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4、吊坠 那封阳应该

　　在庄园里，无论什么时候，机器人都能快速地端上来一份丰盛的餐食，莫里不知道这些饭菜是机器人做了机器人端过来，还是在他不知道的区域里有一帮人类厨师二十四小时待命。

　　毕竟他生活的区域只有这个庄园和这座岛，这是封阳允许的他的活动范围，岛屿之外的事情，他全然不了解。

　　哦，除了那大半年前封阳带着他走马观花路过的景色。

　　“吃得不合胃口吗？”

　　封阳关切的声音响起，莫里放过了盘子里被他已经细分到不能再细分的金色极品煌鱼肉，用勺子将鱼肉舀到米饭里，拌了两下塞进嘴里嚼嚼，再吞下去。

　　然后才回封阳的问题：“没有，挺好吃的。”

　　回答加上行动，这样才能让封阳相信他只是偶尔走神，并没有觉得饭菜不好吃。

　　哪怕他此刻是真正的没什么胃口。

　　但一旦他说了，那后续就是原非与登场，为他做极其细致的身体检查。

　　莫里不想那么麻烦。

　　封阳见状笑了笑，眼睛里带着歉意：“最近确实忙，但是后面应该不会了，早晚都能在庄园里陪你。”

　　这里是封氏的科研星系中的一个行星，但封阳为了避免那些人定位到莫里的位置渗透进来，不得不几个星系轮转。

　　整个人类占据的星系实际控制权都属于联邦，封氏也只是用永久租用这种方法绕开一些产业私有化的规定。

　　莫里的身份没有暴露的时候还好，但现在据说身份和影像信息已经在极端分子中间传播，封阳不得不做些防范。

　　听到封阳的话，莫里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封阳：“我一个人没事。”

　　封阳第一次长久地离开，莫里也曾孤单寂寞过，但后来也就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封阳给他划定的囚笼一样。

　　莫里这句回答让餐桌上安静了下来，封阳却好似不甘心这样结束话题，又说道：“今天在海滩玩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莫里又顿了一下。

　　他拿着勺子，吃下最后一口煌鱼拌饭，然后将勺子轻轻放在盘子旁边，抬眼看向封阳，平静地说道：“还行，试了试精神力，还会用。”

　　这句话让封阳拿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一瞬，这一瞬间被莫里注意到。

　　封阳到底在担心什么？莫里真的很费解。

　　他不由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在封阳再次开口前，认真说道：“我不知道原医生向你汇报的频率，我今天用了精神力，但是没有任何不好的后果和影响，所以，你不用担心和紧张。”

　　莫里不是那种总是紧绷神经的性子，但封阳情绪总是影响着他。

　　封阳是封氏独子，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他并不会在人前表现出歇斯底里，但莫里却知道他一遍一遍要求原非与对自己身体情况检查有着怎样的神经质行为特征在里面。

　　莫里无数次洗脑自己，这是因为封阳爱自己，因为太爱了所以这样。

　　但是现在，他不想忍下去，于是他做出来这样在往常看来如同挑衅般的回答。

　　他屏住呼吸，等着封阳或许会生气、甚至会发怒的回应。

　　然而，封阳并没有太多余的动作，一举一动仍然保持着冷静和得体，他也将筷子放下，对莫里再次道歉：“对不起莫莫，我是不是……我让你难受了。”

　　又是这样的回答，莫里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进棉花里。

　　他要的不是这样。

　　或者说，在他的心里、他的潜意识里，封阳似乎不该这样。

　　那封阳应该是什么样呢？

　　冷冷地板起脸一言不发？

　　还是瞪着眼睛怒斥他为何总是不听话？

　　莫里有一瞬的迷茫，封阳在他心里，在过去，是什么样的呢？

　　总之,似乎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我之前也反思过，”封阳银色的眼眸仍然盈着温柔的笑，“总是把你箍在这里，是避免了外部伤害，但确实拖累了你记忆恢复的进度，是我的错。”

　　莫里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原非与之前说过他会和封阳说进行下一阶段治疗的事，难道是已经说完了？可时间似乎有点对不上？原非与前脚刚送自己回去，自己推门就见到封阳了，这过程也没见他用终端发信息联络谁啊。

　　那封阳说这句话，是准备放自己出去，或者说让自己扩大一些活动范围？

　　“之前为了掩人耳目，我不敢把老宅的东西往这里搬，只弄了些你专业的书和上学那会儿的资料，”封阳指了指终端，无奈道，“但这东西好像对你的记忆恢复不太管用。”

　　莫里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手腕的终端。

　　这个终端据说是自己曾经用的，但是他对里面的东西极其陌生，包括那些自己曾经存储的一些课业作业之类的，可以说他对古典文学一点都不感兴趣，他甚至怀疑这东西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可里面的生物签名和他的写字习惯十分相似，还有那些存储的、在星海学院的照片和影像，也确实都是他。

　　“后来我买了你在老宅用的那些同款的东西，可你似乎对它们也没有什么反应，”封阳说道，“原非与说，刺激记忆的东西一定是对你很重要的、印象深刻的东西，我想到了一个，可那东西已经遗失在了之前那场袭击中。”

　　莫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他的心跳突然加快。

　　“最近这段时间，我配合联邦去做了一年前的袭击认定会，”封阳拿出一个首饰盒子，放到桌上，“封存了一年的现场清理物品里，他们发现了这个，我认了出来，就将它要过来，带给你。”

　　首饰盒子被推到莫里面前，莫里伸出手，将手按在精致的锁扣上。

　　“这是你从小带到大的东西，”封阳看着那盒子，说道，“我想，它对你恢复记忆应该有些帮助。”

　　莫里打开了盒子，一枚银色的胶囊形状的吊坠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那枚吊坠看起来十分普通，莫里却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就像是一个久别的朋友，今日终于得以重逢。

　　有些记忆片段开始在脑海中闪现，但快到莫里抓不住它们。

　　这个东西，远比封阳给他的终端还有那些据说是他经常使用的日用品更加能让他感受到记忆的冲击。

　　大脑中的某个阻挡记忆恢复的屏障似乎隐隐有了裂痕，有什么东西想要喷薄而出。

　　莫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枚胶囊，肌肉记忆让他根本不用想这个东西怎么用。

　　“这是生物信息密码箱，你只需要……”

　　封阳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轻轻的“咔哒”一声，那小胶囊被莫里打开，瞬间化作了一个银色的盒子。

　　封阳看了眼那盒子，又将目光移到了莫里的脸上，带着笑意说道：“你果然记得。”

　　莫里看着那打开的银色盒子，里面是一枚特殊材料的银灰色徽章，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瓶盖的东西。

　　封阳一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到低着头的莫里的黑色发旋上，他在等，等着莫里对他展露出他很久都没见过的笑容。

　　下一刻，莫里抬头，脸上却不是笑容，而是疑惑——

　　“这里面……是不是少了一个东西？”

　　~

　　深灰色的办公室内，窗外星空明亮，像一副漂亮的夜空画一样挂在墙上。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后自动滑开，原非与托着手里的东西走了进来，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站定，微微倾身，将那东西放在桌上。

　　透明的柱状体立在黑色的办公桌上，里面璀璨的星群慢慢转动，就好似一个微缩的星系工艺品。

　　放好后，原非与点开终端，一道虚影展开，那是一份身体情况报告。

　　关于莫里的。

　　“今日一切正常，只有进食热量偏低，后续会调整营养配比和餐厨口味，争取让他有点食欲。”

　　原非与按部就班汇报完，收起终端，看向办公桌后的人。

　　此刻的封阳和在莫里面前判若两人。

　　他神色冷然，银色的眼眸仿若被冻住一般，盯着原非与，缓缓道：“原首席，你的方案似乎不是很管用。”

　　原非与轻轻眨了下眼，笑道：“您指的是？”

　　封阳沉声道：“他想起星辉了。”

　　“哦，”原非与点头，“那正常的，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听到原非与这么说，封阳的眼睛眯起：“我记得当初我说的是要混淆他的记忆。”

　　“如果他的记忆不恢复，又何谈混淆呢？”原非与老神在在，“封总，他的大脑记忆区不是一张白纸，该想起来的都会想起来，我们拖了他一年的时间，这已经是生物学上的极限了，再拖下去，可就真的对他的大脑有损伤了。”

　　原非与笑笑：“这应该不是您的初衷吧？”

　　封阳沉默了几息，看着那桌上慢慢变换的透明柱体，再次说道：“但是他现在想起星辉了，如果再继续下去，让他使用精神力，你确定他不会想起那个人吗？”

　　“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原非与肯定道，“而他现在想起的是星辉，并没有想起和星辉有关的那个人，这里正是一个好的突破点，封总。”

　　原非与微微探身，嘴角勾着一抹笑：“您要知道，您是要‘替代’那个人，替代他和莫里的所有记忆，这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他顿了顿，看向封阳：“所以，您要让莫里认为，送给他星辉的那个人，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