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17、调查 就算那个人

　　传送梯缓缓下沉，屏幕显示为负七的时候，下沉停止。

　　门向两侧打开，外面等候的人穿着白色的工服，衣服领口和袖口绣着封氏集团的F标志，胸口的电子工牌显示着他的名字和职位：总工-杨讯。

　　杨讯见到传送梯里走出来的人，微微俯身鞠躬：“封总。”

　　封阳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脸色阴沉，他“嗯”了一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您跟我来。”

　　杨讯在右侧前带路，一边往目的地前进一边和封阳汇报工作情况。

　　“之前在机甲涂层上的未知成分我们一直没有查出作用，在您的提醒下，我们通过原首席的关系，查到了科学院第二密级的材料研发成果。”

　　“这个材料是一种复合型材料，我们按照论文上的内容，采用原材料进行合成尝试，最终合成出了成分大体相似的东西。”

　　“之所以只到相似级别，是因为还差一步特定的精神力干扰，通过第四维空间影响材料的分子属性。”

　　“当然，目前这个是我们的推论，但如果您猜想的它的作用是对的话，还得需要您配合一下。”

　　杨讯解释了需要请封阳过来的原因，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封阳的表情，封阳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模样，想来这心情不好应该不是冲着麻烦他来这里这件事，这让杨讯稍稍松了口气，毕竟如果老板心情不好，他可不想撞枪口上。

　　这个活儿是杨讯一年前接到的，原本以为是再普通不过的机甲拆解分析工作，结果在涂层材料上被卡瓶颈了很久，直到不久前才有了些方向，这帮科学家和工程师们的热情一下子被重燃起来，就好像做了很久的难题终于看到点解题思路一样，只在通讯里激动地要封阳下去一趟，等结束通讯才发现自己光顾着激动了没跟老板说原因。

　　杨讯忐忑了很久要不要再打一通电话给崔秘书排个号，但没想到封阳真的就这么下来了。

　　封阳对于这段额外的解释并没有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又是一声简单的“嗯”。

　　杨讯作为一个搞研究的，不像原非与那么善于交谈，交代完前因后果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沉默地带着老板到了目的地。

　　好在目的地距离传送梯出口不远，在走廊的尽头，杨讯刷了权限，打开了那厚厚的金属大门。

　　金属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封阳一走进大门，就看到了那矗立在大厅中央的机甲。

　　蓝白配色的机甲沉默地立在中央，机甲的额头处有个黑白交织的双环，从封阳的视角看去，就像是一个巨人头上的独眼，正在俯视脚底渺小的人类。

　　封阳冷笑一声，对杨讯说道：“精神力频率采集装置在哪。”

　　“这边，这边，”杨讯伸手引导方向，“之前在靠近门口的那边，虽然这里隔离效果不错，但还是有点细微的震动影响，所以我们挪到里面了。”

　　圆厅的四周全是内嵌在墙壁上的门，门上只有简单的编号，封阳的习惯是将一个地方、一个项目交给一批人后，不问过程只问结果，那些人习惯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这种不过度干扰的自由度有效地吸引来了一批科学家，再加上雄厚的科研资金，让封氏的研究院成为能和联邦科学院齐名的科研院所。

　　杨讯在灰色的门前站定，门打开后，露出里面的工作人员和工作台。

　　封阳盯着那个机器，对杨讯说道：“这东西在联邦的数量不多吧？”

　　“不太多，”杨讯说道，“这东西太贵，但是和脑轮仪那种贵不是一个贵法，它贵在存储精神力频率的材料上。”

　　杨讯在机器后面拿出一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就装了指甲盖大小的纯黑色金属块：“就这么大的东西，就得花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东西又放回机器里。

　　“那现在银河战会用它吗？”

　　封阳的问题让杨讯一愣，他有些不解，不知道为什么封阳会关心一个学校级的联赛，但还是老实回答道：“不用啊，银河战每年那么多人，怎么会用它？科学院和联邦没那么多钱吧。”

　　封阳深深呼吸了一下，他嗤笑了一声，说：“我知道了，开始吧。”

　　这声嗤笑杨讯知道不是冲着自己，但他也不敢多问，他引导封阳按在机器上，缓慢释放精神力频率，自己绕到机器后面，亲自操作精神力频率取样。

　　取样完成，封阳坐在椅子上等着结果，面前是杨讯有些局促地端上来的热茶，封阳没有喝茶，只看着那圆厅中央的巨物，银灰色的眼睛里神色冷然，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解出来了，解出来了，就是这样！”

　　不多时，杨讯激动地拿着一个平板走过来，递到封阳面前：“加入您的精神力波动后，这个材料终于做成了，和提取出来的一模一样！”

　　封阳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结果，声音平淡：“所以，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的？”

　　“定向精神力干扰，”杨讯打开虚拟终端，那些数据和文件迅速地传到封阳手中的平板上，“双人星弈需要机甲建‘桥’，用桥的波动来减弱不同人精神力之间的干扰，但这种材料反其道而行之，它让在驾驶机甲的人无法和您的精神力产生强连接，就相当于只要有人驾驶坐在里面，就算那个人——”

　　“就算那个人和我是人群之中百分之七概率的精神力高度协同者，”封阳轻轻打断他，“也不会产生精神力共振。”

　　这句话让杨讯一怔，高精神力协同概率在人群之中只有百分之七，而能协同到达到精神力共振的，更是少之又少，在得到涂层答案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疑惑，机甲涂层加这个东西的意义何在，还不如多涂一层宇宙射线防护。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那机甲的头部标志，这是祁家的族徽，机甲的造型也是祁家那些通用机甲造型，祁家是算谱世家，他们不是很在乎机甲的外形，更在乎的是机甲内嵌的各种配置和算谱辅助功能，所以机甲的外部模样千篇一律。

　　而内部功能，早在机甲被拿来的时候就启动了自毁程序——世家对自己的星弈谱看得很重，不会留一丝一毫给外界获取他们家族星弈谱的机会。

　　杨讯不知道这台机甲到底属于谁，但很显然，祁家这一手是在偷偷防着封氏集团，而且是指名道姓地防着封阳。

　　嘶，他内心纳罕，就算几十年前因为万家谱的事封氏代表的新资本派和世家闹得挺难看，但后面铁壁星环之后两方关系不是缓和了么，封总和那位少将不还是一块长大的兄弟吗？难道其实是表面兄弟？

　　只懂机甲的杨讯脑子实在是绕不过弯，只觉得这帮人的关系真难猜。

　　“辛苦了，”封阳站起身，“你们继续后面的工作吧。”

　　杨讯急忙说了两句“应该的”，接着要送封阳出去，但封阳摆摆手，让他留在了原地。

　　回到办公室的封阳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崔享，崔享手中拿着一张黑色的金属卡，双手递给封阳，封阳接过卡片后，贴在自己手腕上的终端，黑卡上细细的银线亮起，银线慢慢向其他部位延伸。

　　那是正在读取数据的标记。

　　“在政务大厦的紧急事件档案中心找到的，”崔享说道，“2865年的中三区旭阳星域的那次事件，被全网抹除了信息，那年，封氏也在抹除信息上出了份力，毕竟算是家丑，但是……”

　　“封氏只是消除当时网上有关这件事的讨论，但是有人手长，伸进了当年这件事有关的所有记录，”封阳将手上拿着的、已经变成全银色的卡片攥在手里，看着虚拟终端上打开着的一份文件，“包括当年那艘民用飞船上的人员名单。”

　　“对，”崔享点点头，“但那个人疏忽了一点，当年那艘飞船船长打了紧急报警电话，将飞船的信息包括人员名单都发了过去，这份通讯记录留在紧急事件档案中心没有被消除。而且……”

　　崔享犹豫了一下，说道：“当年给感谢费的时候，我确实曾经见过宋……莫先生，那时候我还是实习生，后来追踪那张卡的欠款去向，是以封氏的名义捐去了N8891星球的孤儿院，对不起封总，是我没认出来莫先生。”

　　封阳没有理会低头道歉的崔享，他快速翻着当年船长打包发过去的东西，在携带防护机甲型号上停顿了一下，接着手指快速波动着虚拟屏，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员名单，手指划过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完全停下，而他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两字名字上。

　　封阳用手指虚虚地摸着那个名字，像摸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但手心却不断用力，像是在忍耐什么一样，指尖颤抖的频率越来越大。

　　“咔嚓”一声传来，崔享悄悄抬头看去，那银色的金属卡片竟然就这么被折断。

　　封阳将手中的卡片扔在桌上，收起终端，闭上眼。

　　半晌，他睁开眼，银色眸子里依然看不出情绪。

　　他对崔享道：“让原非与过来。”

　　崔享微微欠身后离开了办公室，不一会儿，原非与敲门进来。

　　看着桌上折断的银色卡片，原非与挑了挑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嘴角挂着笑：“看来封总查到什么了？”

　　封阳抬眼：“如果让他停留在现在的状态，发生精神力断裂综合症的概率还高吗？”

　　原非与的笑瞬间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