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29、消失的星星 N88星域

　　金粉色，代表着什么？

　　“粉色代表浪漫、冲动和暧昧，金色代表着荣耀和贵气。”

　　金粉色的天空，代表着什么？

　　“一种极其美丽的景色，需要空气湿度、云层的厚度、恒星光的照射方向等多种条件下，才能达到的迷人景观，多出现在大型湖泊、海洋等水汽丰饶的傍晚。”

　　莫里关上终端，他的终端里搜不到和金粉色天空有关的任何有用的信息。

　　那种景色一定不是什么奇妙的自然现象，他清晰地记得，记忆碎片里的封阳告诉他发生这种现象的时候会伴随着人体的一些影响。

　　而且，这种现象是能准确预测的。

　　哪怕是星际时代，对于某个星球的某种天气，也不能达到百分之百的预测准确，大自然和宇宙不是能精准计算的量子计算机，尤其是天气系统，充斥着极大的偶然性，一阵细微的清风可能会影响某个地方的降雨预测，所以天气预报只说概率，不说绝对，毕竟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金粉色的天空一定不是某种偶然的现象，而是人为的一种干扰。

　　更何况，他也在那金粉色的天空下，感觉到了记忆碎片中的一些精神力的牵扯。

　　不过这些在莫里看来，不是重点。

　　莫里一想起那天晚上封阳突然难看起来的脸色就忍不住头疼，金粉色天空让整个地区恍如白昼，当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叹于这景象的壮观美丽，还是痛斥这命运开的拙劣玩笑。

　　他竟然将和封阳的告白放在了和那个混蛋告白的统一景象内！

　　他想向封阳解释这只是个巧合，并不是把他当那个混蛋的替身什么的，可封阳的面色凝重，他似乎并不在乎莫里向他告白的日子里发生了和他帮助莫里向别人告白的日子里同样的天空景象，他只是勉强对莫里扯出一个笑，说今晚就先到这里，谢谢你为我准备的生日，我很开心。

　　然后不等莫里多说什么，就将他送回了房间，一个人匆匆离开。

　　这让当时的莫里不知所措，他觉得封阳最后一定是因为当年那场他对别人告白的事伤心，这让莫里暗骂了老天许久，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刻给他使绊子。

　　在原先的计划中，他和封阳温情告白，剖白内心，他先向封阳坦白，封阳再告诉他为什么隐藏一些信息，两人互相交心，交付信任，最后一同度过一个浪漫温馨的夜晚。

　　他甚至都准备好了可能会发生某些少儿不宜事情的准备，想着可以和封阳一同睡去，又一同迎接朝阳，然后他给封阳一个早安吻，陪着他一起到科研岛，封阳上班，他去训练场。

　　多么甜美的生活，虽然他的记忆没有全部恢复，想不起来和封阳当年结婚的细节，但也算是能重温两人的蜜月期了。

　　但一切都被这场持续了将近一天的金粉色天空打乱了。

　　没错，这场金粉色天空壮丽景象，持续了整整一天，甚至在之后的几天里，天空的颜色仍然像是蒙了一层金粉色的纱，持续了许久才消散，露出正常的蓝色天空。

　　而这段期间，别说和封阳同床共枕了，莫里连他的面都再也没见过。

　　莫里心里懊悔、忐忑，他总觉得是自己弄巧成拙，封阳伤心难过选择离开。

　　可除了最开始那两天，封阳后面有给他来消息，说是因为出了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所以才突然离开。

　　封阳给他道歉，说回来后给他带礼物，但莫里想打通讯过去的时候，又被按掉，封阳说不方便。

　　莫里不好再打扰他，只是看不到封阳的人，他还是觉得不安。

　　又这么过了几天，莫里收到了一条消息。

　　原非与：来A00科学岛。

　　莫里睁大眼睛，原非与……回来了？

　　莫里从来没想过，能这么快再见到原非与。

　　还是那间熟悉的实验室，还是那个躬身调试仪器的白色身影。

　　听到门口有动静，原非与转过头，指了个方向：“喏，老样子。”

　　莫里有些恍惚，时间好像发生了倒流，三个月前也是这样，只是这次封阳不在岛上。

　　他坐到诊疗床上，看着熟悉的原非与，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半晌才问道：“你的研究结束了？这么快呀。”

　　原非与听到这话，侧身挑眉笑了下：“这不是以防某个小可怜又要眼巴巴地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快马加鞭赶试验进度嘛。”

　　莫里被原非与揶揄了一下，让他的心情放松了不少：“我才没有……”

　　“也没说是你啊，好啦，不逗你了，其实是封总临时有事，他得在外很长时间，怕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出什么情况，所以才把我叫了回来，至于那个实验……唉，遥遥无期呐，”原非与在他面前发牢骚，扶住他的肩膀往下压，“啧，怎么才三个月就忘了要干什么了？躺好。”

　　莫里被他按在诊疗床上，为他刺入探针，原非与的身上带着医生特有的一种气味，或许是消毒水，或许是某些实验药剂，有些苦，又能让患者安心。

　　莫里又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原非与好像总是能让他安心的存在，尤其是他失忆后见到原非与的第一面，那时候他虽然不熟悉原非与的长相，但是似乎对的他的精神力很熟悉。

　　但原非与也说过，他们之前并不相熟。

　　原非与低头看他，墨色的眼睛里带着疑问：“怎么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没有，”莫里回过神，“你刚才说，是封阳让你来的？他现在怎么样了？他消息上说一切都好，但是崔秘书也不在这里了，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你就问错人了，”原非与推了推眼镜，“我们科学家一般不关心资金、课题、实验和论文以外的事。再说了，封总大忙人，他又不向我报备行踪，我哪里能知道。”

　　也是，莫里想，封阳算是原非与老板，哪里有老板跟员工回报动向的。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那我这是……要做脑轮仪治疗吗？”

　　“是啊，都停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还管不管用，”原非与又到操作台那边去，“嗯？怎么启动……啧。”

　　莫里听到原非与发出不满的声音，他微微抬起身子，看到他抬起终端，给人打通讯。

　　“什么？你们知道这是给谁做的吗？说没有就没有了？”

　　“……行吧，既然是这样，那我知道了。”

　　原非与收起通讯走了回来，他叹了口气，开始上手拆刚弄好的探针：“做不成了。”

　　莫里眨了下眼：“怎么了？”

　　“脑轮仪需要一种很贵的能量矿物启动，这个东西只有封氏掏得起，现在封氏……总之，岛上现在没有足够能支撑它启动运转的能量，你这么理解就行。”

　　原来如此……

　　不过莫里也没有想到原非与一回来就要给他上脑轮仪，等探针拆完，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道：“没关系，其实按照你之前交给我的办法，我还是恢复了一些记忆的。”

　　原非与一脸八卦的模样：“哟，是吗？都恢复什么记忆了？”

　　莫里刚想开口，又觉得好像哪个部分都是他和封阳的感情问题，拿出来当谈资似乎不太合适，最后犹犹豫豫地说道：“就是想起来我小时候曾经在下三区的在N8891星球上生活过，原医生，你知道N8891星球吗？”

　　原非与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知道。”

　　莫里的眼睛一亮：“您知道？我在星图上没搜到它，封阳……封阳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它的消息？它发生什么了吗？”

　　原非与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淡淡道：“N88星域已经没了，整个星域都没了，被虚潜者入侵占领，现在应该不算联邦范畴了。”

　　已经……没了。

　　整个星域都没了……

　　莫里感觉到身体发麻，一股悲伤从心底翻涌上来，有液体划过脸颊，落到手上，他怔怔地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水珠，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自主地落了泪。

　　那是和被那个记忆碎片里的混蛋霸凌、拒绝的酸痛不同，那种悲伤就像是……

　　人类总有哪怕面对狂风暴雨也要前行的方向，那个方向，大都是“家”。

　　无论记忆碎片里的那个混蛋如何诋毁下三区，莫里从来没有过对那个地方、那个星球不好的印象。

　　在来到封家之前，他应该有被那颗星球上的人们好好照顾，不然此刻，他不会因为这颗星球而如此悲痛。

　　那是他心底认可的家。

　　但是，他的“家”没了。

　　“呜……”

　　莫里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他咬住自己的胳膊，让那声音不要太大。

　　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监控，他不想让封阳知道自己如此悲痛。

　　这大概就是封阳封锁了所有N8891星球相关信息的原因，他应该痛哭失控过，在封阳的面前，所以封阳不想让他再经历这样的痛苦。

　　一只手拉开了他咬住的胳膊，原非与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莫里泪眼朦胧，看不清他金边眼镜后的目光。

　　“这里没有监听设备，”原非与轻轻说道，“想哭的话，放声哭出来，憋着对身体不好。”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痛苦在诊疗室白色的灯光下回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