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皇帝了谁还守身如玉（女尊）》某某君

3、第 3 章

　　程凌霜拟定旨意，令内务府一月后筹备赏荷宴，后宫不论品阶都能参加。

　　整整一月里，她除了上早朝，其余时候便待在御书房练字、批阅奏折，未曾再踏足后宫半步。

　　容昭仪和几名曾经受过小宠的嫔妃三天两头送点心请求觐见，都被拒之门外。

　　前朝后宫一头雾水，想不通皇帝受什么刺激转了性。

　　一个月过去，碧波榭里摆好桌椅，角落各处摆上冰鉴，盖子敞着，丝丝凉气飘出来，吹散了夏意的炎暑燥热。

　　苏太后不请自来，穿着深紫色的凤纹礼服，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捻着佛珠，嘴角下压，看谁都没个好气。

　　苏怀冰则乖顺立在他一侧，脂粉掩不住眼下淡淡的乌青，手紧紧攥着袖角。

　　处心积虑求来的恩宠，这些天他眼也不眨的等，既无册封，皇帝也像是忘了他这号人，不闻不问，贬得比那青楼楚倌的小伎还一文不值。

　　皇上怎么可以这样……

　　虽然苏怀冰有太后姑父撑腰，没人敢当他面妄加非议，可这后宫里的人都在背地里幸灾乐祸，偷偷笑他呢。

　　他恍惚地站着，下巴尖尖，这一个月来食不下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一闭上眼，便是御书房里和皇上不分昼夜缠绵悱恻的场景。

　　父亲当真没说错，女人没一个好东西，更逞论帝王真心。

　　下面的一众嫔妃们早就到了，一个个打扮得花团锦簇，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入的宫，各有千秋，容貌毫不逊色。

　　但后宫人数众多，半年来承过雨露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就是官宦世家送进宫的公子得几分薄面，皇帝封赏了几个不错的位份，余下的别说侍寝，就连皇帝的面都难得一见。

　　此刻个个翘首以盼，因着太后在，大家都不敢太放肆，藏着雀跃恭候大驾。

　　“皇上驾到！”

　　司雪恭恭敬敬跟在左右，宴会上的人立马都站起来，低头行礼。

　　程凌霜不急不缓，眼神扫向座上假笑的太后，自带威仪，往主位上一座。从一众“庸脂俗粉”中看向一身雪衫的梅寒舟后，眉目舒展，摆摆手。

　　“平身，后宫小宴，不必拘谨，随意即可。”

　　天子暴虐，虽然动不动喊打喊杀，但只要嫔妃安分守己，对他们还算仁慈大方。机会难得，众人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博得皇上注意。

　　连太后都坐直了身子，被皇帝当众无视后他暗自怒了怒，又想到自己今日目的所在，默默忍下郁闷。

　　端着温和的笑：“皇上，哀家这侄儿虽然没什么本事，对您可是一往情深，看在哀家这个父后的面子上，赏他个妃位吧。皇儿你小时候吃了太多苦，哀家对你是有亏欠在的，往后就让怀冰代哀家在你身边尽心伺候着，你看如何？”

　　程凌霜最看不惯他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

　　她从小过继到皇后苏几道名下，尝尽冷眼，苏几道心里眼里只有他那个女儿程宁曦，根本没管过她的死活，直至母皇殡天。

　　什么狗屁亏欠，程凌霜供他好吃好喝还得寸进尺，忍他很久了。

　　“父后风韵犹存，风采依旧，何需旁人代劳？虽然朕与父后全无半分血缘，可这些年，您在朕心里的分量，可不比旁人轻。”

　　“父后总说亏欠一心想补偿朕，不如以身相偿，岂不快哉。”

　　这话一出，水榭内落针可闻。

　　苏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早知皇帝无所顾忌没个正形，没想到她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大放厥词戏谑到他头上来了。

　　太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从入宫时便是尊贵的皇后，这些年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皇上慎言，哀家是你父亲！”

　　程凌霜眯起眼，饶有兴致盯着太后姣好的身段和保养得当俊秀不凡的脸看。

　　听闻苏几道几十年前是第一美人，迷的母皇盛宠数年，程宁曦可谓是继承了他所有优点。

　　“继父而已，这宫里的规矩，是朕说了算。”

　　苏几道又羞又愤，底下的小辈可都在看着呢，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一黑，便直直栽倒下去。

　　“姑父！”

　　苏怀冰惶恐地将人扶起，抬眸对上帝王冷冰冰的视线，心剧烈下沉。

　　皇上杀了那么多人，唯独放过了秦王和苏氏一门。

　　姑父真是昏了头，自以为养育之恩大于天，皇上看重父子之情。

　　实际上皇上根本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苏怀冰本想将姑父送回慈宁宫再请太医来诊看一番。

　　谁料帝王徐徐饮了一杯酒，指腹摩挲着白玉杯，轻飘飘道：“不管他，表弟你不是一直想要名分吗？今日朕心情好，封你个官男子罢。”

　　官男子是后宫最低的无品侍人，身份和内侍差不多。

　　得和内侍一块挤在“宫役所”，几个人住一间，每日还要扫洒宫殿、端茶递水。

　　这竟是她心情好，赏赐的名分？

　　苏怀冰心彻底凉了，扑通跪下，重重磕头：“皇上开恩！奴……奴自幼未曾吃过苦，求皇上允奴自行出宫，奴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了！”

　　程凌霜板着脸：“怎么？做朕的官男子，伺候朕，还委屈你了？”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少年簌簌发抖的脊背，心中鄙夷，她最看不上这种攀龙附凤自作聪明的男人，哪像墙角坐着的寒舟，不争不抢与世无争。

　　“你已经是朕的人，今日这官男子，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刚昏过去，意识又复醒的苏太后听到这句话立即闭紧了眼睛，生怕这疯帝连同他也封个名分，害他人到中年晚节不保，被天下耻笑！

　　一个椅子上装晕，一个泪流不止跪在地上，皇帝嫌恶地扭过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司雪立刻上前，示意宫人架起苏怀冰，另两个“小心翼翼”地抬着“昏迷”的苏太后，快步往殿外走。

　　程凌霜望向下座战战兢兢一干人等，轻描淡写：“你们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不要被扫了雅兴。”

　　众人大气不敢出，此刻见皇帝面色缓和，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

　　在这深宫里，伴君如伴虎，明哲保身才是生存之道，只要祸水不泼到自己身上，那便万事大吉。

　　讨得皇上欢心本身就不简单，还是有无数人削尖了脑袋前赴后继。

　　容昭仪鼓起勇气，昂首挺胸径直走向前，盈盈下拜：“妾身新学了一支舞，想跳给皇上瞧瞧。”

　　程凌霜挑眉。

　　得了允许，少年忙不迭给身后的内侍递眼色，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便换了身舞服回来。

　　一件绯红纱衣，料子薄得透光，领口开得极低，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走动时纱衣贴在身上，腰细腿长，隐约能瞧见那抹风光，他还在鬓边插了两朵新鲜的粉荷，捂着胸前步态扭捏。

　　丝竹声响起，几个身着彩衣的乐郎莲步轻移，旋着裙摆围着他作陪衬。

　　“望皇上喜欢。”

　　容昭仪声音矫揉造作，也不管旁人的目光，翩翩起舞，纱衣翻飞，一截白皙的腰肢明晃晃暴露在人前。

　　两侧嫔妃眼中满是鄙夷。

　　世风日下，穿成这样，简直是不知廉耻，丢尽宫妃的脸面。

　　他们是从小礼仪教养出来的官宦之子，学的是三从四德和夫德，都在暗暗期待皇上会发火重罚容昭仪。

　　熟料身材很曼妙的容昭仪一步步挪到御座跟前，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嘴里叼着酒杯就大胆地就往程凌霜唇边凑。

　　程凌霜并未张口接容昭仪递来的酒，只是偏了偏头，目光漫不经心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梅寒舟身上。

　　雪衣乌发的青年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避开了那道视线。

　　池面的荷花亭亭玉立，花瓣上的水珠顺着脉络滚落，坠入水中，漾开细小的涟漪，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程凌霜宠谁，与他何干？

　　夏风拂过，碧叶翻涌，冰镇的莲子羹清甜解暑，脆嫩的鲜笋切成薄片，裹满蜜渍的杏酪糕入口即化。

　　都是合他胃口的吃食。

　　没人记得，今日是他的生辰，梅寒舟自己都忘了。

　　可是程凌霜每年记得比他还清楚。

　　去年，她还是个饥一顿饱一顿的公主，踩在湿滑的塘边，跌进水里，浑身湿透地爬上来，递来一株纯白荷花。

　　剥去外皮，一颗一颗挑出中间的苦芯，翌日再送给他一袋新鲜莲子作生辰礼。

　　……程凌霜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自鸣得意说要力排众议封他为后，废除选秀，谁敢阻拦就拔谁的舌头。

　　梅寒舟心中只有抵触。

　　他不屑于为了所谓的情情爱爱一生被困于后宅，不甘摒弃自我成为女人的依附。

　　对比之下，他倾慕程宁曦的才华横溢满腹抱负。

　　她和这世上所有女人不一样，和程宁曦相处，如沐春风，她从不用身份压人，亦不将男人视作附庸。

　　在她身边，他不必刻意逢迎，无须藏起锋芒。

　　她是真正尊重他。

　　他迫不得已进了宫，称病避宠，不争风吃醋，也不虚与委蛇。

　　可他再清楚不过，程凌霜想看他吃一次醋，但他不愿。

　　“皇上~”

　　御座前，容昭仪晃了晃身子，娇呼着“哎呀”，佯装崴了脚，软绵绵地朝着皇帝怀里倒去。

　　众目睽睽，程凌霜垂眸看着扑进怀中的人，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却还是伸手虚扶了他一把。

　　“陛下……妾的脚好疼……”容昭仪吸了一口凉气，整张小脸埋进她肩头，嗅着好闻的龙涎香。

　　“胡闹。”

　　帝王抬手，想要推开他，可掌心落在他莹白的细腰上，先触到了丝滑纱料下的微凉触感。

　　她垂眸往下看，只见少年的纱衣薄得透光，滑落的领口露出一片白皙胸膛，肌肤嫩得像玉。

　　他腰上缠着一条极细的金链，绕了两圈，末端坠着颗小红宝石，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金链贴在白皮肤上，红宝光点闪闪烁烁，说不出的勾人。

　　少年浑然不觉，往她怀里拱了拱，软着声音撒娇，眼眸澄澈若小鹿：“陛下，妾真站不稳。”

　　程凌霜不着痕迹看了好几眼梅寒舟，发觉他享用着美酒珍馐，头都没抬一下，看不出丝毫醋意。

　　她扶着容昭仪腰轻轻拍了拍，自嘲苦笑：“没出息的东西。”

　　容昭仪脸颊蹭着她的衣襟：“那皇上抱着妾好不好？”

　　程凌霜没拒绝，随意轻搂着他，饶有兴致观赏其余乐郎的舞姿。

　　嫔妃们脸色铁青，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在容昭仪身上。

　　勾栏院的招式。

　　谁也没想到，皇帝就吃这一套，心里又酸又忮，暗恨自己放不开身段。

　　容昭仪如猫儿黏在皇帝怀里，满眼都是得意，果然，皇上心里还是疼他的。

　　“狗皇帝！去死！”

　　异变陡生。

　　殿中负责伴舞的六个乐郎，忽然拔下头上束发的银簪。那簪尖被磨得雪亮锋利，闪烁寒光。

　　六人不再迟疑，猛地朝着御座扑来，手中银簪直刺程凌霜的心口！

　　“护驾！”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杯盘碎裂声、惊叫声混杂在一起，人心惶惶。

　　怀里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瞳孔骤缩，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生死攸关，生怕做了皇帝的替死鬼，容昭仪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做出求生之举——一把推开程凌霜，随即屁滚尿流地往旁边躲去。

　　程凌霜神色自若，手腕翻转，将一支簪子夺在手中，反手刺向最前的刺客脖颈，“噗嗤”一声，滚烫的鲜血瞬间飙溅而出，大半都溅落在了她的脸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眼皮都没眨一下，第二个刺客见状扑来，司雪挡在帝跟前，眨眼间解决了两名刺客。

　　“抓刺客！”御前侍卫闻声冲来，剩余三人顿时慌了神。

　　一名刺客慌不择路，直奔角落，梅寒舟就站在那儿。

　　程凌霜心头一滞，脚下步子飞快，朝着梅寒舟的方向冲了过去，声音急切：“寒舟，小心！”

　　她这副失了从容的模样，恰好落在领头刺客眼里。

　　男刺客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果然，主子说得没错，梅寒舟在皇帝心中分量极重！

　　刺客原本伸向梅寒舟的手猛地调转方向，握着淬毒银簪的手腕狠狠一沉，趁着程凌霜防备最薄弱之际，将簪尖狠狠刺向她的肩头！

　　程凌霜反手攥住刺客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

　　刺客双眼圆睁，当场气绝，瘫软在地。

　　程凌霜低头看向那支嵌在肉里的银簪，只见簪尖发黑，显然淬了毒。

　　毒素顺着伤口蔓延，她只觉得肩头一阵发麻，渐渐卸了力气。

　　司雪连忙扶住她，急声道：“凶器有毒！快请太医！”

　　程凌霜顾不上体内蔓延的毒素，目光死死盯着地上刺客的尸体，又转头看向梅寒舟，眉头紧锁。

　　宫中没几人知道她和寒舟的过往，方才那刺客就像早知梅寒舟对她来说是个特例，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戏，逼她方寸大乱。

　　程凌霜脑中飞速闪过一个人影，秦王。

　　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今日这场刺杀，梅寒舟不知情么？

　　梅寒舟心悦秦王已久，若不是程凌霜从中作梗，他早就和秦王修成正果。

　　一个不喜束缚的人，为了秦王，甘愿一辈子被困在深宫牢笼，这样的情意，足够让他铤而走险。

　　程凌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像坠进了冰窖。

　　她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怀疑，梅寒舟上个月突然赶走了她派去的内侍，若这场刺杀，本就是他和秦王里应外合的阴谋呢？

　　剧毒漫过四肢百骸，连带着心口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程凌霜看着眼前的青年，眼底的依恋，渐渐被猜忌吞噬。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想问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何必自取其辱。

　　御前已将剩余的刺客尽数擒拿。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混着暗红的血迹，刺目得很。

　　梅寒舟站在原地，方才程凌霜不顾一切朝着他冲过来的模样，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看着她肩头伤口，心脏骤缩，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与担忧席卷而来。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想要开口问问她怎么样。

　　程凌霜却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没有再看梅寒舟一眼，目光掠过缩在桌下瑟瑟发抖的少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彻骨的冷意：“容昭仪，贬为庶人，打入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