星周围闪烁，安静的海岛上只有海浪的声音。

　　海上一片黑暗，就像是整座岛屿都沉在黑暗之中，宋墨加快了脚步，他今晚准备加练一下，再适应一下那个机甲。

　　这段时间他每个晚上都会这样偷偷出来训练，因为祁玄总是对他特别担心，每次在他练习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祁玄说他的年纪最小，大晚上的在外面让人不放心。

　　宋墨很感激祁玄，祁玄像个大哥哥一样，自从上岛以来就对他照顾良多，就连机甲的基本操作都是祁玄帮他熟悉的，所以当他看到陪他练习的祁玄白天疲惫的模样后，就和祁玄说放弃晚上加练的计划，实则在等他们都睡稳后才一个人偷摸出来。

　　祁玄和封阳的机甲都是私人定制机甲，暂时被调整成了符合银河战检查标准的模式，禁用了高阶的AI辅助功能，但仍然可以被收进机甲钥匙里保养和存储。

　　宋墨的机甲是学校提供的，有个专门的停放点，他要去的就是那个离住处大概三公里的停放点。

　　晚上所有的运输装置都停用了，宋墨走了半个小时才到地方。

　　然而，原本应该处于一片黑暗的机甲，此时正亮着灯。

　　有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