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13、过度 要当队友之

　　这面板数值简单明了，任何人看了都能知道协同度低得可怜，可以说毫无默契可言。

　　莫里想起了封阳之前说的那句“最默契的搭档”，又看到封阳此刻脸上那似乎有些难以接受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是他的问题，莫里想。

　　他失去的记忆不仅是作为封阳伴侣的记忆，还有作为封阳战斗伙伴的记忆。

　　这些记忆对封阳来说，或许不仅仅是那层身份，更是他们朝夕相处、彼此适应的习惯和默契。

　　“封阳……”

　　莫里伸手，还没碰到封阳的肩膀，封阳就错开了身。

　　“抱歉莫莫，”封阳打开了终端，“崔享那边有点事，你先在这练习，原首席给你记录数据，我去处理一下事情。”

　　一个太过明显的借口。

　　封阳用着这样的借口，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训练场。

　　莫里站在原地，垂下手臂，没有叫住他。

　　叫住了又能怎样呢？他想，让封阳再次面对他忘了很多事情的现实吗？

　　“莫里，”原非与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莫里的后背，“封总他确实是有点急事，联邦的第三轮调查开启，他需要去做些准备。”

　　莫里沉默了一会，成年人的体面理由他并不准备打破，只是轻轻问道：“原医生，我真的还能恢复记忆吗？我恢复的那些记忆……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我的想象？”

　　他原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可现在他恢复的记忆或者说潜意识，真的就是曾经发生的记忆吗？

　　不然怎么会和预期结果差那么多？

　　听到莫里的问话，原非与眼镜片轻轻一闪，他笑了起来：“所有的记忆都是由人经历、大脑记录而成的，但大脑本身具有想象的能力，所以有时候人的记忆会有些许偏差，这都是正常的，就比如你可能记不得一个月前日落时分天空的颜色，如果硬要你想，大脑会用想象自动补全，但很可能补全的是错误答案一样。”

　　原非与的话让莫里若有所思，所以说，刚才星弈的时候，他脑海中的那些搭档配合过程，可能是他自己想象的“封阳应该怎么做”而不是“封阳会怎么做”，也就是说，他大脑潜意识里给出的反馈，还是基于他自己指挥的行为选择，并没有配合封阳的星弈特点。

　　可真是这样吗？莫里心里觉得有点怪怪的。

　　“我得好好复盘一下，”莫里对原非与说道，“我总觉得……”

　　他总觉得，那些他认为的搭档会做出的操作，应该不是他臆想中的“指挥操作选择”。

　　因为风格不一样。

　　没错，风格。

　　星弈是有风格的，是冒险型、守慎型、计算型或者其他什么类型，每个星弈战士都有属于自己的、适合自己的星弈风格，有的风格独特的，仅从个人星弈谱中甚至能看出来星弈者的个人行事性格。

　　莫里从模拟训练场回来，拿起之前原非与给他星弈模拟器，闭上眼睛，将精神力送入，一点一点将今天的所有星弈对战的星弈谱录入了进去，包括最后和封阳一起的双人星弈。

　　他将自己的星弈谱全部复盘后，才开始逐帧分析最后那场星弈。

　　莫里现在能确定自己的星弈风格是冒险偏直觉型，靠着对能量流动感知和直觉计算来确定对手的下一步动作。

　　但封阳的星弈风格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封阳似乎没有一个明确的星弈风格，有时候偏冒险，有时候又偏保守，有时候又是精准计算。

　　莫里放下星弈模拟器，看向窗户，圆桌上今天新鲜的茉莉花藏在绿色的叶片中，落地窗后面，展露出月牙形的卫星安静地亮着冷光，周围的星星比之前的“无月之夜”暗淡不少。

　　莫里想了想，再次拿起星弈模拟器，新建了一个星弈谱。

　　这次星弈谱他按照自己“想象中”的队友的对弈风格，虚构了一场双人对弈。

　　构建完成后，他看着那份星弈谱，又看了下封阳的那场星弈谱，对比之下，赫然发现了一件怪异的事——

　　封阳某些时刻的选择和那份星弈谱风格一样，但有些又完全不同。

　　莫里将那些风格相同的记录下来，发现这些相同的星弈习惯似乎都是偏向精确计算型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能说得通。

　　星弈最重要的能力就是瞬时计算能力，但直觉计算和精确计算是两回事，直觉计算偏向“赌”，精确计算则偏向“信息收集快速反馈”。

　　但无论是什么计算，总归就是能源消耗、区域占比之类的，甚至某种典型场景有计算公式可用。

　　那么莫里臆想中的计算和封阳实际的计算结果相似也说得通。

　　莫里有些颓然地将星弈模拟器放到桌上，然后自己瘫在床上，看着灰色的天花板。

　　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能发现啊……

　　唔，是不是和封阳要一下他的星弈谱比较好？这样他也能慢慢分析……

　　莫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那些记忆碎片怪诞地在他大脑中划过，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记下来，就感觉到脑袋开始发疼。

　　起初是如针扎一样的疼，后来这疼愈演愈烈，几乎要让他的大脑炸开。

　　“啊！！”

　　莫里抱着脑袋，蜷缩起身子，这痛苦让他有些难耐。

　　“莫莫，莫莫！”

　　呼唤声传入耳朵里，莫里勉强地睁开了眼，对上了封阳焦急的表情。

　　“莫莫，坚持一下，原非与马上就来了！”

　　他怎么了？莫里有些茫然，但他没有能力想更多的事，脑袋里似乎有一把钝斧头，在一下下地砍着他的脑仁。

　　“精神力使用过度。”

　　白色的诊疗室里，治疗针插入莫里的大脑，让他的疼痛得到了缓解，现在只剩下偶尔的跳痛。

　　原非与神情凝重道：“昨天在星弈训练场后，你是不是又动星弈模拟器了？”

　　莫里点点头，他有些心虚，原非与确实在送他离开的时候让他好好休息，但是他实在是按捺不住想要分析星弈谱，然后就……

　　“太胡闹了！”原非与的脸上彻底没有了笑模样，甚至隐隐有些生气，“不休息连续使用精神力本身就会导致脑内部精神力环境不稳定，你知道这很容易导致精神力断裂综合症吗！你还想星弈吗！”

　　“想，当然想！”莫里急忙说道，“我保证我下次一定好好休息！”

　　封阳开口道：“这次情况怎么样？”

　　“这次还能挽回，”原非与说道，“但是已经有点精神力断裂综合症前兆的倾向了，这段时间必须限制他的精神力使用。”

　　“我知道了，”封阳站在莫里身后，手按在他的肩膀，低头对他柔声说道，“从现在开始，星弈模拟器没收，训练场暂时关闭，等你好了再开放。”

　　“啊，别啊！”莫里听到这话立刻抓着封阳的手晃荡了两下，睁着大眼睛可怜巴巴道，“我保证我乖乖的，绝对不过度使用精神力！”

　　封阳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乖，这段时间看看古典文学，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莫里瞪着封阳，封阳这话明显是在说他不听话精神力断裂综合后转专业去古典文学。

　　“行！”莫里哼了一声，把封阳的手拍掉，“为了不转专业，我就忍一段时间！”

　　看着莫里气鼓鼓转过身的模样，封阳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掐了掐莫里的脸蛋。

　　封阳仍然和以往那样温柔，那百分之二十的协同率好像已经被他抛在脑后，他似乎自己消化好了所有的负面情绪，永远把最温和的那面送到莫里面前。

　　莫里有点心疼，自责和愧疚也在心里越来越多。

　　他想找找方法，想办法恢复或者说提升自己和封阳的默契度。

　　他不想再看到封阳那样的表情。

　　但现在训练场关闭，星弈模拟器也被禁止使用，他只能在星网上找些相关资料，他搜索的目标明确——“如何快速提升双人星弈默契程度”。

　　莫里的想法很直接，既然现在的他想不起来封阳的星弈风格以及他们以往的协作战斗经历，那么可以和封阳重新培养默契嘛。

　　然而，他在星网上搜了一圈，大部分人给出的建议都是“多读谱”、“多练习”。

　　可“多读谱”这件事，且不说封阳有没有留存自己的星弈谱，就算留存了，那估计也是封阳上学时期的星弈谱，现在这些年过去了，封阳的星弈风格或者说个人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还有“多练习”，这种事只适合有大把空余时间的学生，封阳现在是封氏集团掌舵人，又是什么董事长又是什么总裁之类的，听起来就忙得要死，哪里有时间和他练习呢？

　　莫里想着有没有办法走走捷径，结果找到了一个比较小众的星弈论坛。

　　这个论坛名为“海星”，谐音“还行”，主打一个通过各种邪门歪道但求速度不求长久的快速通过各种星弈相关考试的捷径论坛，极其推崇中庸之道，仅为达成目的，不为精益求精。

　　由于双人星弈其实并不常见，所以有人在论坛上提出双人星弈快速培养默契的方法时，下面只有寥寥几个回复。

　　不，准确地说是只有一个，其他的都是疯狂给那一个点赞的。

　　“要当队友之前先当对手，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对手。”

　　这话让莫里眼前一亮。

　　对啊，如果他能直接和封阳打几场，就能快地获取到封阳现在的星弈风格，他自己一个闲人，就可以没事梳理星弈谱，还能做双视角分析，极大地节省封阳的时间啊！

　　有了这个办法，莫里高兴地想立刻去找封阳，结果视线一转，看到了放在床头的药瓶，他又泄气下去。

　　哦，他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不能妄动精神力的病人。

　　唉，怎么才能让自己这个精神力使用过度的情况好一点呢？那个什么精神力断裂综合症前兆听起来很可怕啊。

　　莫里看了看自己的终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在海星论坛上输入了“精神力断裂综合症前兆”这几个字，看看有没有办法快速改善，海星论坛上有这个苦恼的人似乎还挺多，他随手打开了一个帖子，一行回复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眼睛——

　　“别自己吓自己，你这精神力使用才哪儿到哪儿，这个病不止是精神力使用过度，还有其他条件才能得，尤其是能量环境混乱，你又没生活在下三区，又没在服兵役，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说得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