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14、心想事成 不可以三心

　　“我想您并没有理解‘记忆混同’这件事。”

　　冷色风格的办公室中，原非与无奈的声音响起，他看着那目光落在虚拟屏幕上的人，继续劝道：“治疗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莫里对您已经产生了依赖和信任，所以从这个阶段开始，您现在需要的是替代祁少将，而不是成为祁少将。”

　　“祁少将的星弈风格难以捉摸是公认的，毕竟是世家出身，他们对自己的星弈谱都捂得紧，现在进了军部，更是名正言顺地保密，他和莫里服兵役期间的星弈谱无一公开，您就算想模仿，最多也是模仿他在星海学院时期的公开比赛，那距离现在太久了，他的风格可能早就变了。”

　　原非与说得口干舌燥，劝得苦口婆心，但封阳依旧没有给他回应，他的眼睛闪过一丝“麻烦”的情绪，但被金边眼镜很好地遮掩住。

　　“再说了，封总，您总不可能演一辈子别人吧？”

　　原非与的话锋就此停住，他自认为自己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封阳也是聪明人，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封阳没有说话，他看着面前的虚拟屏，屏幕一分为二，一边是无聊地翻看星网的莫里，黑色的短发尾梢不听话地翘起，脸色红润，趴在床上，手指翻动着手腕终端展开的虚拟屏，另一边是滚动的记录，不段变化分析的数值展示的正是那天双人星弈的数据。

　　但和那天的原始数据不同，封阳将另一份数据送了进去，替换了自己那部分操作，一行行数据跑起来，曲线、平面、三维的各种指标飞快变化，最后AI给出了一份模拟结果——

　　协同度：75%。

　　封阳银色的眸子沉沉地盯着那个数值，原非与的话他都听了进去，确实莫里和那个人一同服役的这段时间里星弈风格有了很大变化，可就算这样，用那个人在星海学院的数据同莫里现在的双人星弈风格相配，还能有75%这样高的协同度。

　　他明明失去了一切记忆，却仍然记得同那个人的双人星弈配合。

　　封阳闭了闭眼，按下心中翻涌那些黑暗，然后睁开眼，关掉了虚拟屏，看向原非与，眼中泛着冷意：“原首席，你确定你的方案真的会有作用吗？”

　　原非与推了推眼睛，毫不犹豫道：“当然。”

　　接着他又强调一句：“但是，这需要您的配合。”

　　“配合，”封阳冷笑，“用我真实的星弈风格去和他配合？恐怕会让他更多地想起那个讨厌的‘混蛋’吧？”

　　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露怯，但现在的封阳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了。

　　他眯起眼：“如果他真的想起了不该想起的记忆，原首席，你有什么应对策略吗？”

　　“他不会的，”原非与保证，“您放心，脑轮仪就是介入他记忆恢复过程最好的工具，第一轮是风险最高的，可我们成功了，第一轮采集后，他依然对您十分信赖，并未产生任何负面情绪，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抬起手，发送了一个记录给封阳：“您看，他现在依然很在乎您。”

　　封阳打开原非与给他发的文件，那是莫里浏览星网的记录，都是有关如何提升双人星弈默契度的。

　　看着这些浏览记录，他想起来刚才在监控中看到的画面，心好像被一股暖流缓缓柔化，那份苦涩被慢慢冲淡。

　　“他虽然感觉到自己记忆可能出现了偏差，但是他从未怀疑过您，并且在努力跟上‘现在的您’的节奏和风格，所以封总，”原非与笑了笑，“现在正是将‘真实的您’切入的好时机。”

　　封阳沉默了一会，抬手将那份记录保存了下来，抬眼看向原非与，做出了决定——

　　“还按照原计划进行。”

　　~

　　莫里盯着“下三区”那三个字，搜了搜“精神力断裂综合症”和“下三区”的关联词条，原先有关精神力断裂综合症的官方词条上并未展示出地域偏向，但一旦关联搜索，就会发现下三区是精神力断裂综合症的高发地区。

　　莫里从脖颈的胶囊吊坠中拿出了那枚缓解精神力断裂综合症的名为Endev药物的瓶盖，之前他搜索这个瓶盖信息的时候，展示它是第三代药物，那时候他应该是六岁。

　　联想封阳说过他小时候曾经在下三区的孤儿院待过，他有猜测过自己可能有过精神力断裂综合症的前期征兆，所以才会带着这个瓶盖。

　　封阳的说法和他推测的经历可以说是一样的，只不过……

　　他从来没有想过搜索“下三区”。

　　他最开始听到这个词，是来自于那个梦境，后来脑轮仪启动的过程中，他有了确切的记忆碎片，说明那个梦境是真实发生过的。

　　有一个封阳也讨厌的人，曾经对他进行过言语伤害，因为他曾经下三区的经历。

　　那下三区是什么样的呢？

　　莫里全无印象。

　　他将“精神力断裂综合症”删掉，只搜索“下三区”三个字，却发现搜出来的信息反而比带着“精神力断裂综合症”的关联词条还要少。

　　“联邦以首都星为核心向外延伸，分为上三区、中三区、下三区，其中上三区及中三区为联邦绝对控制星域，有铁壁星环驻守，铁壁星环外围的下三区为抗争区，常年遭受虚潜者骚扰，但人类抗争精神永远不灭，截止至目前，下三区范围较去年扩展百分之五，十年稳定区占比超百分之三十，铁壁星环有望在五年内实现第五次扩张。”

　　关于下三区的分区就这么一点，具体星域情况、人口分布、人文情况等都没有介绍，剩下的那些页面几乎都是重复引用。

　　但依据已有信息能猜测出来，下三区确实有着精神力断裂综合症高发的环境。

　　人类和虚潜者在争夺这片区域，也就是说，这里的空间和能量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越靠近外围，越混乱。

　　莫里摸着下巴，他知道自己的终端星网是受过筛选的，原非与曾经说过，这是为了保证他不会被什么预计之外的信息冲击大脑，影响认知和治疗进程，就像之前屏蔽掉有关“精神力”相关的词条一样，能给他看的都是他恢复了记忆的东西。

　　莫里想起用脑轮仪时，那个“混蛋”对自己的恶言恶语给自己带来的情绪伤害，话里话外都是自己曾经在下三区生活过的经历。

　　莫里想不通，为什么在下三区生活过就会被歧视甚至被那个人敌视？他通过已有的信息完全无法猜出来，怎么看都是在那些下三区生活的人比较可怜才对吧。

　　应该是有某些潜在社会认识，才会有这样的偏见产生，但形成这样的社会认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正面因素。

　　所以封阳不想自己受到刺激，想起那些负面事情，所以才屏蔽掉下三区的信息？

　　唔……看来得找封阳谈谈，他确实很为那个混蛋伤心，但是也不至于就这么避而不谈，他才不是喜欢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他一定会鼓起勇气面对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但是，真的可以吗？

　　那一声声刺耳的话仿佛又在莫里耳边响起，莫里不自主地按着胸口，他仍然能感觉到心跳时的抽痛。

　　只有在乎，才会被伤害。

　　莫里茫然，直到现在，自己还在乎那个混蛋吗？

　　那个他都已经不记得长相和过去的混蛋，对他的影响有这么大吗？

　　可是，现在他喜欢的，是封阳啊，封阳才是他的丈夫。

　　“不许乱想了……”莫里的脑袋抵着床头，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不要再想了……”

　　他现在应该时刻念着封阳才对，这样才不辜负对他这么好的伴侣。

　　不可以三心二意。

　　莫里突然很想要去见封阳，仿佛封阳是什么驱邪镇宅的保护神，想要见他，让他赶走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于是他准备去找封阳，虽然封阳不许他这段时间去星弈模拟训练场，但是并未收回他去科研岛的权限，莫里看了看时间，这时封阳应该在那里办公。

　　可他没想到，一打开门，就看到封阳站在门外。

　　今天的封阳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手上拿着一束刚摘好的新鲜茉莉，抬着手看起来像准备敲门的样子。

　　“准备出去吗？”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停下，茉莉的清香在两人之间盘旋、扩散。

　　莫里看着封阳银色的眼睛，那些什么“下三区”、什么“精神力断裂综合症”、还有那个让他伤心痛苦的“混蛋”在这一瞬间被塞进了大脑的犄角旮旯，此刻他的眼里和脑中只有面前这个人。

　　心跳突然加快，莫里想起了那个被打断了表白的、有着极光的夜晚。

　　“今天的事比较少，”封阳对莫里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所以能提前回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莫里轻轻眨了下眼，也露出一个笑：“今天感觉很棒。”

　　想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出现在面前，这种“心想事成”当然是一种很棒的感觉，更何况——

　　“封阳，”莫里带着期盼看向他，眼睛亮亮的，“我找到了一种可以提升我们双人星弈默契度的方法，你可以陪我试试吗？”

　　封阳温柔地应下：“当然可以，但是——”

　　他笑着将茉莉送入莫里怀里，然后将人连带花一起拥入自己的怀中，在茉莉花香中轻轻亲吻了莫里的额头。

　　“不是现在，莫莫，你还需要休息，当个听话的病患，如果再动乱动精神力，原首席真的会辞职不干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