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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天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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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从铺子里回来后,白瑾先是惶恐不安了几日,但课业实在繁忙,就这样抛在脑后了。
很快学校放了寒假,某日白瑾趴在床上打盹,无意中想起,连忙爬起来灶神上了柱香。
“多谢灶公爷爷和灶母奶奶保佑,不让那像猴又像狗熊的精怪伤害我和奶奶。”她闭着眼睛认真地像两位正神道谢,毕恭毕敬的插上三炷香,鞠了一躬。
奶奶捧着一把引火用的干草走进厨房,将干草塞进灶膛里,擦亮一根火柴点燃,“今天怎么拜的这么久,是有什么事要求你灶公爷爷和灶母奶奶?”
干草燃的快,没一会火舌席卷整个灶膛,奶奶趁机扔了些柴火进去。
白瑾笑着说:“没有,只是谢谢灶神保佑我们家平平安安。”
“是得好好感谢。”奶奶拿手试了下锅内温度,见差不多了,放几粒肥油进铁锅,等猪油被完全炼出来,往里面扔了一大把青菜和干油渣,抄起铁铲开炒。
奶奶虽年龄大了,炒菜的功夫一点也不见退步,把铁铲抡的冒烟,香味引得人肚子咕咕叫。
白瑾凑上去想看,飞溅的油星子逼得她连退两步。
奶奶将一只盘子塞进白瑾手里,“今天什么日子还记得不?去装点糖糕和糖瓜祭给灶神。灶王爷爱吃糖瓜,灶王母爱吃糖糕,别像去年那样放反了。”
白瑾接过盘子,“放心,不会弄错啦。”
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间,一人一宠估计已经离开,去下一个村子表演了。
对此白瑾松了一口气,虽说有灶神坐镇,猴狗熊不敢进屋,但她也不能天天呆在家里,总有出去的时候。如今耍把戏一走,她算是彻底安全了。
摆好糖瓜糖糕,白瑾朝灶神画像鞠了一躬,才坐上餐桌吃饭。
“狗熊没再在家门口晃悠了吧?”奶奶问。
白瑾随口嗯了两声,“回山上去了吧,反正没再看见了。”
奶奶抚着胸口,“那就好,我前两天跟咱村书记说了这事,他告诉我,确实常有人反应看到熊在村里晃悠,好在没伤过人,只在垃圾堆附近找吃的。”
她拿着筷子,嘱咐道:“村书记说啊,村里最近也会组织打熊队,反正你早点回家,知道了不?别在外面呆太晚,遭熊手就不好了,毕竟是野兽,没伤过人不代表不会伤人。”
白瑾往嘴里送了一口菜,点点头,“知道了。”
吃完饭,白瑾抢在奶奶前头收拾碗筷,洗好后放在架子上晾干。
做完家务,白瑾用毛巾擦干净手,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小坨香膏抹在手背上,晕开后很快被皮肤吸收,原本浸过洗洁精的手紧紧巴巴难受的很,擦过香膏舒服多了。
“又在臭美呢。”奶奶洗完一个苹果,拿着刀子削去表皮,切成小块放进碗里。
白瑾闻着香膏的味道,“班里同学都在用,奶奶你要不要一点?”
前些日子总闻到班上女同学周身香喷喷,偶然听到在她们之间流行用香膏,出于好奇白瑾去问了一嘴,没想到还真告诉她了。这香膏在村子里特别畅销,她跑了好几家才买到的。
奶奶在白花花的苹果块上插了一根牙签,递给白瑾,“都是年轻姑娘用的东西,我就算啦,老啦。”
白瑾捏着牙签末,咬下一口脆喷喷的苹果,靠上奶奶的肩膀,“哪有,您还年轻着呢。”
“就你嘴甜。”奶奶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吃完苹果,白瑾就回屋做功课了。
高中的课程逐渐变得紧张起来,白瑾每天要花上大量的时间放在课业上,再加上时不时得去铺子里帮忙,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几乎没什么自己的时间。哪怕放了寒假,白瑾也没有懈怠,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预习下个学期的功课。
台灯年代已久,灯泡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忽闪忽闪。白瑾不受影响,认真做题,习题册上垫着一张磨砂塑料纸,白瑾用铅笔在塑料纸上书写,与后面答案核对,如果有错就用橡皮擦干净铅笔笔迹,然后再写一遍。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奶奶正在洗澡,白瑾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伸了个懒腰,也去洗漱了。
洗漱干净的白瑾坐在床上,拿起放在枕头下面的小说翻看起来。
这本小说是幽叔的,初三毕业那年暑假,白瑾闲得发慌,在铺子里到处瞎晃悠,偶然看见书架上一本书封面特别好看,便拿起翻开阅读,何曾想书里的内容竟然是文言文,白瑾看的一头雾水,好在插画漂亮,全当欣赏插画了。
正巧看插画时被李幽阶发现,以为她喜欢,不过没把那本书给她,而是送了另一本,也就是白瑾手上这薄薄的小话本子。
内容都晦涩难懂,对于白瑾来说大差不差。
上了高中后,白瑾开始学一些难度高些的文言文,也逐渐能看懂大概。
白瑾还记得当时书里的内容,书中写道:古有哑神,身怀绝宝,一物抵千军万马,妖鬼获之可一统天下……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纸页薄的透光。
黑发平铺在床上,白瑾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腰部以下被厚实地被褥盖着。
咣当——
白瑾身子一下坐起来,从窗户往外看。
卧室的窗户正对着院子,屋里的灯光照亮院里,原本放在架子上的铁桶倒了,横躺在地,里面的水撒的到处都是。
铁桶咕噜噜滚着,撞到竖放在墙角的扫帚,把扫帚撞得摇摇晃晃。铁桶停顿了两秒又往回滚,一路接二连三撞到各种各样的东西。
要是放任不管,院子里的东西要被这铁桶弄翻一片。白瑾穿上外套,急忙忙去往院子里。
她将铁桶放回架子上,把被铁桶撞到的东西扶正放回原位。
夜晚寒冷,白瑾呼出一口白气,抬头看头顶的弯月亮。
皎皎月光下,一张不合时宜的猕猴脸与月亮凑在一块。
猴狗熊!
白瑾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跌跌撞撞地跑回屋子,期间她浑身抖着像筛子,反锁门时好几次捏不住门锁扣板。
她回到房间,站在窗前粗重地呼吸。刚才紧张的差点忘了呼吸,回过劲来后肺部憋的极其难受。
有灶公灶母在,猴狗熊不敢进屋子。
白瑾身体软了软,向后一屁股坐在床上。
透过窗户,她看见猴狗熊从院子墙上跳下来,踩到院里的东西发出乒乓响。白瑾十分庆幸奶奶睡眠深,这动静吵醒不了她,否则若是醒来看到这么一只大怪物在自家院子里造反,肯定得被吓出个好歹。
猴狗熊在院子里徘徊,用前脚拨弄着后院里的花草,花盆被它拨弄到地上,啪的一声摔成粉碎。猴狗熊用鼻子顶开尖锐的陶瓷碎片,低头仔细嗅着地面,直到撞到连接后院与屋子的铁门才抬起头,朝四周围张望。
它蓦地与白瑾对上视线,一步一步靠近玻璃,屋内灯光照亮它的脸。
猴狗熊面带夸张的笑容,尖锐犬齿裸露在外,嘴角几乎咧到眼角,因为极度用力,嘴唇微微颤抖。
白瑾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猴狗熊的脸靠上玻璃窗,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形成一层白雾,脸颊两侧因为笑容鼓起的肉坨紧紧贴着玻璃,被挤压变形。
“灶神不会让你进来的。”白瑾冷着声音说,“别白费功夫了,有守护神在……”
脑海里忽然闪过奶奶今早说的话:
今天什么日子还记得不?去装点糖糕和糖瓜祭给灶神。灶王爷爱吃糖瓜,灶王母爱吃糖糕,别像去年那样放反了。
一瞬间,鸡皮疙瘩蔓延全身,白瑾半张着嘴巴,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腊月二十三,灶公灶母上天庭述职的日子,而今天正巧就是……
白瑾偏过头,房门上挂着的日历赫然写着——廿三。
今天灶神不在家。
猴狗熊举起属于兽类的手掌,汗淋淋的肉垫按住玻璃,哗啦一声,窗户被向左推开了,夜晚的冷风倒灌进屋,带着猴狗熊身上那股难闻的野兽臭味。
白瑾翻身下床,一步步后退,“别过来。”
她后退至尽头,背部接触到坚硬地门框,白瑾反手握住门把手,向下按。
奶奶还在隔壁睡觉。
意识到这一点,白瑾的手倏然放松,门把反弹回去。
她已经成年了,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躲到奶奶的身后,她必须保护奶奶。
哪怕只啃食她一人也好,只要奶奶能好好活着……
猴狗熊歪着脑袋,猕猴脸笑得瘆人,令人后背发毛。
随着靠近,那股野兽的味道越发浓烈,刺激着白瑾的嗅觉感官,像是旱厕的骚臭味,又像是绵羊身上的膻味,死鱼的腥臭。
白瑾胃里翻江倒海。
“离我远点……别过来!”白瑾双腿发软,只能勉强撑着墙壁不使自己瘫软地跌倒在地上,气势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足,但仍然在强行撑着。
一旦表露出虚弱,面前的野兽很有可能冲上来将她撕个粉碎。
猴狗熊的脸贴近白瑾,鼻翼微微抽动,一双猕猴眼睛笑得眯起来,周围红色皮肤被挤出皱纹。
它抬起前脚,搭在白瑾的腹部,尖锐的指甲穿透单薄的布料,扎进皮肤里。
也许是死到临头,顾不得其他,白瑾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猴狗熊,大声吼道:“滚开!”
叮铃——白瑾腕上传来震感。
猴狗熊睁大双眼,身体竟然直立起来,两只前脚捂住自己的耳朵,像一只扭曲的虾仁向后仰,口中发出凄厉地惨叫。
砰——
房门被一脚踹飞,李幽阶维持着抬脚的姿势,单手掐诀,数张符咒从身后直直飞向猴狗熊,在接触其皮毛的瞬间,燃烧起来。
那火焰的光红到极致,烈到极致,猴狗熊的皮毛被点着,惨叫着在房间左右乱撞,满地打滚。
惊奇的是,那火焰仿佛有意识似的,将猴狗熊几乎吞噬了个干净,除它以外的却丝毫不沾。
猴狗熊痛苦地惨叫,嚎叫声惊天动地,一头冲向窗户,玻璃被撞得粉碎,窗户骨架框子都断裂开。
猴狗熊踩着玻璃碎片跑出屋子,那一抹燃烧的身影在黑夜中愈渐愈远。
李幽阶收回掐诀的手,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缩在墙边瑟瑟发抖的白瑾。
“幸好来得及时……今天是腊月廿三,原本有预料那精怪会挑今晚下手,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李幽阶撩开白瑾的头发,露出一张惊魂未定的脸,头发被泪水沾湿,粘在脸颊上,可怜得令人心疼。
他问道:“没受伤吧?”
“幽叔……”
白瑾回过神,用力抱住李幽阶的腰,深深埋进他衣服里,眼泪如洪水般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