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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逆子 我打得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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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县府的路上,夕阳的余晖笼罩着一高一矮、一年长一年轻的两个身影,将他们从疏远拉近,直至重叠。远处,夕阳即将没入江面,江水被染成赤色。近处村落人家,炊烟袅袅。
刘备一边行进,一边采了路边的野花,也给孙香编了个花环。
只是当初在吴郡,化名李赢的黄月英为孙香编花环时,多是花骨朵。如今刘备的花环上则一朵花开得娇艳更胜一朵。并且,刘备编织的功夫要比黄月英的精细、娴熟得多。
刘备径直将花环戴在孙香首上。
孙香愣了愣,先是本能地抬手抚摸那花环,确定是什么东西后,又扶着花环,仰头对刘备灿烂扬唇。
夕阳盛景,余霞绮丽。殊不知是美人借景色,还是景色借美人,这天这地这眼前人,全都美艳不可方物。
刘备牵着孙香的手,牢牢地握着,与她一道走过山野、人间,披着日月彩霞星光。
及回到县府,周身忽而庄严肃穆。孙香玩得累了,先去沐浴、更衣、洗漱,刘备便坐在书案前,借机翻阅白天没来得及处理的公文。
他看得认真,连孙香沐浴完来到身侧都没有发觉。
孙香则是好奇:“这满案的文书是每天都会有吗?”
比女子的话音更先袭来的,是女子因为好奇靠近,身上传来柔和的馨香。
此香能令人心旷神怡。故而,刘备还没有抬眸,便先扬唇微笑,接着望向眼前容貌清丽、不加修饰、风华正茂的女子,回答:“也不是每日都这么多。但有许多更多的时日,是以平分下来,今日并不算多。”
“都是些什么?”孙香悄悄瞥了刘备手上放下的那一卷。似是地方官吏上呈的事报。
刘备也不吝教导:“既有军务、军情,亦有民事、民情。前方的战阵上,曹操的大军到了哪里,后方的辎重是否齐备、有无损耗。包括东吴的大军近来在做什么。”
提起东吴的时候,刘备拉了孙香到身侧坐下,微笑更说:“还有辖下各地定期的事报,有无天灾人祸、粮食耕种几何、赋税徭役是否齐备……若遇上作奸犯科者,还要单独书写、上禀。”
“听着还挺复杂。”孙香漫不经心地说着,但确实也都大致记下,“那批阅文书是要怎么做?学清……就拿个红色的笔在上面勾勾画画,有事批注如何处理,无事写个“阅”字?”
刘备听了,轻轻地笑出声:“夫人想得倒是很有意思。但并非完全如此。是要依据文书应对没错。但事有轻重缓急,我往往一一列下,写明文书来历,随后再一一处理。处理好的,当离开书案,收集、整理、归档。未处理好的,还需督促、更改、应对才是。”
“做主公想必很累吧?”孙香又问。亦如季汉后期,许多公务、文书都压在丞相诸葛亮一个人身上,所以诸葛亮晚年才会劳累过度而死。
刘备倒是欣然:“累是累的。但想着自己的决定关乎百姓的生死,便如何也不敢累了。我若多一分仁慈,百姓便能活得松快些。我若少一分宽容,匪贼就不敢贸然来犯。”
“玄德兄,甘之如饴?”孙香总结。
刘备摇摇头又点点头:“尽绵薄之力罢了。”
……文书阅得多了,刘备觉得疲乏,揉了揉脑门、捏了捏眼角,而后告诉孙香:“夫人稍待,为夫也该去沐浴更衣。”
刘备在小室弄起“哗啦哗啦”水响的时候,孙香百无聊奈,便大致翻阅了桌上的那些文书。
确实如刘备所说,种类繁多,涉及军政、民情。有的还有些志怪异闻,说什么辖下这个地方,百姓某某,本是男身,突然化作女子。又说天降异相,定是在告知苍生,皇叔统荆州乃大吉之兆。
不排除大惊小怪、想当然,和溜须拍马。
要从这么多的文书中,找寻关乎社稷民生的切要讯息,实在不易。刘备的法子其实不错,标明出处,一一处理,方便高效。
刘备回来的时候,孙香已躺回榻上。大约是玩得累了,没有防备地睡着。小姑娘的容颜正是最美好、娇嫩的模样。自然松开的衣襟,隐约可见其内白皙的肌肤与纤秀的锁骨,顺着锁骨再往下,是微微隆起的旖旎线条……
刘备看着顿了顿,良久,躺上床榻,蒙被、闭目。只盼来日方长,终有所得。时间能久些、再久些。
翌日。孙香睡醒的时候,刘备已经前往外府。她的床头一如往昔,摆着一套干净整洁的衣裙,是刘备离开前为她准备的。
青荇与红苕先后进来。青荇难掩雀跃:“女郎,皇叔临走前说命厨室做了莼菜鱼羹,只能女郎醒来吃一点。”
孙香答应着:“好。”
她刚起榻,梳洗、妆罢。阿斗便自外间跑进来,到孙香膝边,目光紧紧地盯着孙香打量:“母亲昨日去哪了?母亲昨日不在,父亲竟也不在。你们是一道出去了吗?为什么不带阿斗,母亲是要将父亲从阿斗身边抢走吗?”
孙香:“……”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阿斗,一时没弄明白这孩子在想什么。
她耐心解释:“我同你父亲,与你同你父亲又不一样。我与你父亲,是婚姻联系的两姓之好,没有血脉的加持,唯有情感、道义。他与我越亲近,我待你便会越好。但无论,他与我好不好,你都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是他在这个世上最疼的孩子。”
阿斗眨巴着大眼睛,摇了摇头:“没太听懂……可是,从前我阿娘,无论和阿爹做什么,都会带着我。有了你,阿爹昨日都没来看我。而且你说,我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那以后阿爹还会有其他儿子吗?那阿爹是不是就不疼我了?”
“我不管,不准你给阿爹生儿子。他们说,若是你生了儿子,我便是庶子。你生的儿子会取代我。”阿斗噘着嘴,蛮横地一跺脚。
他虽无心,但与他说这话的人显然有意。
孙香霎时凝目,严肃道:“谁和你说得这些?你难道信那些外人的话,也不相信你阿爹吗?你既唤我母亲,以后会是我抚养你长大,难道你也不相信我吗?无论旁人怎么说,你是你阿爹的第一个孩子,与旁的总归不一样。”
“可他们说,你才是外人。”阿斗小手一抬,直指孙香。
孙香被指得怔愣了半晌。阿斗喋喋不休又道:“你是从东吴来的,而东吴的孙权和我阿爹虽是盟友,但他想要我父亲手中的城池。你和你的孩子都是来抢我阿爹东西的。”
孙香以为,阿斗说得不无道理。当初,孙权把自己嫁给刘备时,或许就有这个考量。若是自己能生个孩子,成为刘备的嗣子,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刘备打下的基业就会成为东吴的。
但这是在孙香意志以外的事情。
孙香不悦道:“那你最好弄清楚,我若是生了孩子,那孩子会是这世上除了你阿爹阿娘外,与你血脉最亲的人。况且,只要我一日是你阿爹的妻子,就会是你的母亲。你敢指摘母亲,乃是大不孝之举。”
“你才不是我母亲,我母亲早死了!”阿斗怒吼,“我不要你生我阿爹的孩子,不要!”
阿斗气不过,还抬手推了孙香一下。
孙香也不惯着他,反手打在他的胳膊上。
小孩子感受到剧痛,见与比他高大的成年人力量悬殊,于是放弃回击,转而望着孙香妆奁上的钗环,使力地挥手,打掉一地珠玉。有脆弱的已是碎裂、迸溅。
孙香快要气晕了。这些金银玉石,哪一件不是价值不菲?又有哪一件不是她心爱的?
孙香当即咬牙切齿:“刘阿斗,你死定了。前几日,你阿爹还想拜托我教授你文识、武艺,你简直做梦。我今日必须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棍棒底下出孝子。”
“这有了几岁虚龄的小男孩,果然是狗都嫌。”孙香撸了袖子,四处寻找起工具来。
阿斗见状,逃命似地从屋室内冲出去,边走边还哭喊:“救命,救命啊……有人要杀阿斗了——”
府兵们闻言,刚准备上前,瞧见阿斗身后的孙香,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饶是后母,这也是母亲在教训儿子,没打出个好歹前,他们不方便管的。
阿斗一路跑,跑至一间陌生的院落前。院落中依稀有三四个错落的身影,两个高的。其中一个怀中似乎还抱着个婴孩。另一个牵着个半大的小男孩。几人有说有笑。
阿斗跑进去,更怒号:“夏侯叔母救命啊,有人要杀阿斗了——”
阿斗一把钻到那抱着婴孩的妇人身后。
孙香伸出胳膊,便要去抓他。他又从妇人身后躲至那半大的男童身后。
孙香与他老鹰捉小鸡般。
那牵着半大男童的另一个高的身影,是位年轻侍女。侍女挡在三人中间,质问孙香:“你是谁啊,也忒大胆子,可知这位小公子是谁,竟敢打他?他可是刘皇叔唯一的公子!”
孙香:“我打得便是刘皇叔唯一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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