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23、黑眸 封阳小时候

　　“欢迎来到，一个完全属于你的空间。”

　　“请穿着最宽松的衣服，或者不穿衣服，躺在最柔软的地方，双手自然放在腿上或者身体两侧。”

　　“掌心向上，闭上眼睛，温柔地接纳来自宇宙和你自己的能量。”

　　“呼吸，一、二、三……”

　　“感受空气自然地流入，再自然地流出。”

　　“呼吸，一、二、三……”

　　“你慢慢发现，你的思绪开始飘动，它会触及一片记忆，一个存在于你大脑中的景象……”

　　莫里闭着眼睛，听着屋里的内嵌式音响传出来的堪比催眠的360环绕声音响，他有些昏昏欲睡，心想，这东西真能让他找回记忆吗？

　　“你在黑暗中走着，走着，随着风的方向，跟着水流的方向……”

　　风……水流……

　　莫里沉了下去，他似乎睡了又似乎没睡。

　　他感觉到自己在一个黑色的洞穴里前行，那洞穴很矮，他不得不用爬行的方式挪动。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莫里一时间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需要一个方向，一个……锚点。

　　对了，锚点……

　　他记得他的锚点是……一个瓶盖？

　　这个念头出现在的大脑中时，莫里感觉到手上似乎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他抬起手，但黑暗之中他看不清手上东西的样子，只能感觉到，那似乎是个药瓶。

　　“你看见了光，一束在前方的、弱弱的光，那是通往宇宙的方向。”

　　空灵的女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莫里抬起头，看到了前方微弱的光。

　　光？

　　莫里向着那束光快速爬了过去，快接近的时候，他才发现，那是个出口。

　　他正在一个通风管道里。

　　通风管道？他不是成年人了吗？哪里的通风管道能容纳这么大一个成年人？

　　不，不对。

　　莫里就着这微弱的光芒，看清了自己的手和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孩子的手，手心里紧紧攥着的，是一个药瓶。

　　莫里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他将白色药瓶立了起来，看清了瓶盖的模样——金银交织的底色上，是斜体的“ENDEV”几个字母。

　　这是Endev的药瓶！

　　他这是……在记忆里！

　　和之前浑浑噩噩不知真假的梦境不同，这是成年的莫里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体会到曾经发生过的记忆。

　　这是他能确认的、真实发生过的事。

　　是他小时候的事！

　　突然，莫里感觉自己身体动了。

　　那小小的手将药瓶仔细收好，小心地继续前行。

　　原来，这是不受他控制的记忆，他只能在那时候的自己身体里，跟随着当年自己的视角，看着即将发生的故事。

　　不知道到底几岁的小莫里吭哧吭哧爬到出口处，又小心翼翼地往下看，那似乎是一家会客室，交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一个带着明显讨好的声音说道：“非常感谢南夫人和封总的支持，这次孤儿院参观的行程计划在这里，请您过目。”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帮助孩子们，”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封氏一向关注下三区联邦公民的情况，尤其是孩子们，孩子们是人类的希望，联邦一向重视儿童福利，但是……联邦的星系太多了，有些地方难免鞭长莫及，我们作为联邦企业，自然要担起责任。”

　　她顿了顿，又歉意地笑道：“阿淮本来说想一起来的，可首都星那边临时有个挺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参与，只能我带着阳阳过来，还请您见谅。”

　　“您这说哪里话！封氏集团给我们N88星系尤其是我们N8891星球多年以来提供了不少物资援助，我们都十分感激，封总日理万机，我们没能见到封总虽然很可惜，还得麻烦夫人替我们向封总道谢，我们这的孩子们，也准备好了一些礼物，当然，穷乡僻壤的星球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就只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

　　小莫里听外面的大人寒暄，心里一阵阵焦急，那些敬语他听得迷糊，他只担心他要干的事时间来不来得及。

　　但大莫里却从这有限的记忆里，分析出来了当时的情景。

　　这好像……是封氏集团来下三区N88星系的N8891星球上的某个福利院慰问，他想起来封阳曾经告诉他的，说他小时候是在福利院被找到的，所以说，是这次慰问找到的他？

　　“咔哒”一声，门开了，大人们的寒暄终于结束，他们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夫人和小公子，这边请。”

　　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是小莫里一听到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顿时来了精神。

　　透过那通风管道出口的网眼扫了眼，确认屋子里没有人后，小莫里按住了通风管道网的卡子，熟练地把这网卸了下来——一看这事他就没少干。

　　然后他将那瓶子小心翼翼地叼在嘴里，两手扒着那通风管道的沿，瞄准了下面柔软的会客沙发，用力一荡！

　　“小心！”

　　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小莫里被吓得动作一个变形，眼见着就要直接摔到那个会客沙发的边沿，小小的大脑被吓得一片空白，只来得及顺应本能蜷缩身体，保护住自己的头部。

　　却不想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撞上了一具温暖的身体，得到了一声“啊”的痛呼。

　　“对不起对不起！”小莫里立刻意识到自己砸到了人，他急忙爬起身。

　　“不……你……你先别乱动，”那个少年似乎在忍着什么，“你先让我把腿顺过来！”

　　小莫里赶紧停止了动作，身体僵硬地，让被自己压着的少年调整腿的姿态。

　　“没事了，”那个少年说道，“你怎么样？能起来吗？”

　　小莫里被那个少年半扶半抱拉了起来，坐到沙发上，他心里充满了愧疚，低着头：“对不起。”

　　他听到少年叹了口气：“说对不起要看着人说才有诚意。”

　　于是小莫里抬起头，然后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小莫里呆住了——这个小哥哥真好看。

　　读到这段记忆的大莫里也呆住了——封阳小时候，眼睛竟然……是黑色的吗？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躺在床上的莫里骤然睁开眼。

　　“你已经和宇宙化为一体，呼吸的频率和宇宙的星星闪烁一致，一、二、三……”

　　房间里还播着那空灵的女声，门却又被敲响。

　　小余犹犹豫豫的声音响起：“莫先生……您，您睡了吗？呃，这个点应该是不在了吧……”

　　莫里回过神，让人工智能关掉冥想的陪伴音，利落下地，开口道：“来了来了！还在！”

　　门向两侧滑开，小余有些不好意思地进来：“抱歉莫先生，打扰您休息了，之前还说没什么事麻烦您，现在……还真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

　　“没关系，”莫里笑了笑，“怎么了？”

　　小余双手捧上一张记忆金属卡：“这个是您今天的检测数据，我已经把分析报告做好了，应该给封总送过去，但是……我做完才发现，我没有去封总办公室在的那个A00科研岛的权限，这些原本应该找崔秘书授权的，但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

　　莫里了然，他伸手接过那张卡：“我帮你送过去。”

　　小余大喜，连声说了好几句“谢谢”。

　　等小余走后，莫里看着手里的卡，他拿过床头的终端手环，扣在手腕上，卡片贴近手环，终端却蹦出一个提示：“权限不足。”

　　虽说身体检查报告涉及隐私，但他本人都无法读取吗？

　　莫里想了想，他好像还真没见过原非与怎么给封阳送这种报告，难道都是用的这种卡？

　　既然这样，看来得跑一趟了。

　　莫里换好衣服，将胶囊吊坠收拾好，重新挂回脖子上，又仔细地将封阳叮嘱过他的那枚茉莉花扣子扣在领口，接着确认那张卡装在兜里，大步走出了卧室门，又顺着楼梯走到一楼，一直坐到飞行器上、手腕在落到控制台解锁前进方向时，堪堪停住。

　　他真的准备好再见封阳了吗？

　　他真的准备好面对昨晚的那个蜻蜓点水的亲吻吗？

　　封阳给他的通讯还显示着“未接通”，那询问他是否睡醒了的消息还停留在未读状态。

　　莫里又想起刚才记忆中，那双黑色的眼睛和封阳稚嫩的面孔。

　　唔……

　　莫里的手往下一压。

　　“滴，请确认目的地。”

　　莫里点了“A00科研岛”，然后坐到了座位上。

　　飞行器不断滑行，雨林不断后退，飞速穿过整座岛屿后，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在恒星的光芒下正波光粼粼地闪耀着。

　　遇到问题，总得去面对，莫里想。

　　再说，一个点到即止的吻而已，他们是合法夫夫，失忆之前肯定已经亲吻过很多次了，封阳今天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发消息，那在他的视角应该很习惯这件事的发生。

　　所以现在的状况看起来，好像就他一个人在纠结。

　　那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从飞行器上下来，莫里进入了A00号科研岛，他摸了摸自己放进兜里的存储卡片。

　　嗯，没什么好纠结的。

　　说是这么说，可真走在那熟悉的走廊上时，莫里还是莫名有一些紧张，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努力放松，尽力做出一副自然的、“我只是来送东西”的模样，等他状态调整得差不多了，离封阳的办公室也不远了。

　　“……封靳说的，目前军部已经二次递交第四轮扩大检查申请了。”

　　一个声音隐约地钻入莫里的耳朵，他的脚步顿住。

　　封阳正在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