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22、小余 原非与留下

　　莫里睁开眼，浅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恒星的光从外面落到身上，带来温暖的感觉。

　　他缓缓转过头，天空是蓝色的，不是粉色。

　　是梦。

　　不——是梦，还是记忆？

　　莫里缓缓坐起身，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似乎在僵硬地启动。

　　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做那样的梦？

　　大脑终于转动起来，昨晚的记忆也终于在脑海中精准呈现。

　　封阳、红酒、牛排。

　　还有吻。

　　莫里伸出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算一个吻吗？不过是嘴唇的相贴，一点情欲都不带的吻，他只尝出了红酒的味道，还有……封阳的孤注一掷。

　　封阳让自己原谅他，说希望选择正确，这两句话让莫里一头雾水。

　　但昨晚的他根本无暇反问，那个如同清水一般的吻就让他眩晕。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只是沉入了一个梦境。

　　莫里攥紧了手下的软垫，他沉默不语，一想起那个梦境，他心底的酸痛感就会被唤醒。

　　就像之前做过的很多无厘头的梦一般，昨晚那个梦境也让现在清醒的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怎么会跟那个讨厌鬼、那个混蛋告白？还要跟封阳咨询告白的经验。

　　这简直荒唐至极。

　　更荒唐的是，那个混蛋用最让人难堪的语言拒绝了他的告白，而他竟然因此而心如刀割？

　　他是有受虐癖吗？

　　这不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吧？

　　莫里越想越生气，他认为那个梦境就单纯地是一个大脑抽风的妄想产物，他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个连脸都看不清的混蛋？

　　又怎么可能会为那个混蛋心痛？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这让莫里一顿，他看着那紧闭的门，封阳和原非与进来之前，就算是敲门也不是这个节奏。

　　有其他人来了吗？

　　莫里让AI把门解锁，说了声“请进”，然后便看到门开了。

　　一个面容清秀的、穿着和原非与的制服很像的年轻人推门进来。

　　看到莫里的时候，他躬了躬腰，带着些讨好意味地说道：“您好，我是原教授的学生，您叫我小余就好。”

　　莫里眨了下眼，原非与的学生？他走的时候可没跟他交代这点啊。

　　“你好，”莫里站起身，对他伸出手，“我叫莫里。”

　　小余小心地捏着他的指尖算是握了下手，然后拿出一套仪器：“原教授将我留在这里，是为了在您日常有什么身体上的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得到及时诊治和监控，本来您的例行身体监控取消了，但是昨天晚上您晕过去，封总把我叫过来给您做了下检查和治疗，当然，您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昨天晚上可能发生了某些事，刺激到了您的大脑记忆模块，大脑为了处理某些信息所以……”

　　和总是说话留一半的原非与不一样，小余好像喜欢把什么都掰开了揉碎了解释，将一切的前因后果竹筒倒豆子似地噼里啪啦全倒出来，莫里从他的叙述中终于拼凑出来了昨晚的事。

　　昨天晚上封阳的那个吻让他触动了某些大脑记忆模块，大脑可能恢复了一些记忆，这些记忆反而让大脑过载，所以他才晕了过去。

　　原非与不在，封阳火急火燎把原非与留在这里做应急的学生叫过来，给莫里做了诊断，结果就是没事，好好休息一晚等大脑处理好信息后就没问题了。

　　封阳留在这里陪了莫里一晚上，天亮后有事要处理才不得不离开，留下小余在这里看着，所以他才在这里，并且准备给莫里再做套检查，给封阳汇报结果。

　　小余一边给莫里讲昨晚的事，一边将检查仪器铺开，给莫里做检查。

　　莫里听着他说话，手不由地慢慢捏紧：“你是说……我昨天晚上做的梦，其实是真实的记忆？”

　　“您做梦了吗？”小余眼睛一亮，“那大概就是真实记忆了。”

　　莫里沉默了一下，又问道：“不都说做梦的时候，大脑会做一些记忆加工吗？所以那记忆会不会有一些大脑自己的额外加工在里面？”

　　小余想了想，说：“确实有可能，但是您昨晚的情况，应该大部分还是现实世界中发生过的，因为以大脑的算力消耗，恢复记忆并重现就已经要耗费很多了，它要是再自我加工……就算是能加工估计也加工不了多少，您如果觉得哪里不对，可以做一下记忆矫正。”

　　“记忆矫正？”

　　“对，”小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人类的记忆是可以通过锚点联想做矫正的，比如你觉得你出门前没有锁门，但是如果想起来你锁门时不小心蹭掉了门锁上挂着的装饰，那就会想起来你是锁过门的。啊……唔……”小余突然想起什么，他扫了眼周围的环境，讪笑道，“这个锁门……我还是换个例子给您讲……”

　　莫里明白了他突然的变化是为什么，他笑了笑：“我能理解你说的，是手动锁门嘛。”

　　小余点头，然后他好奇地说：“您也会锁门吗？”

　　在小余看来，莫里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这种事他自然不会亲力亲为，更何况有钱人哪里用手动锁门。

　　莫里一怔，是啊，为什么他会对小余描述的这个场景这么熟悉呢？

　　他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我是说，你家住哪儿？”

　　“在中三区，”小余回答道，“离这片星系不远，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原教授才让我留在这里。”

　　莫里听到小余一直唤原非与为“原教授”，不由得有些好奇：“原首席他是在哪个大学任教吗？”

　　“中央大学，”小余提起原非与就与有荣焉，“原教授是中央大学生物与材料科学院的院长，很厉害的！”

　　原来原非与不只是封氏的首席科学家，竟然还是个院长。

　　“但是……”小余又叹了口气，“我们经常见不到原教授，他一直都很忙。”

　　莫里想起来原非与在这里的时候，他稍微用一点精神力就会被原非与火急火燎地跑来教育，心想难道是自己的缘故所以才让原非与拴在这里，连见学生的时间都没有？

　　而原非与现在好不容易回去了，小余还要被拴在这里管他的事，也不知道小余还要上学多久，别到时候毕业了也见不到老师几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莫里就对小余有些愧疚：“那个，原教授在这里的时候很照顾我，我很感谢他，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尽量帮。”

　　小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难怪原教授说您是个很好的人，我这里暂时没什么需要您帮忙的事，非常感谢您！”

　　原非与留下了个最懂事的乖小孩。

　　小余给莫里做完检查后，动作有些生疏地将数据整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精神力稳定性测定数值放这里，情绪及激素波动数值放……哦放这里……”

　　等小余终于折腾好后，他背起来仪器包，对莫里微微躬了躬身子：“那我先去整理数据了，这个每天都要出报告给封总的。”

　　莫里点点头，对他微笑：“你去忙。”

　　小余离开后，莫里又回到一个人的状态。

　　不过小余提醒了他，他可以去通过锚点联想，去纠正或者说想起来一些真实的记忆，这个方法原非与临走的时候也教过他。

　　莫里先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需求，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昨晚记忆的真假，可昨晚那些记忆，最明显的记忆点除了那个混账对他冷嘲热讽时心底的酸痛，只有那片粉色的天空。

　　那片天空的粉和恒星夕照时的颜色还不太一样，那似乎是一种可以预测的粉色，他记得梦境中封阳告诉他，还有多少天就到了“那个时候”。

　　所以那时候是指的什么？

　　莫里打开终端，搜索了“粉色天空”，但星网上po出来的都是一些绝美的晚霞或者朝霞，和梦境中粉色天空大相径庭。

　　而他以粉色天空为记忆锚点，努力回忆，也没回忆起来什么东西。

　　那还能以什么为锚点呢？

　　莫里看着终端发愣，大脑运转思考着，一个通讯弹了过来。

　　是封阳。

　　看着封阳的名字，莫里莫名觉得那“接通“两个字有点烫手。

　　他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乱，潜意识里不想接这个通讯。

　　这算什么，一睁眼封阳就没影，他到底知不知道昨晚的那个吻……

　　等等，昨天那个吻……封阳真的醉了吗？

　　没有人接的通讯熄灭，封阳一条讯息弹了过来。

　　“醒了吗？”

　　就三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莫里瞪了有五分钟，然后将它划走，连点开给封阳看“已读”标记的机会都不给。

　　莫里小小地“哼”了一声，就当我没醒吧。

　　反正这个岛上监控很多，刚才小余又来过，他刚才说要整理报告给封阳，想来封阳应该是知道自己醒了的。

　　要不怎么刚巧赶着小余离开后给自己又打通讯又发消息的。

　　莫里想，自己既然还没决定好怎么面对封阳，那就暂时不面对，先想想怎么找记忆锚点。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原非与好像提到过……冥想？

　　莫里上星网又搜了很多冥想的教程，这次倒是有了很多信息，他挑了个课，简单看了一遍，大致知道怎么做后，开始按照教程上说的摘掉身上饰品，保留最放松的、最原始的姿态和呼吸。

　　他伸手解开手腕上的终端，盘腿而坐，准备进入冥想状态，闭上眼没一分钟，就抬起手，摸了摸脖颈。

　　哦对，还有这个。

　　莫里将脖子上那枚银色的吊坠摘了下来，准备放到一边，动作却一顿。

　　他将吊坠拎了起来，将它还原成了银色的盒子，拿出了里面的瓶盖。

　　这个东西……不就是可以当个锚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