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32、风雨欲来 茉莉花蔫了

　　原非与从容地收起终端，站起身，脸上浮现出职业化的客气微笑：“封总。”

　　封阳没有理会他让出来的实验室座位，单刀直入问：“莫里想起什么了？”

　　封阳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但原非与不慌不忙：“想起什么都有可能，人的记忆不受控制，我告诉过您的，封总。”

　　封阳眯起眼：“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嗯，作为一个医生，我总得跟您明确患者情况，虽然有时候家属不想遵医嘱，但是……”

　　“原非与！”封阳的声音沉下，以示警告。

　　原非与似乎被震慑了一下，他稍稍收敛一些，终于不再绕弯子：“脑轮仪的治疗一旦开启，就像是给莫里被精神力封锁的记忆区开了一个口，记忆是有不受控制的扩张性的，一旦想起一个点，后面就能跟出一串儿，所以封总，脑轮仪的治疗周期不能停，这点我提醒过您，这也是我这次回来想要马上启动脑轮仪的原因，但……”

　　原非与摇了摇头，摊开手：“很可惜，封总，他现在记忆恢复的趋势势不可挡，所以想起来什么都有可能。”

　　脑轮仪仍然在岛上，但启动脑轮仪的能源材料封阳一直没有批。

　　他原本就有让莫里记忆停留在这时的打算，所以才会将原非与派出这个星球。

　　封阳觉得莫里的现状很好。

　　可这现状，似乎维持不住了。

　　“现在还有办法吗？”封阳的脸色难看，他银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血红闪过，他闭了闭眼，将那抹血红逼退，“还有能封锁掉他不该想起来的那些记忆的方法吗？”

　　原非与嘴角慢慢浮现有些讽刺的笑：“封总，您不如把他脑子里的记忆区切出来，让他当一个没有记忆也不会生成新记忆的娃娃多好？”

　　“划拉——”一声，原非与办公桌上的瓶瓶罐罐被封阳扫在地上，原非与似乎吓了一跳，他抬眼看向封阳，却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封阳原本银色的眼仁周围，泛着诡异的红色。

　　原非与心下一动，这是……

　　“原非与，”封阳的语气变得阴沉，“如果你还想活着走出这里的话，最好少说些有的没的。”

　　这时候的封阳简直像被什么恶鬼附体了一般，既不是平日里那高傲冷然的封总，也不是刻意在莫里面前表现出来款款温柔的封阳。

　　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似乎随时随地都能将对方置于死地的亡命徒，失了平日里的优雅和冷静，已经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

　　如果面前的人再敢激怒他，他就会将那人整个撕碎。

　　原非与意识到了什么，此刻才完全收起脸上的所有笑容，像崔享那样，拿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如同下级对上级回报工作一般地说道：“还是有办法的，只要启动脑轮仪，您和他多几次精神力共振，混淆他已经恢复的记忆即可，他现在应该正处于真假记忆的认知怀疑中，您……”

　　他小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封阳，稍微向门口靠了靠：“……您还有机会。”

　　听到“还有机会”几个字，封阳的情绪才缓缓松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平复着什么，原非与屏住呼吸，观察着他的神情。

　　半晌，封阳睁开了眼，眼仁周围的红色蛰伏了下去。

　　“政务大厦通过了申请，军部的第四轮搜查要扩展到这个星域，所幸这颗星球不在搜索范围内，”封阳的声音恢复勉强恢复了和往常一样的冷静，但仍能感觉到，他似乎在死死压制着什么，“这段时间，这颗星球不能有大动作，所以脑轮仪的启动能源运不进来，但这两天我会安排将他送出这个星域，脑轮仪随后离开，所以原首席。”

　　原非与立刻挺直腰板，一副待命的状态。

　　“我会把新的迁移地址发给你，而在这段时间里，你需要准备好治疗方案，让他的记忆恢复暂停下来，能做到吗？”

　　“能！”原非与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答应了下来。

　　~

　　莫里坐在小桌旁边，外面是大海和蓝天，他看着桌子上的茉莉花束，花朵有些打蔫。

　　星际时代，一束鲜花的保鲜时间能有一个多月，而这张桌子上从来没有让一束茉莉花凋谢。

　　因为封阳总是会赶在那之前，换上新鲜的花束。

　　但现在，茉莉花蔫了，封阳也没有出现。

　　几天前在走廊里突然出现的封阳好像莫里的错觉，可被实打实地限制在庄园岛这件事让莫里意识到封阳真的回来了。

　　可以往一有时间就要过来找他的封阳却没有出现，而他的终端手环中，前往科研岛的权限被取消了，封阳说是因为军部的人可能会认出他，军部人多眼杂，很有可能将他在这里这件事泄露出去。

　　现在每天只有小余给莫里做例行检查，检查完后写了报告，坐上飞行器送到科研岛。

　　莫里同他旁敲侧击封阳的情况，可小余只是将报告交给崔秘书，以他的层级，是见不到封氏掌舵人的。

　　怎么会这样呢？

　　莫里十分茫然，一个多月前那场温馨的生日宴就好像一个美丽的梦，他和封阳的关系本来应该是更进一步的，可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和封阳的关系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片粉红色的天空，本以为是那场浪漫告白天时地利人和的点缀，可却成为了这场美梦的休止符，他和封阳的感情在那个夜晚攀上顶峰，接着便是不可阻挡的极速下坠。

　　莫里不得不想起了记忆碎片中的那片粉色天空，那个让他心脏隐痛的画面，好像正在和现实渐渐重合。

　　我大概是和粉色犯冲，他想。

　　这段时间对于莫里来说太过煎熬，那张照片被他小心藏进了银色胶囊中，只有晚上的时候，才感偷偷在被窝里看上一眼。

　　他尝试着以照片为线索去冥想，但进入睡梦中后，那个温柔的身影上面的脸却在封阳和那个男人之间互相变换。

　　星际时代，伪造、合成一张照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莫里却无法说服自己这张照片是假的。

　　它太真了，靠着它莫里回忆起来了很多关于星弈战斗的细节。

　　但这和他已经恢复的那部分记忆又有些相悖，一个是照片上的男人，一个是现实里曾经温柔对他的封阳，莫里根本无法分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如果这个男人是假的，他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记忆反应？

　　如果封阳是假的，那么在他恢复的那些记忆里，封阳又担任了什么样的角色？

　　莫里可以保证自己对封阳的熟悉并不假，说明他们之前确实认识，但他已经恢复了这么多的记忆碎片，甚至连在星海学院上课时偶尔出现的老师都有些印象，那么封阳这么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记忆长河里找不到吉光片羽？

　　他有着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封阳，可封阳避而不见。

　　这个反应可以解释为心虚，但莫里又觉得自己这样归类太过无理取闹。

　　因为就算被困在这座岛上，莫里也能感觉出来周边氛围的紧张。

　　机器守卫多了起来，似乎在防范着什么，莫里用终端问封阳，封阳也只说是因为军部要来这里检查。

　　封阳似乎真的很忙，莫里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封阳添麻烦。

　　等这段时间过去，他努力说服着自己，封阳总不可能躲他一辈子。

　　虽然这么想着，但眼看着日子一天天滑走，距离上次的走廊相见已经过去两周，莫里想见封阳的心到达了顶峰。

　　“报告已经送过去了，”小余从科研岛上回来，将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这个是崔秘书让我交给您的，说是封总嘱咐送过来，有助眠作用。”

　　莫里看了看盒子里面，是个球状摆件，看起来像是一个星空小夜灯，有几分像球状的星弈模拟器。

　　“最近您的检查报告里显示深度睡眠时间太少，会有精神力紧绷的情况，原教授说这不是个好现象，”虽然已经比较熟悉了，但小余还是有些面对甲方的局促，“这个……可以减轻这个情况。”

　　“我知道了，”莫里对他笑了笑，“谢谢。”

　　小余对他微微躬身：“那我……我就走了。”

　　小余往日的工作就是给莫里做体检、写报告、送报告，之后就可以离开了，原非与给他安排的实验室和宿舍在A41号科研岛，作为原非与的学生，他还得去那个岛上忙老师布置的任务。

　　莫里点点头，小余这才得了许可一般转身离开。

　　等门关上，莫里才伸手去拿那个盒子，想要将它放到床头。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莫里低头，一张银色的卡片躺在他的脚边。

　　这是……

　　莫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将手里的盒子放回原处，弯腰捡起了那张卡片。

　　这是一张临时通行卡，他翻过来，那张卡的背面写着“余阳”两个字，是小余的名字。

　　这是小余的通行卡，估计是刚才他放盒子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

　　想着小余还得回科研岛，莫里追了出去，可哪里还有小余的身影？

　　莫里想了想，小余离开时间不久，他又要去别的岛，那现在应该在飞行器的停泊处。

　　于是莫里便往飞行器停泊处前进。

　　可到了停泊处，依然空无一人，无人飞行器开着门，等待着乘客上来。

　　小余可能是回去找卡了，莫里想，庄园岛太大，他们应该是错过了。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就是错过再错过，莫里打开终端，准备告诉小余自己捡到了他的通行卡，在停泊处等他，可他敲字的手突然顿住。

　　他拿出这张卡，又看了看敞着门的飞行器。

　　如果没记错，小余这张卡，现在是可以去A00号科研岛的。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