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抱着骨头狂啃》画烧青

4、第 4 章 那天农

　　那天农夫死时，白瑾就站在附近，李幽阶饶有兴致地观赏农夫死时的惨状。观赏的只有李幽阶一人而已，白瑾完全是被迫的。

　　溺水鬼怨气极大，白瑾在此前也略有耳闻，但没想到手段竟然如此残暴，把人活生生给……

　　她埋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几天一闭上眼睛就是农夫死前的模样，根本不敢睡觉，生怕做噩梦。

　　窗外公鸡打鸣，日出的太阳光驱散夜晚的冷寂，白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扶着门框走出房间。

　　奶奶比她起的还要早，弓着背站在柴火灶前煮早饭。

　　厨房里挂着灶神像，左边是灶王奶，右边是灶王爷。中间供台上摆着一些耐久的水果，还有茶水，点燃线香插在香台里，香烟缭绕。

　　“醒的可真早，难得没赖床。”奶□□都没回，往锅里丢了几颗青菜芯，说道：“早饭快好了，赶紧刷牙洗脸，否则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瑾闷闷地应了一声。

　　今天早上吃的是青菜煮面疙瘩，白瑾从小吃到大。面疙瘩被切的又细又小，白瑾小时候一口一个，如今能一口四五个，就着汤很快就吃完了。

　　清晨总是微寒，这一碗滚烫的面疙瘩下肚，浑身上下都变得暖洋洋。

　　白瑾帮奶奶收拾好碗筷，背上书包，站在大门前喊道：“奶奶，我上学去了……还有幽叔给你的药，记得喝！”

　　奶奶正弓着背扫地，手不在意地挥了挥，“哎呀，知道了。”

　　白瑾这才放心的离开。

　　走在上学路上，路过村口，那围满了人，层层叠叠，熙熙攘攘的。

　　白瑾算了算时间，距离到校时间还有好一会，便凑过去看一眼热闹。

　　人实在太多，连缝隙都被填得满满当当。白瑾踮着脚找了好一会才发现个漏缝，侧着身子，借自己身体优势钻了进去。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是一人一笼，人穿着普通装饰，小眯眼睛黑须胡子，两手作辑，笼子里装着一只模样奇怪的兽类，趴那一动不动，黑色茂密的毛发覆盖全身。

　　“让它动一动。”突然有人喊道。

　　黑胡须笑道：“我这小宠怕阳光，因此白天总是一动不动，任凭如何打骂也没用。今早只是先拿出来给各位过个眼瘾，等到太阳下山，吃饱睡足的小宠会让各位大饱眼福。”

　　人群再次叫唤起来，有的在期待叫好，当然不乏骂他故弄玄虚，来此地骗钱。

　　白瑾好奇地盯着笼子里的兽类，它头埋的很低，一动不动像是真的睡着了。如此吵闹的环境下竟然没能影响半分睡意，睡的可真沉。

　　它睡觉的姿势像狗，蜷成一团。

　　可惜还要上学，白瑾观望了几眼，就走了。

　　.

　　课上周围几人总不安分，以杨妮为首，凑在一起悉悉索索，时不时笑出声来。

　　他们在讨论村里近日趣闻，一会聊村子东南角似乎挖出了古迹，引来村委会极度重视，说不准还会招来国家考古队，一会又说昨日村里来了个耍把戏的……几人的讨论声逐渐把老师的讲课声音都盖过去了。

　　听他们聊天的内容，正是在谈论早上一人一兽。

　　白瑾记板书的动作逐渐停下，竖起耳朵凝神偷听。

　　“上课叽叽咕咕的说什么呢！要不要我下来，你们上来讲？！”王老师一扔粉笔头，准确无误地扔到了杨妮桌上，白瑾偷听突然被打断，吓得浑身一颤，教室瞬间陷入安静。

　　杨妮诚恳地低下脑袋，“对不起，老师。”

　　王老师瞪了她一眼，又用眼神警告其他上课聊天的人，抽出一根崭新的粉笔，掰成两半后继续写板书。

　　最后一节课结束，白瑾正收拾书包，桌角突然被敲了敲。

　　杨妮单手叉腰，一手撑在桌面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白瑾张望四周，教室其他人也有被动静吸引过来的，一对上她的视线立刻低下头去，但大部分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同龄人来找自己聊天，白瑾打心眼里高兴。杨妮虽然是外乡人，但是极少数不疏远她，甚至乐意找她聊天的人。
　　白瑾同样报以微笑，问道：“怎么了？”

　　“你知道村子里来了个耍把戏的吗？”杨妮问：“今早看到你也在人群里。”

　　白瑾说：“我……”

　　杨妮不等她把话说完，两手握在一起，原地跳了两下，“你知道那耍把戏的带了只什么东西吗？狗不像狗，熊不像熊……你平时和那跳大神的常待在一起，肯定能瞧出猫腻来！”

　　她口中的跳大神指的是幽叔，白瑾不喜欢这个称呼，嘴角压耷拉下去一些，“抱歉，我还没去看过。”

　　杨妮失望的啊了一声。

　　“听你的意思，应该是某种不知名动物，村委会的图书馆里有地球生物大全，你可以借来看看，里面可能会有提及。”白瑾建议道。

　　杨妮撇了撇嘴，“行吧。”

　　.

　　铺子里来了生意，白瑾见着有位男性坐在桌前，正与李幽阶相聊甚欢。

　　白瑾没打扰他们，拆开一包鸟食，往鸟笼的食盆里倒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两人终于聊完了，男人抱着一堆东西心满意足地离开。

　　白瑾停下逗鸟，朝李幽阶走过去。

　　李幽阶正在收拾八仙桌上用过的茶具，白瑾上手想帮忙，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

　　白瑾背着手跟在李幽阶身后，见他忙这忙那，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闲来无事便说：“幽叔知道今天村里来了个耍把戏的吗，还带着一只奇奇怪怪的动物。”

　　“第一次听说。”李幽阶把洗干净的茶具重新摆好，滚烫的清水过一遍茶具后，全浇在金蟾茶宠头上，石色的茶宠沾上水后变得颜色鲜艳，可只是一瞬的事，茶水流尽后，不过数秒钟就变回丑陋的石色。

　　他擦了擦手，“有意思吗？”

　　白瑾摇摇头，“耍把戏的得等到太阳下山才开始表演，他说他的宠物怕阳光。”

　　“晚上？你们村阴气本来就重，还特意选择晚上……算了，反正到时候看戏法的人多，阳气充裕，记得十一点前回家，别在外面逗留。”李幽阶重新泡了一壶茶，照例第一浇喂茶宠，第二浇才开始喝。

　　亥时阴气渐盛，子时阴气最胜。亥时尚且可以在村子里随意走动，等到子时就不行了。
　　曾经有不少村民喝过酒后，深更半夜到处闲逛，结果撞见不该看到的东西，导致一连几天精神恍惚，胡言乱语，最后被家里人绑着送到幽叔这来，才避免更严重的后果。

　　“我知道，幽叔放心。”白瑾本想邀他一块，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有点悬：“但幽叔不想和我一起去吗？”

　　李幽阶喝下一口茶，如白瑾所料，直截了当的拒绝，“耍把戏来来回回也就两样，以前早就看腻了，没兴趣。”

　　.

　　刚过完春节，外出打工的人仍留在家乡，村子里人比平日里多了一倍，村口满满当当围着全是人，手里要么打着手电筒，要么提着灯笼，把夜晚衬得亮堂。

　　白瑾呆在铺子里与幽叔聊天聊的有些久，直到对方提醒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急急忙忙赶来村口。这一片早就人满为患，挤都挤不进去。

　　她站在密密麻麻地人群外，无论垫脚还是使劲跳，一丁点都看不着，急得直跺脚。

　　表演似乎开始了，白瑾听见铜镲碰撞在一起声音，锵锵锵……震耳欲聋，但人们的惊呼声更胜一筹，将镲的声音几乎掩盖过去。

　　白瑾不管三七二十一，凭借娇小身躯硬是挤进人群里。今天不论如何，一定得看到表演！

　　没想到还真让她挤进去了，虽然不是前排，但好歹能看到些东西。

　　人群中央，黑胡须手里拿着镲富有节奏感的敲打，脑袋左右晃悠，口中念念叨叨，不像唱歌也不像念经。

　　鬃毛兽类围着他转圈，时不时突然昂起头叫唤两声，时不时停下步伐摆出各种好笑的姿势。
　　它似乎很久没有洗澡了，毛发一缕一缕，打结似的。

　　“各位看官老爷晚上好，给各位拜个早年！”黑胡子用力打镲，大声喊道。

　　兽类像狗那样蹲坐下来，朝四面八方举手作辑。

　　“嘿呦，真神了！这畜牲咋啥都能听懂。”白瑾旁边一位大哥眼睛瞪的锃亮，啧啧称赞。

　　兽类转过来的时候，白瑾终于看到了它的正脸——
　　猴子的脸。
　　瘦脸尖嘴，眼周通红。

　　山林里有猴子，每到食物贫瘠的季节，那群猴子便会下山偷东西。村民大部分对它们非打即骂，甚至棍子都使上了，奶奶对猴群也是深恶痛绝，有时见着白瑾偷偷拿剩饭喂它们，还会愤怒地斥责。

　　因而白瑾对猴子很熟悉，一眼便认了出来，它长着一张猕猴脸。

　　但它整体却与猴子没半点关系，身躯庞大的像狗熊，体态却像狗。村委会图书馆里那本地球生物大全白瑾看过很多遍，没有任何与眼前这只兽类相近的动物。

　　猴狗熊，白瑾在内心这么称呼它。

　　“祝各位万事如意心想事成，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咱在这给各位表演个江湖功夫！”

　　话音刚落，猴狗熊原地翻起跟头来，一连翻过好几个！

　　猴狗熊从左边翻到右边，又从右边翻到左边，紧接着，竟然以黑胡须为中心，绕着圈翻起跟头。

　　“好！”鼓掌声惊天动地，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激烈的叫好声，硬币接二连三地投掷出去。

　　黑胡须喜笑颜开，黑色胡子上下抖动，一边打镲一边扭动身体，“谢谢各位捧场！谢谢各位！”

　　猴狗熊停止翻滚，用爪子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硬币，投进黑胡须脚边的竹制小桶里。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的快，深夜里，月亮高高挂在枝头，夜鸮的咕咕声回荡着夜空中。
　　表演落下帷幕，人群渐渐四散而去，除了一些仍未尽兴的还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逗弄猴狗熊。

　　白瑾也跟着人群往回走，她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耍把戏，村里从没这种玩意，现在还兴奋着呢，不知道回家能不能睡着觉。

　　猴狗熊被一群人围着，那些家伙拿树枝戳，石子扔，想尽一切办法欺负它。猴狗熊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发呆，傻了似的。

　　黑胡须无动于衷，只顾着坐在地上数竹筒里的钱。

　　白瑾一步三回头，那猴狗熊实在太可怜了，被欺负也不知道还手……也可能是知道不能还手，毕竟它存世的目的就是逗人开心，一旦表现出任何反抗的意图，那么它和它的主人今日辛辛苦苦赚来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石子还在不停地朝它身上扔，白瑾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阻止他们。

　　往回走了几步，白瑾发现猴狗熊的两眼亮晶晶，不像是绝望地呆滞，反而充满目的性，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个方向。

　　白瑾回头看了一眼，看表演的村民们差不多走光了，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人。

　　她疑惑地转过头来，却见猴狗熊不知何时开始盯着自己了。

　　猴狗熊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石子砸到它身上就像仍在一块毫无知觉地破布上，它身子不动，脑袋朝左侧微微倾斜了微弱的角度。
　　与人类有几分相似的猴子脸突然皱了起来，褶皱布满整张脸，嘴皮子上翘，露出黄渍的大牙。

　　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