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33、那个混蛋 无论旧文明

　　飞行器快速地划过大海，莫里有些快的心跳慢慢平复。

　　他真的成功了。

　　小余的临时通行卡能去的地方不多，A00科研岛的权限也是因为要给送报告才开通的，但也就到A00岛最外围的会客室，崔享会来拿取报告送给封阳。

　　莫里能在A00岛上畅通无阻，但那也是之前的，他不知道自己飞行器权限被取消后，岛上的权限还在不在。

　　他给小余发了一条消息，让小余先在庄园岛上等一等，卡在他这里，他有点事要做，一会回去找他。

　　小余只回了个“好的，谢谢”表示自己已经知道，很有分寸地什么都没问。

　　莫里稍稍放下心，眼看着科研岛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攥了攥手，又摸了摸自己衣领上的茉莉花扣子——那是封阳说过的上岛要戴的东西。

　　莫里想着自己既然已经偷用了小余的卡，又赶上现在封阳所说的，军部似乎要搜查到这里的节骨眼上，必然不能在其他方面出纰漏，给封阳带来麻烦。

　　如果遇到陌生人，或者说封阳那里有陌生人，他就想办法躲开，A00科研岛上的布局他还是比较熟悉的。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莫里还是在飞行器上快速做好了规划，包括一会要去哪些地方找封阳，以及找到封阳后问些什么，都记录在终端上。

　　飞行器入港，莫里刷了通行卡开门，从飞行器下来后，仔细将这张卡收起来，然后尝试着靠自己往岛上进。

　　没有被阻拦！

　　封阳只是取消了他飞行器的权限，整个科研岛的权限还是在的。

　　这让莫里放下心来，但小余的飞行器权限只能停在外围，不像是莫里每次来都会被送到核心位置，莫里站在那会客室的门口，仔细研究了一下岛上的地图。

　　封阳的办公室在科研岛的核心，岛上各种传送梯路线交织，莫里进入会客室旁的传送梯中，手环按在传送梯的控制中台，那个标星的位置亮起，莫里伸手点了一下。

　　传送梯开始运作，莫里没站稳，扶住了梯里的扶手，他看了看周围，退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传送梯没有窗户，一路上走走停停，有人上来也有人下去，莫里乘坐传送梯的起点似乎是始发站，他站在角落，面对着墙壁，也没有人上来同他搭话，他偷偷瞥了一眼，这些人似乎都很忙，手上要么开着终端要么拿着透明平板，专注地写写画画，偶尔有多个人进来，也都是在小声讨论一些像是研究的事。

　　“时间太紧张了，要这周就全部搬走。”

　　“是啊，不是说这次搜查不会波及到这个星球吗？”

　　“整个星域覆盖了三分之二，剩下这三分之一不过是产权限制，但是一旦那三分之二查出来什么……”

　　“公司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和研究，都备过案的，又不怕被查。”

　　“啧，你忘了下面的那个了？那可是联邦的东西！”

　　“嘶，还真忘了，不过……如果联邦已经到了，那那个东西怎么转运出去啊？我记得为了屏蔽它的自发性信号，可是废了不少功夫。”

　　“那就不知道了，唉也不知道为什么，封总非得留个和军部有牵扯的机甲，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听杨总工说那玩意看似普通，实际上用了不少科学院的前沿技术，但再前沿，能有封氏前沿？”

　　和军部有牵扯的机甲？

　　传送梯停下，那些人停止了讨论，下了梯。

　　传送梯再次运转起来，只剩下莫里一个人。

　　后面的路程在也没有人下来，等传送梯停下，门打开的时候，是莫里熟悉的通道——他之前一直活动的A00号科研岛的核心区域。

　　莫里从传送梯下来，走廊的上方是隐蔽的监控设备，他没有在意，他就是来找封阳的，又不是来偷偷摸摸做什么坏事，就算被拍到也没什么。

　　他往记忆中封阳的办公室方向走去，刚进入会客室，就听到门没有关严实的里屋办公室传来怒吼——

　　“让他滚！”

　　莫里的脚步停住，是封阳的声音！

　　封阳似乎在生气？不，不，是在发火！

　　“我们已经控制住他了，”崔享有些急促的声音响起，“封总放心，他……”

　　“我、说、了！让、他、滚！”封阳怒极，“他不过就是被抛出来的饵！恰巧被你给接住了！你以为他们不会监控他的情况！他就算死也不能死在封氏的地盘！”

　　“对……对不起！是我欠考虑……”

　　哗啦啦——

　　好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封阳那愤怒到扭曲的声音刺入莫里的耳朵：“下三区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给他们点好脸色就得寸进尺！去彻查那帮进入封氏的、N8891的人，除了徐轩，还有多少跟他有关系！”

　　莫里感觉到天旋地转。

　　封阳的声音渐渐和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画面应和，原先模糊的、不确定的脸此刻都有了着落。

　　“下三区来的，就会用一些投机取巧的手段吗？真是唯利是图。”

　　“下三区的贱民，骨子里就透着懒惰！”

　　“呵，是，下三区的，也只有这点手段了。”

　　“星弈不是你向上攀附的工具，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多用些时间在正道上吧！”

　　酸痛密密麻麻包裹了心脏，莫里终于想起，这痛楚他早就体会过，不止是在回想起和那个“混蛋”有关的记忆时，更是在他睁开眼，第一次见到封阳的时候。

　　他早该想起来，早该想起来的！

　　莫里的心脏抽疼，他咬了咬舌尖，让自己的脑中清醒，他慢慢挪动脚步，想要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会客室，可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昨天的他还在想封阳在他的记忆长河中扮演了什么身份，现在的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莫莫……莫莫！你怎么在这里！”

　　肩膀被狠狠捉住，莫里抬头，眼睛被眼泪挡住，视线朦胧如同在梦境中一般。

　　要真是个梦多好啊……

　　可我的心已经这么疼，这个噩梦怎么还不醒呢？

　　莫里用力眨了下眼睛，泪珠滑落，他看清了封阳近在咫尺的面容，封阳的银色眼睛里透着恐慌，眼仁周围是一圈明显的红色。

　　莫里的脑子很乱，他想问封阳的眼睛怎么了，也想问封阳是不是就是当初欺负他的那个“混蛋”，他更想问，自己是谁，自己真的就是莫里？那个从封家长大的莫里？

　　封阳看莫里怔怔地看着自己，心下大乱，早在他见到莫里在会客室的时候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而莫里如此的目光，更是让他心里发沉。

　　莫里听到了，莫里想起来了！

　　多日来的不详预感终于成真，封阳牢牢攥住莫里的肩膀，可他却已经感觉到，莫里在离他远去。

　　不可以……不可以！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是他好不容易才……

　　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封阳的目光落到了莫里脖颈上的银色吊坠，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去碰触它，却不想莫里突然挣扎了起来，封阳一时不防，放开了手。

　　莫里的眼睛重新汇聚了光芒，他看着封阳，封阳的声音不自主地颤抖着：“莫莫，你……你刚才……你听我解释……”

　　“封阳。”莫里唤了他的名字。

　　封阳的声音停住，他紧盯着莫里的脸，好像在等待一场命运的审判。

　　莫里想起了什么，他会问什么。

　　很多的问题在封阳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封阳在短暂的思考时间里尽可能地给这些问题圆上了谎。

　　只要莫里没有真正完全想起来，封阳在心里默默祈祷，求求老天，不要让莫里真正的完全想起来。

　　佛祖、老君、上帝、耶稣……

　　无论旧文明新文明哪个神祇都好，求求你们，不要让莫里完全想起来！

　　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莫里不知道封阳在想什么，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理解过封阳想要什么。

　　千头万绪，许多的问题涌出，又缓缓沉寂在大脑深处。

　　莫里没有恢复真正的记忆，但他已经知道了封阳的欺骗。

　　封阳骗了他。

　　现在，骗了他的封阳正带着祈求的目光，好像他下一句话就能给封阳下一个审判。

　　这种感觉让莫里都觉得荒谬。

　　他在这里，在全部由封阳做主的、封氏的地盘上，他的衣食住行和人身自由，全都在封阳的控制之下。

　　封阳有什么好祈求他的呢？

　　莫里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一切的问题似乎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并没有恢复完整的记忆，而他恢复的这些记忆，封阳也可以用谎言圆过去，就像这一年多的欺骗一样。

　　问不问，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根本无法验证封阳回答的真实性。

　　莫里沉默着，他闭了闭眼，侧过身准备离开。

　　“莫莫！”封阳上前一步抓住他，“莫莫，你……你不问什么吗？”

　　莫里的反应让封阳感觉到巨大的恐惧，他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好像只要一放手，莫里就会彻底离他远去。

　　莫里看向他，嘴唇翕动，两人对视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个问题——

　　“封阳，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让封阳怔了一下，然后急忙回道：“我当然……”

　　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盖过了封阳的声音——

　　“警报！警报！检测到大量非自然四维波动！检测到非自然三维能量团攻击！请就近躲避！请就近躲避！三维冲击波到来还有十秒、九秒……四维波动叠加！请马上躲避！”

　　“轰隆！”一声巨响突然爆发，下一刻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