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31、照片 只要他说，

　　照片上的三个人，中间的亲切地搂着左侧人的肩膀，隔开了右侧那个嘴角上扯着一抹僵硬笑意的男人。

　　那个被勾住肩膀的人是莫里，但勾住他的人却不是封阳，封阳被那个人隔开，和带笑的嘴角不同，银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仿若一个无关者一般在这个本该洋溢着快乐情感的合照中显得格格不入。

　　无数个温柔的声音在莫里的脑海中炸开：

　　“辛苦了，小宋老师，喝点水润润喉咙。”

　　“宋墨，我相信你。”

　　“叫名字太生疏了，我想叫你‘墨墨’可以吗？”

　　“生日快乐，宋墨。”

　　“给它起个名字吧，墨墨，给它取个名字，让它完全属于你。”

　　“墨墨，愿意和我结婚吗？”

　　这些声音纠结着变形，揉成嘈杂的噪声在他脑中划出一道道痕迹，最终万声俱寂，只余下一道，如同钟声一般在大脑的记忆区回响——

　　“他才是你的丈夫……”

　　“他才是你的丈夫。”

　　“他才是你的丈夫！”

　　“唔啊！”头突然剧烈疼痛起来，莫里攥着照片，下意识地按住脑袋，眩晕袭来，莫里摇摇晃晃地，眼看就要摔到，却被一只手扶住。

　　“莫莫，莫莫！”原非与有些紧张的声音响起来，“怎么了？头痛吗？”

　　莫里的头痛得无法回答，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精神力缓缓包裹住他，大脑似乎得到了安抚，慢慢平静下来，那疼痛也从一开始尖锐的刺痛变成了钝痛，最后缓缓消散。

　　莫里终于得以睁开眼，他抬起头，一身白衣的原非与在他身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盛满担忧。

　　“这是什么？”

　　原非与突然问道，莫里看到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手上被攥紧的照片上，他下意识地把手一缩，要将照片放入口袋。

　　“没……没什么。”

　　但原非与却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却不碰触那照片，直接轻轻转了他的手，看到了那照片上的人。

　　莫里心里一急，用力挣脱了原非与，将照片放到衣服内侧的口袋中，他刚刚缓过来的大脑现在有点转不起来，怎么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敷衍原非与的借口。

　　再说……他抬头，隐藏在天花板中的监控如同眼睛一般注视着这一切。

　　就算他能敷衍过原非与，那能骗过封阳吗？

　　莫里心里隐隐一疼，他竟然……想要骗封阳了？

　　刚决定好要互相交予信任的伴侣，他现在竟然要想办法骗封阳了？

　　可是……

　　他摸了摸口袋，隔着柔软的布料，那片硬纸存在感极强。

　　可是，封阳真的是他的伴侣吗？

　　这个疑问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个照片是假的。

　　封阳骗了他。

　　但那个照片激起来的碎片的那些声音，总不是凭空出现的吧？

　　可封阳骗他，又图什么呢？

　　封氏的掌舵人，能图他这样一个人什么呢？

　　“祁少将动作还挺快。”

　　原非与的呢喃打断了莫里的思绪，他看向原非与。

　　祁少将？

　　莫里想起来之前，就是在这附近，他偷听到的崔秘书和封阳的谈话，那谈话中似乎也涉及到了这么一个人。

　　可他搜不到有关这个人的任何事。

　　但是，原非与似乎知道？

　　莫里咽了咽口水，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小声说道：“你……知道这个人？”

　　原非与却没有回答，而是抬头也看了下天花板的监控，他眯起眼睛：“监控失效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不愧是祁少将，手真长。”

　　监控……失效了？！

　　是啊，只有监控失效，才能在这么不起眼的地方放下这张照片。

　　那，是谁……是徐轩！

　　莫里突然想起来，之前他偷听那场对话的时候，徐轩似乎在这里绊了一跤，扶住了门边墙上的画框才站稳。

　　就是那个时候！

　　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个徐轩，是那个祁少将的人？

　　莫里心下一惊，他记得在崔享和封阳的对话里，这个祁少将似乎是要为难封氏的人，那么现在这个人混进来，会不会对封氏……对封阳……

　　可是，如果这个人是为了他来的呢？

　　莫里脑子里似乎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封阳在骗他，在变相囚禁他，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应该联合徐轩一起戳破假象，逃离这里；另一个说封阳这么做图他什么了吗？这一年多封阳对他的付出难道是假的吗？他一个身无长物之人，封阳骗他做什么？

　　莫里又开始觉得头有些疼了。

　　“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莫里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是封阳。

　　他看过去，封阳站在不远处，面色冷然，锐利的目光刺了过来，却不是向着他，而是向着原非与。

　　可莫里看着那目光，脑子里想的都是照片上的封阳。

　　他们别无二致。

　　莫里的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封阳向着他们大步走来。

　　“刚才莫里好像精神力有些紊乱，”原非与的声音坦然又淡定，“所以做了一下精神力安抚，”他低头看向莫里，“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原非与并没有告诉封阳他发现那张照片的事！

　　莫里看向原非与，原非与对他向往常那样微笑，像个医生关心病人那样，重复着又问了一遍：“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还是不舒服吗？”

　　“啊，”莫里反应过来，点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原非与拍了拍莫里的肩膀，自然地将手放下来，“封总，如果这里没别的事话，我先去整理一下今天的检查数据。”

　　封阳没有应他，而是在莫里身边站定，伸手要去揽过莫里肩膀，莫里却稍稍躲了一下。

　　这让封阳一怔，他的目光落到莫里身上，莫里却没敢看他，故作镇定地和原非与说道：“原医生，我还有点问题……”

　　“原首席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封阳打断了他，银色的眸子里是晦涩的情绪，他再次伸手，强硬地搭在了莫里的肩头，带着一丝警告的语气对原非与说道，“原首席，今天辛苦你了，你可以回首都星继续忙那个课题了。”

　　原非与听到封阳这句话后，嘴角笑着，但脸上的神色十分不满：“封总，您知道首都星到这里有多远吧？我好歹一个享受联邦特殊津贴的科学家，您这么呼来喝去的——”

　　“课题经费再追加百分之十，本月到账。”

　　封阳的这句话将原非与牢牢堵住，他嘴唇翕张了几下，最后屈服于金钱的淫威。

　　“行，”原非与的脸上重新荡起符合乙方身份的真诚笑意，“随时听您的差遣。”

　　然后理了理自己白色的外套，脚步沉稳地离开了这里。

　　空旷的走廊，只剩下莫里和封阳。

　　“莫莫。”

　　封阳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他伸手摸着莫里的侧脸，以不容拒绝的力度抬起了他的下颌。

　　莫里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那银色的眼睛仍然温柔，可莫里的脑中不断想起的，是口袋里照片里，另一个男人温柔的眉眼。

　　那上面的封阳不是这样的。

　　此时此刻，莫里恍然惊觉，封阳……难道是在模仿那个男人吗？

　　为什么封阳要模仿那个男人？

　　因为……那个男人是他的丈夫？

　　莫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那么轻易地就接受了那个男人是他丈夫的设定。

　　比一开始封阳告诉他是他丈夫时要容易千百倍。

　　身体和大脑的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此刻的莫里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莫莫，”封阳伸手，摸了摸莫里的眼角，“还是不舒服吗？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莫里的眼睛不止红了，还带上了一些湿润，他用力眨了下眼，那湿润的液体在眼球上晕开。

　　莫里伸出手，拉开了那抚着他脸庞的修长手指，将那手指攥在手里，他几乎是带着恳求地问道：“封阳，你会骗我吗？”

　　莫里心里的酸痛翻涌上来，他不知道封阳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知道他在这一年中感受到的爱无法作假。

　　只要他说，我就信，莫里想。

　　我会相信封阳承诺的一切。

　　只要他说，他不会骗我。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反问，那你真正的丈夫怎么办？

　　照片上的那个人如此温柔，他能明确地感知，他的过去有那个人的一席之地。

　　莫里感觉自己简直要被撕扯成两半，一半要努力清醒，说他应该去寻找真相，另一半要捂住耳朵和眼睛，说封阳说什么他都要信。

　　他执拗地看着封阳，哪怕封阳会给他一个漂亮的谎言，可封阳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莫莫，你想起来了什么？”

　　莫里攥紧封阳的手，反问道：“我应该想起什么？”

　　莫里紧紧盯着封阳银色的眼睛，他想从那里看出些什么，他想得到一个答案，而不是这样无休止地来回试探。

　　可封阳避开了他的眼睛。

　　“莫莫，”封阳的声音有些哑，脸上那尽力做出的微笑也维持不住，“最近联邦对封氏查得比较紧，过两天可能会有监察处的人来做调查，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出庄园岛。”

　　莫里的心沉了下去。

　　~

　　恒星西斜，最后一丝光芒消失于海平面。

　　原非与并没有着急离开这个星球，他坐在办公室里，在终端上浏览着学生交来的报告，不一会儿，门向两侧滑开，外面是冷着脸的封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