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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李幽阶 ...

  •   李幽阶这副状态白瑾非常熟悉,每当要前去处理鬼神之事,便会露出这种表情,好像不是去面临恐怖的溺水鬼,而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一样。

      白瑾问:“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李幽阶抬起眼皮,笑问:“你想去?”

      “幽叔于我和奶奶有恩,但凡有需要,白瑾一定会尽全力。”白瑾语气郑重。

      “好啊,正好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李幽阶随口说道,“明日放学就来这儿,不要迟到,我没功夫等人。”

      白瑾连连点头。

      而后他朝白瑾摊开手,“铃铛给我。”

      白瑾愣了愣,不知道他要自己的铜铃铛做什么。

      李幽阶食指中指并起挑了挑,“帮你重新穿个绳,你之前的红绳太细,容易断。”

      白瑾从口袋里取出铃铛,放在他手里。李幽阶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通体白皙,与白瑾的手不同,瞧不见半点肉色。铃铛在他手中衬得宛如法器一般,铜的表面显出幽暗的光泽。

      李幽阶找出一股编绳,穿进铃铛上方的孔洞里,又让白瑾把手伸出来,仔仔细细地帮她带好。

      “你奶奶特意为你求来的,可别弄丢了。”他说。

      .

      等跟着李幽阶到了目的地,白瑾才明白为什么李幽阶说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虽说扶贫办进村,把村外的先进思想也带了进来,村里各方面条件直线提升,人的认知也是一年不同一年。
      但有些时候,骨子里的东西是难以抹去的。

      村子背靠山林,常年与虎兽为伴,当然这里的虎兽不仅仅指动物。早些年流寇遍地走,毛贼也多如牛毛。

      白瑾幼年时听奶奶说过,早年村子里没那么多人,房子也隔得远,走好几里路才能看到一户人家,因此有时借个宿,讨点水和很正常,但总有那么些不守规矩的。
      一些流氓会故意伪装成讨水喝的过路人骗村民开门,然后大肆洗劫一番,留不留活口全凭心情。

      因此在李幽阶敲响门后,开门的村民起先面色警惕,直到看见没能来得及换下校服的白瑾,表情这才舒缓,热情地问有什么事儿,讨水喝还是借宿。

      虽然掩饰的好,但白瑾仍然隐约看到其手背在身后,锋利寒光一闪而过。

      以李幽阶的本事,动起手根本用不着惧怕,也有足够的能力说服对方没有敌意,带上她只是单纯为了省事。

      每到一家,白瑾都在猜测眼前这家是不是狠心到溺死婴儿的凶手,可李幽阶只与他们随口聊了几句,便离开了,有的甚至只远远望上一眼。

      直到来到一家,门是女人开的,只是一名普通的农妇,她的衣服打满布丁,头发随意的盘起来。因为营养不良和生活环境缘故,农妇体型消瘦,皮肤蜡黄,脸上还有点点蛔虫斑。
      她怯生生地望着门外两人,询问道:“……找谁?”

      白瑾瞧瞧地观察李幽阶,却惊恐地见他嘴角勾起弧度,露出一个难以察觉地邪笑,像是终于找见了乐趣。

      “过路人,与我妹妹想讨口水喝。”李幽阶搂着白瑾的肩膀,一字一顿道。

      农妇侧开身子,“进来吧。”

      这家人是普通百姓,生活很是朴素,过着传统男耕女织的日子。屋子略显破败,但该有的一样不少。

      农妇为两人端来水,清澈的水装在裂口的碗里,农妇笑着说:“家中没什么好碗,见笑了。”

      她的丈夫是个模样大众化的男人,因为常年忙于农作皮肤黝黑。他手里端着一把旱烟,深深吸上一口,缓缓吐出,屋里弥漫着浓郁呛人的烟味。

      只待了一小会而已,白瑾就被呛得两眼火辣辣,直冒泪花。

      农妇把碗放下便走了,脚步有些趔趄,衣服被洗地发旧,薄薄一层贴在身上,小腹的部位隆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似乎是怀孕了。

      男人一口接着一口,口中吞云吐雾,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李幽阶聊天,“接妹子放学?”

      李幽阶应声。

      “一男一女凑个好字,不错不错。”男人又嘬了口烟杆,吐出浓郁的烟雾。

      “你老婆怀孕了,烟味对孩子不好。”白瑾没忍住开口劝阻。

      男人看娃娃似的看她,笑呵呵漏出一口黑牙,“读书读到肚子里去啦,我老母生我时,老汉都当了五六年老烟枪,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

      农妇又来了,端着一碟瓜子放在男人手边。

      正巧男人此处吐出一口烟,全飘到农妇脸上。农妇想咳却不敢咳,脸憋的通红,支支吾吾劝他,“说的是,前两天卫生院的人才到各家宣传过……”

      男人当即横眉竖目,张口骂道:“呸,肚子不争气关老子什么事?!拉不出屎怪茅坑!”

      农妇抹了抹鼻子,伤心地走了。

      白瑾觉得他太过分了,张嘴想帮农妇讨说法,何曾想李幽阶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满肚子话瞬间被咽回去,堵的喉咙管发疼。
      她抿了抿唇,把头低下去了。

      “时间不早,我妹妹回家还要写作业。”李幽阶站了起来,拿出一包烟放在桌上,微笑道:“这算是我的一点谢礼,聊表心意。”

      男人的眼睛顿时亮了。

      村里的人大多抽旱烟,在烟杆塞烟草,亦或者直接拿黄草纸卷烟丝,再涂一层薄薄的胶棒。像这种特意将烟装在漂亮红色软壳,村里是没有的。

      李幽阶放在桌上的这包烟,金字后面加上地名,下方还方方正正印着“抽烟有害健康”几个大字,白瑾只看大城市里来的支教老师偶尔抽过。
      他是从哪弄来的?

      “哎呦,真是谢谢。”男人将烟拿在手里,左瞧右瞧,还捏了捏,乐得大牙花都露出来。

      李幽阶朝门外走,白瑾朝俩夫妇道别后便急忙跟上。

      走到门口,男人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你俩真是兄妹?”

      李幽阶停下脚步,转过身问:“不像?”

      “不像。”男人咬着烟杆嘴,思索了好半晌,摇摇脑袋,“像你养来留给自个儿的。”

      白瑾不是小屁孩,这话一听就不对劲,气的想要呵斥,但为了不坏事,硬是忍住了。

      李幽阶眯着眼睛,说:“想多了。”

      .

      两人走后,男人兴奋地把玩软壳烟。这玩意可是稀罕物,待他抽上几根过过瘾,然后再拿去给老伙计们炫炫耀耀。
      一想到他们眼馋的目光,男人就觉得浑身舒坦,好像突然高人一等似的。

      “净讲混话……”农妇用扫帚扫去地上烟灰,埋怨道:“什么留给自个儿的,那还是个半大姑娘,说出来让人家为难。”

      “婆娘懂个屁!”男人白她一眼,懒得计较。

      软壳里香烟塞的紧,男人忙活了半天也没拿出来,干脆把壳子倒过来,向下甩了甩,香烟竟然直接掉了一地。

      “造孽,真造孽!”男人连忙拿起一根叼在嘴里,手忙脚乱把剩下的塞回软壳。

      他擦亮一根火柴,点燃嘴上的烟,陶醉地吸了一口。

      “……咋淡得慌。”男人不满意地吧唧嘴,这城里的烟一点劲都没有,还没有自己种的烟草抽着带劲。

      他又吸了一口,不仅没劲,还一股子怪味。

      男人呸了几口,按灭香烟,“什么玩意!”

      他用手把剩下的香烟碾碎,打算一看究竟,这城里烟到底卷的什么烟草,怕不是忽悠人的。

      撕开外面的一层白纸,里面的烟丝全部抖了出来,拨了两下,发现还掺杂些黑色小颗粒,男人用手捻了捻,那些颗粒很轻松就被捻开了。
      原来是干泥巴!

      “他奶奶的,敢耍老子!”男子气得一拍桌子,追了出去。

      那两人应该还没走远,他得好好要个说法,送给他一包烟,在里面掺泥巴是什么意思!甭讲城里人爱抽泥巴,城里人又不是脑子里缺根筋,分明就是那小子耍他!

      穿的人不人鬼不鬼,没个正形,果然不是什么好货。

      男人在房子周围绕了一圈,没想到俩人跑的挺快,一会功夫就看不见人影了。

      天色本来就不早了,他在外面绕一圈的功夫,太阳早就下山。他叉着腰恶狠狠地吐了口气,心里那臭小子骂了好几遍,才舍得往回走。

      可他走了几步却发现控制不了自己身子了,像是被鬼牵着似的,正朝山林的方向去。

      前往山里的路不大好走,男人脚下踩着的则是最不好走的那条,陡峭险峻,地上还全是碎石子。

      男人的草鞋没一会就走掉了,光着脚在锋利的碎石子上踏。

      人不是动物,平日里都穿着鞋,那一点薄茧根本没半点用处,很快脚底心就被碎石子磨的鲜血淋漓,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上。

      男人疼得哎呦直叫唤,可偏偏身子不听使唤,脚都快烂了,还在不停的走。

      绝对是撞邪了,他吓得鼻涕眼泪横流,“鬼老爷行行好,饶了我吧,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

      他反反复复求饶了好几遍,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眼皮子因为流泪火辣辣的疼。

      啪嗒——

      遍布伤口的脚突然踏进水中,疼痛和冷意一齐涌上,男人当即惨叫出声,一屁股跌坐下去。

      叫了好一会,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微弱的月光下,水面波光粼粼,表面一片和谐,可再往细了看——

      水底下全是一双双眼睛!正盯着他看!

      冰凉带着柔软的触感摸上小腿,男人身子僵在原地,眼珠子向下,只见一只浑身青紫色,面容畸形的婴儿一点点爬到他的身上,咧开歪斜的嘴巴。

      幽暗环境中,回荡着银铃般诡异的孩童笑声。

      无数只小水鬼跳上他的背,男人受不住重量,头朝下被压进水里。

      水灌了满嘴满鼻子都是,男人吃了一嘴塘底淤泥,又腥又臭地味道令人感到熟悉,可根本没功夫细想,他快被淹死了。

      小水鬼们前赴后继,把他的背当滑滑梯,蹦上去后顺着脊柱滑下来,接着再跳。

      一来二去,男人的骨头不受重负,咔嚓一声断了。断裂的骨头扎进内脏里,他呕出一口鲜血,在水中渐渐扩散开。

      可小水鬼仍然在继续开心的玩耍,很快,他身体变得柔若无骨,碎骨头与内脏亲密的搅在一起,不分彼此,就像饺子馅儿。

      而原本还在挣扎的男人早已失去意识,永远的沉进塘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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