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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看见我21   “我对 ...

  •   “我对不起她啊!我对不起我闺女啊——!!”

      哭声终于冲破了阻碍,嘶哑而悲怆,充满了积压多年的绝望和自我鞭挞。

      “我这心里……我这心里跟油煎一样!天天看着她,这么乖,这么懂事的闺女……看不见了,路断了,辛辛苦苦十几年考上的大学上不了,往后几十年可怎么活啊!我夜里睡不着,就想,是不是我上辈子造了孽,报应到我孩子身上了?我和她爹眼睛都好好的,怎么就能遗传给她这个病,是我害了她啊!!”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一只手死死抓着文伊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去,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跟她说,别怕,妈养你一辈子……我说得出这话,可我、我心里怕啊!我怕我死在她前头!我怕她一个人……一个人怎么活!我这当妈的,不能给她铺一辈子的路,我恨不得把自个儿的眼睛抠出来给她!”

      她的哭声震动着狭窄的客厅,每一句都像钝刀子割在听者心上。赵旻早已把头深深埋下,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双手捂住眼睛。

      连文伊和何伟也本能地受到感染,不自觉眼眶发烫。

      南长庚站在一旁,却轻轻皱起了眉。她看向赵旻,没有错过对方嘴唇的一瞬嗫嚅,那嘴型,说的是:

      ‘骗子。’

      赵旻瘫软下来,坐到地上,无声地哭,无声地不断说着:骗子,骗子,骗子……

      她明明从来没对她说过那种话。只有一日又一日的低气压,一遍又一遍地叹气,一句又一句地对她说造孽,说未来怎么办,说后悔当年没再生一个孩子。

      原来她知道是因为遗传……即使被骂废人,被贬低得一无是处,被抱怨白养她这些年,上学白白花了那么多钱……她也从来没忍心说出真相,说出一句‘这都是你们害的’。

      原来她都知道,她都知道……

      她表现得那么怨恨她,她还以为她不知道呢。

      赵旻将脸埋进双臂。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未来终于迎来了希望,母亲也改口说了她一直渴盼听到的话。她还有什么好哭的…为什么胸口反而堵闷得她喘不上气……

      赵旻安静得像一株植物,母亲却与她截然相反,无论叱骂还是痛哭都声如洪钟,肆意地发泄着情绪。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有办法了……”母亲的哭声渐渐从剧烈的悲恸,转向一种近乎虚脱的、带着巨大庆幸的呜咽,“不是废物…我闺女不是只能在家里等死的废物……她能走,她能做事,她还能…还能出门工作去?老天呐,您开眼了,您总算给我们家一条活路走了…”

      她猛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试图聚焦在文伊她们身上,目光里是近乎狂热的感激与卑微:“谢谢…谢谢你们…你们是菩萨派来的。这东西,这东西我们报名,我们倾家荡产也……不不,你们说,要我们做什么?签字?按手印?还是…还是要钱?我们有的都给你们…”

      文伊都有点招架不住了,艰难地将人安抚好,再装模作样地给人登记报名,像模像样地记录了赵旻的身份信息和亲属信息。

      然后赶紧给南长庚使眼色示意帮忙配合,想立马跳过这段。

      “对了,登记还得写上时间,长庚啊,现在是几号几点了?”

      南长庚反应很快,抢在赵旻母亲之前快速报出数字:“三月四号上午十点。”

      满脸泪痕的赵旻抬起头,怔了一下。

      转瞬,赵旻和她的母亲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里消失了。

      “诶,怎么赵旻也不见了?”文伊有点傻眼,跑去把各个房间都找了一遍。

      还真没人了。

      “都出门了?”何伟离门最近,过去按了下门把手,顿时一脸天塌了的样子,“完了,我们被锁里边了。”

      文伊也很无语,“这还是从外头挂上的老式锁,想从里面开除了暴力破门没别的法子,只能等赵旻回来了。”

      倒也不是不能破,只要在赵旻回来前再跳一次时间线就行,主要是…她破不开啊。

      得灌多少强化剂才能不搞出大动静徒手破门啊,她可舍不得花积分买那么多药剂。自己都不行,另外两个更没戏。

      不过她发现了一个好消息,“执念消解度涨了!现在9%…10%了!我的天呐,可算是有点进度了。”

      “不错,说明这个方法可行。”南长庚走到窗边,往外望了望,将窗户打开了。

      文伊看过去,略感遗憾,“可惜有防盗窗,不然还能从窗户爬出去。”

      南长庚没说话,面露犹豫。

      “你在看什么?”文伊也走到窗边,楼下时不时有人走过,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我想验证一件事。”

      “啥?”文伊疑惑。

      南长庚不语,深吸一口气,以略高的音量朝窗外喊了一声:“长安——”

      好歹以前是当歌手的,虽然很多年不唱了,但基本功还没忘干净,这一嗓子声压十足,很有穿透力。

      文伊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了三秒,便看见她忽然微勾起唇角,低眸望着窗外下方。

      她顺着目光探头一看,刚刚还空空如也的楼底下,凭空多了个一身运动服的精致小人,正仰着头朝她们挥手。

      “????”

      “我敲?”

      文伊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听到身旁的人低声说:

      “她说过,她不会走到听不见我的地方。”

      文伊脑壳疼,感觉自己被秀了一脸,但确实很难不感叹:“这听力和行动速度,活脱脱一个人形兵器。”

      南长庚以寻常的音量对下方的人说:“我们被锁在房子里了,上来帮忙开下门。”

      下面的小人点点头,瞬息没了影子。

      几秒后,房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的声音,门开了。

      余长安右手捏着一把被扭断的老式锁,左手还大包小包地提着自己的工具,迎上屋内的三道视线,眨了眨眼。

      她晃了晃视界仪道具,说:“底漆干好了,该上面漆了。”

      “行,那你赶紧上,上完再跳一次时间线,然后就该到重头戏了。”

      几人索性又坐到了沙发上。

      余长安随手丢弃门锁,关上门进来,却没急着干活,先蹭到了南长庚身边。

      她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盯着南长庚,露出一种被冷落后似委屈非委屈、似期待非期待的眼神。

      “……”

      南长庚顿了顿,心情复杂,终还是妥协伸出手,顶着不容忽视的另外两道目光,将人从头到脸揉搓了一顿。

      余长安眉眼松懈下来,浑身透出一股被安抚好的愉悦,就地蹲下开始弄涂料。

      “哦呦,这么好哄…”

      文伊才出声,南长庚紧跟着开口,打断了她阴阳怪气的调侃。

      “刚才赵旻母亲说的那些话,你们觉得是真的吗?”

      她无法忽视方才赵旻的神情,一点也不像是重见曙光激动泪盈的样子,反而哭得相当沉重。

      文伊一愣,“嗯?啥意思,你觉得她说的哪部分是假话?”

      “她说自己愿意养女儿一辈子,还有…她的愧疚。”南长庚声音轻缓。

      文伊挠挠头,“看起来挺真情实感的啊?感觉已经憋了很久的样子,你觉得她是装出来的吗?”

      她提醒:“你想想上一次入梦时她的态度。”

      “上次是半年后的态度…我还以为……”文伊恍然,“她难道一直是那样的,不是半年后受不了压力变态了?”

      南长庚:“看赵旻的状态,我是这样猜测的。”

      “可我看她哭成那样,不像能装出来的啊,是太虚伪了吗?那总不至于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吧。”文伊有点想不明白,“如果不是装的,如果其实她心里非常愧疚,又为什么要对赵旻那么恶劣呢。”

      南长庚却将视线投向了蹲在她脚边的余长安,停顿很久,轻吐出一句话:

      “她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长安的母亲。”

      忙碌于干活的余长安抬起头,神情流露出短暂的懵懂。

      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哑光喷漆多次薄喷干透后,已经得到了一个颜色、质感都较为均匀的磨砂底球。它在视觉上的质感还不错,但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喷漆本身那种粗糙廉价的触感。

      她已将一小勺环氧树脂与爽身粉的混合物,调成类似酸奶的稠度,一只手包上塑料袋,蘸取少许,以打圈的方式,极其轻薄地在整个球体表面涂抹上一层。这层薄到几乎看不见,唯一的作用就是将底漆的微小颗粒包裹起来。

      涂好后表面变得更有光泽了,还真有点高科技金属感。等到它干好,其中掺杂的极细的爽身粉颗粒在固化后,会在最表面形成极其细微均匀的磨砂质感,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高级磨砂陶瓷的触感。

      她动作灵活,套着塑料袋搓了搓手里的球,茫然问道:“我有母亲?我母亲是谁?”

      这话文伊也想问。

      她还以为实验体都是人造出来的,妈就是那些奇怪科学家呢。

      南长庚补充:“准确地说,是余猫的母亲。”

      这具身体已经不是那个女人生出来的了。

      文伊似懂非懂。

      余长安问:“那我母亲在哪儿呢?”

      南长庚看清那双透澈的黑眸,那里面除了好奇没有其它情绪。所以她的回答也无需迟疑:

      “她死了。”

      “哦。”余长安不感兴趣了,低下头继续搓球。

      反倒是文伊开口问:“什么情况?她怎么死的?”

      她刚出监狱就进鬼域了,对外头那些年的信息还真是不了解,更别提去查查南大小姐的小女友的身世了。

      “和丈夫吵架,被对方砍伤,失血而死。”

      南长庚的叙述直白到没有一丝人情味,连语气也很生硬。文伊哽了一下,很难听不出她对余长安的母亲没有任何好感。

      没好意思就这事儿细问了,转道:“为什么会想到她?她和赵旻母亲很像?”

      余长安也在此时又抬头问:“那她的丈夫呢?被抓起来了吗?”

      南长庚先回答了她的问题:“不,他被你母亲临死前刺死了。”

      “嚯…”

      “我敲!”

      三人同时发出了惊叹声,连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何伟也不例外。

      文伊表情难言,“感觉…是个很复杂的故事。”

      余长安将球涂完了,也摘掉塑料袋,仰起头等待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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