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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寄生虫9 唯一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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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值得李强庆幸的一点是,选择入梦日期没有时间限制,给了他充足的犹豫时间。在没想好之前,他大可拖到地老天荒,不至于被时限逼着慌乱间随意选个日期填上去。
他嘟嘟囔囔:“看这个选择范围的日期,鬼主是24岁死的,要是想培养他打电竞的话,应该年纪小一点更好吧……但是也不能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也没法参加比赛。”
“那就十八岁?十八岁是哪一年……不行不行,万一那执念和他女神也有关呢,那会儿他可还没遇上那个女主播。二十二岁好了,二十二岁差不多……”
他反复思量,残缺的信息让他顾得上这一头,顾不上那一头,最后只能折了个中。
“两年前,那就是公元2017年,还是…还是五月吧。”
“怎么连几号也要选,那就十七号!”
他烦躁地拍了板。
【入梦时间选定:公元2017年5月17日,是否确认?】
李强狰狞着脸一咬牙,“确认!”
话音落,周围的纯白如雾般快速退去,他们不在原地,而是回到了402狭窄的走廊中。
环境与先前并无太大变化,墙面依然老破,脏污泛黄,还有许多贴小广告的胶状痕迹。只倒退两年时间,不足以让这个老龄小区年轻干净几分。
仍是封闭空间,光线昏暗,但有什么和先前不一样了。
绝对的寂静被打破,他们听见了世界的声音。楼下嘈杂吵嚷的人声顺着楼梯间传上来,混杂着狗吠声,关门声,脚步声,还有隐隐飘来的油烟气。
静止的世界一下子活了过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要干啥?”
李强浑身紧绷,脑子也因过度紧张转不过弯来,明明环境变得比先前正常得多,却让他更不安了。
凌越心情不错,没兴趣去共情他的恐惧,不接话,直接敲响了402的门。
笃笃两声,让众人的呼吸都停了。
等待间,余长安忽而转身向楼梯走去,仍那副木愣愣的姿态,身板是直的,眼也是直的,不知道要干什么去。他们惊疑不定,一时却没人敢拦她,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
这种时候,实在也没空闲心大到去干别的事了,哪儿能去和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纠缠。
王骁明:“不…不管吗?”
“估计又是去找她要找的东西了,没事,反正是在梦境里,只要没去鬼主面前胡来,闹不出什么乱子的。”凌越只有点无奈,倒不是很担心。
梦里,鬼主还是个人,只要将他忽悠好了,那这儿就是鬼域里最安全的地方。
片刻的工夫,木门自内被打开一道缝隙,从中露出一只被肉挤着的小眼,眼珠几乎被垂下的肉压成了三角形,透出些尖利的阴沉。
“你们是谁?”瓮声瓮气的一道男音。
凌越谎话说得无比自然,完全不惧被拆穿似的:“您好,您就是这里的住户刘俊对吗?我们是跃然电竞俱乐部的成员,有人对我们说你的电竞天赋很好,我们最近有比赛要打,很需要吸纳更多高手,所以上门来问问,您有兴趣报名吗?”
“电竞俱乐部?”那只眼一下子睁大,门缝犹犹豫豫,又敞开了些,露出他完整的一张脸。
三寸长的头发黑而油腻,不知多少日没洗,服服帖帖地包着脑袋;圆阔的面庞,松散柔软的脂肪极有流动性地被兜在面皮里,从眼皮到脸颊,都松垮着沉甸甸地往下坠,让人平添几分苍老之感,又硬生生被那沤白泛油的皮肤驱散一些。
下巴层层叠叠堆着三道褶,几乎要将脖子与下巴连作一气。稍一有动作,整个人都蠕蠕的。
他的肥胖,不比肉虫子紧致几分。
是不好评价丑或不丑的,毕竟没人有能耐透过这层肥肉看清他的五官。
凌越早有预料,神色丝毫未变,唇角挂着公式化的完美笑容。
“您要考虑一下吗?”
刘俊微微一顿,似乎从她的态度中得到了莫大的安慰,终于将门整个敞开,一双小眼持续地停留在凌越脸上,都没来得及多看其他人一眼。
“可以啊,但谁跟你们说我电竞天赋好?”
对电竞天赋这件事,他只有一丝不太确切的自信,不由对她的理由将信将疑。这些人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这个啊,是一位陌生男人打了我们俱乐部的电话,在电话里说的,我们不认识他,也许他是您的朋友呢?”
刘俊的社会经验不高,又十分乐意相信这样的大好事,闻言便不再怀疑了。虽然他挺久没再交过现实中的朋友,但没准儿是他高中时期的哥们干的,那群人最是跳脱,总想一出是一出。
他有些迫切,将那些抛之脑后,“那可能是吧,加入俱乐部需要我做什么吗?”
“只需要您去对战一局,让我们考察一下操作,如果您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
“方便。”
还有考察,那就更不像骗子了,他将这些人迎了进来,目光在张大河身上额外地停留了一会儿,眉头一皱,将眉间的肉挤出一道老深的沟壑。
“你们俱乐部还有这么老龄的选手?”
“啊,当然不是,他是我们这位选手的父亲。”
凌越指了指落在最后头的陈浩宇,“最近他受伤了,他父亲不太放心他在外面跑,丢下地里的农活儿一定要跟来看着他。”
陈浩宇畏畏缩缩地低着头,鸭舌帽压得很低。他的头晕症状减轻了许多,倒是可以如常行走,但面部疼痛毫无减缓,只从剧烈的痛变成僵冷的痛。
这份罪受得刻骨铭心,让他生出了心理阴影。
此时听到凌越的话,他也只是僵硬地点点头,嗯一声。
张大河也配合地点头,满脸褶子的笑容透出谄媚。他什么都不懂,也惧怕这一切陌生的种种变故,便不敢随意说话,努力地配合着这位让他感受到善意的女人。
刘俊眼神变了变,意味难明地瞅了张大河一眼,小声咕哝一句:“那这爹倒是挺好。”
他转过身,庞硕的身体走在最前面,领他们进去。
这房间的脏乱,比他们之前在域内看见的可离谱得多,地上满是杂物,零食袋子、快递包装、脏衣服和各种杂物堆得到处都是。
进到卧室,电脑桌前的椅子歪斜着,桌面和电脑屏幕上蒙着一层灰尘,键盘缝隙里塞满了零食残渣。桌子上还摆了一桶刚吃完只剩汤的泡面。
床铺乱七八糟,被子堆成一团,床单皱巴巴的,上面有一片发黄的人形。角落里还堆着几件没洗的衣服,散发出隐隐约约的酸臭味。
连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穿过窗帘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房间。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股常年不见光的闷滞气味,混杂着难以忽略的臭味与油汗味,相当浓重的男性气息。
胡鹰走进来的刹那便是一顿,抬手用力按了按鼻子,忍住干呕的欲望,面庞却比先前更少了一层血色。她低下头掩饰神情,双手负至身后,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才强迫自己没有转身就走。
她落在人群最后头,没让任何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刘俊拉开了电脑椅,将肥硕的身躯挤进去,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吱嘎响动。
电脑此刻正停留在游戏界面,他转头问几人:
“直接匹配OK吗?”
凌越:“没问题。”
“行。”他爽快应下,戴上耳机,点击匹配。
总体来说,这个人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难以沟通。
凌越站在他后方,迅速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是中午十二点过几分。
她瞥了眼身边的李强,压低声音道:
“一会儿打完,你就只管夸他操作不错,很有灵气,让他去报名近期的电竞比赛,然后给他担保一定能拿冠军,再继续夸,夸到他对这件事没有一丝怀疑为止。明白吗?”
李强连连点头,像找回了主心骨,持续突突跳的额角都舒缓许多。
凌越转身却是要走,被他一把拉住。
“你要干什么去?”
“去楼上,找那位大爷聊聊。”
“急啥,就不能过会儿再去?”李强焦急,死拽着她袖口不撒手,“夸完之后呢?我们要一直等到他参加比赛?到时候都得渴死饿死在这儿了吧……”
凌越受他提醒,皱了下眉,思量片刻道:“有办法,但得有个人出去,等他打完就敲门,引他离开电脑一会儿。”
“我去吧。”存在感很低的胡鹰兀而开口,说完也不等人反应,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李强阻拦不及,“诶,这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打完啊。”
凌越将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拍了拍那处褶皱,淡淡道:“敲早了他听不见,不会去开门,晚了你就赶紧催他报名,然后多夸他一会,拖拖时间。”
“…行吧。”李强焦虑地叉起腰,眼睛盯紧屏幕,没空纠结她的嫌弃态度。
那枪战游戏和现今的电脑游戏并无太大的差别,多看一会儿也能理解个差不多,刘俊那操作真是不怎么样,在地图里东躲西藏,好半天也才打死了两个人。
但还真让他苟到最后,闯进了决赛圈,在最终只剩下两个人时将敌人一枪狙死,拿下了杀敌数不高的一次胜利。
刘俊摘下耳机,转过椅子,一言不发地抬头看向他们,等待一个评价。
李强立马上前,将那点燥气丢得干干净净,情绪饱满地夸起鬼主多么有操作意识和敏感性,可以先报名参加一场小比赛试试水,一定能拿冠军,之后再往电竞行业发展,参加大型比赛……舌灿莲花,简直拿出了以前当健身教练时忽悠人办卡的劲儿。
刘俊抿起唇,被夸得舒坦,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只浅浅地流出点笑,拥挤的脸上又加深了两道沟壑。
他嘴上没说什么,但行动十分迅速,打开电脑网页给日期最近的一场比赛报上了名。
是场野鸡网络竞赛,不需要出门到特定场地去比,含金量不高,但在电竞兴趣爱好者当中也有些关注度。
屏幕上跳出报名成功的提示,李强舒了口气,心情也好上不少,立马又夸赞起他,恨不能像那些搞传销的人一样三言两语直接将人洗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