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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看见我22 南长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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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长庚颔首,语气平淡地讲述:“向社会投放的实验体,为了足够的真实性,都是天枢以国家官方名义用钱利诱,让打算要孩子的夫妻自愿报名,对胚胎进行基因编辑,罗列了高智商高颜值等一系列好处,却向他们隐瞒了实验体会因为感官过载活得极其痛苦,很容易早夭。
“等到孩子生下来,那一纸写满了禁忌的抚养指南才会送到他们眼前,爱孩子的家长必然会后悔。长安的母父就是因此离了心,互相埋怨贪图利益害了自己的孩子,闹到最后,分崩离析…同归于尽。她的父亲在砍伤妻子后,甚至对她也动了杀心,要不是被她母亲硬撑着一刀捅死,怕是到最后一个也活不下来。”
“天啊……”文伊震惊到神情恍惚,脊骨爬上一丝阴凉,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她声音低沉下来,隐含恐惧:"天枢还有底线这东西吗,简直毫无人性。"
她本应该愤怒,但面对这样一个挂上救世美名又强大到不可撼动的组织,她竟体会到了一种绝望。
但又何止是她,每一个被这场实验害得分崩离析的家庭,体会到的绝望只会是她的百倍千倍。
南长庚对她所受到的情绪冲击见怪不怪,她早已感受过了,继续道:“赵旻母亲让我想起那个女人,也是因为…她们的痛苦里有相似的愧疚,却不约而同地在这愧疚之下,选择去虐待自己的女儿。
“任何一种情绪浓厚到让人难以承受的地步时,都会扭曲成恐怖的样子。趋利避害是本能,为了逃避痛苦,有些人会不受控地去伤害造成痛苦的来源,发泄怨气。她们有些像,甚至相较起来赵旻母亲的状态还要更好一些,起码没有直接动手打自己的女儿。”
她能理解她们,但也无法避免讨厌她们。
“她妈还动手打人??”文伊听得窒息,转眸望向乖巧仰头的余长安,心中难以抑制地漫起怜悯,导致现在看她都顺眼了不少。
然而一提到打人,余长安神情又恹恹地蔫巴下来。
南长庚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怎么了?”
余长安在她手心里拱,难得流露出明显的委屈,“我现在不能被打了。”
“这是什么话,怎么就不能了?”南长庚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表达什么,玩笑般用另一只手往她脑袋顶拍了两下,“这不是可以吗。”
她面上的郁色却更明显了,鼻子微微皱起,“不痛。”
“……”
南长庚明白了。她默默将手抽了回去。
文伊逐渐面无表情,睁着死鱼眼吐出二字:
“神经。”
她收回了自己见短识浅的怜悯之心。纯白瞎。
但对天枢的怨气却未曾消减,“你们说,天枢有没有可能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分明是反人类罪啊!无论什么理由,他们都没资格以隐瞒欺骗的方式让那么多无辜的普通人当他们的实验品!”
“审判需要力量。”南长庚沉默半晌,只吐出这一句。
她眉眼低垂,瞥着余长安玩她衣角的手,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文伊同样沉默下来。她也有些意识到了。
她们好像有力量。甚至是强大到独一无二、对普通人极具杀伤性的力量。可她们能借此抗衡那个组织吗?
这个答案她们心知肚明。
道具视界仪处理完了,他们该起身出去找赵旻跳时间线。
买来的大部分工具都没了用处,被余长安丢在原地,只手握鱼竿挑着刚上完面漆的玻璃球。
“这次要跳两天。”
“行。”文伊随口应一声,也没管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一行人离开房子下了楼,不管该去哪找人,反正先往小区外走就对了。陆小满还被他们仍在外头苦等呢。
文伊仍忍不住去思考先前的问题,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希格利德和斯特林……为什么不会被笼罩进鬼域里?”
“我猜,是他们的系统和我们的不一样。你注意到了吗,他们太阳穴上的装置是菱形的。”南长庚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天枢十个顶层核心人物,全部是菱形装置。”
“所以……那十个人都不会受到异灵体的精神攻击。”文伊扯了扯嘴角,发出嗤的一声,“防护得真是到位。”
排除了异灵体精神层面的攻击手段,大概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在武力方面推翻天枢。况且,只要这个世界一天还受鬼灾所害,所有人就一天无法拒绝天枢的‘拯救’。
这话题聊起来令人挺烦躁的,她们不说话了,到小区外与在树底下蘑菇蹲的陆小满汇合。随后顺着之前与赵旻相遇的路径寻找过去。
只要赵旻不是被其他人带走的,她目前能较为顺利地行走的大概也就这一条路径。
路过与她相遇的那个公交站,再走过一段距离,果然见到了在盲道上慢悠悠行走的赵旻。
出人意料的是,她的母亲居然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散步,说说笑笑的。
赵旻看上去心情似乎还不错,原本带着些愁苦的面容都舒展开了,嘴角微微扬着,偶尔会抬头,迎面朝向太阳的方向。
文伊紧急扯着几人掉了个头,“咱别过去了,就跳个时间线,派个她俩没见过的去,免得被抓住聊起来。咱们进度有点慢,得快点了。”
南长庚倒是不着急,反而看向余长安,“能听到她们在说什么吗?”
“唔…”余长安点点头,为她复述,“赵旻没说话,她妈妈在说,不用担心名额的事,如果这次报名没成,她就买一个视界仪给她。”
文伊一挑眉,“嚯,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啊。”
人可真有意思。
她感觉自己心里有股无名火,不由玩笑般道:“你们说,我们要是告诉她没有得到名额,再说明视界仪的原价格很贵的话,她还会这么说吗?”
她最多会愿意花多少钱弥补自己心中的愧疚呢。在发现自己买不起、或者舍不得花这笔钱之后,她又会是一副什么态度?恢复原状,还是变本加厉?
南长庚无奈摇摇头,“别想了,人性是经不起试探的。”
不知想到什么,她声音轻了一些,“大多都是这样…即使是你我也一样,总会有于己而言不能割舍的‘自我利益’,去审判你心中所谓的爱。可能是痛苦,也可能是金钱。”
还没有变成那令人不适的虚伪模样,也许只是因为他们暂且没有沦落到那个真正让其难以承受的境地。
“这话居然是你说出来的?”文伊看她的眼神有些惊奇,“你的情感洁癖不是严重到连一粒沙子都容不下吗。”
南长庚露出一个微笑,隐隐发苦,“当自己都已经脏了的时候,好像就没什么资格洁癖了。”
倏然冒出一个脑袋探到她脸前,“长庚说什么?什么时候脏了?”
南长庚默然与她对视。
停顿半晌,“你不懂吗?”
余长安眼尾垂了下去,“我好像知道了。但这不是‘脏了’,你没有伤害我。”
女人微微扯动唇角。语气带着柔和的笑意,但太轻了,像想哭似的:“瞎说。”
余长安用力摇头,十分固执:“没有。”
南长庚却不肯留下任何迂回,直言:“你是学会了说谎,还是看不清自己了?”
余长安顿时沉默。
有点委屈巴巴地臭着脸。
片刻,她眼眸转了转,竟反问回去:“你宁愿怀疑我说谎,也不肯信我说的是真的?”
这回换作南长庚怔住,一把掐住她的双颊,左右晃了晃,“你上哪进修去了?”
以前余长安从来不在这种事上动脑子的……或者说是没有这根弦,惯常听她说什么便是什么,绝不会故意反过来堵她的话。
余长安嘴巴被掐着,含糊不清道:“向你学习。”
南长庚收回手,两手插兜绕过她,给她一个笔直清瘦的背影,“你现在不乖。”
余长安张口就想喊冤。
“停停停!”文伊摆出打断手势,“你俩先别调情了行吗?正事儿还没干呢。”
她这活儿干了这么多场,效率就从没这么低过。
南长庚回头,瞥向余长安,语气轻飘飘的:“你去,她们没见过你。还听话吗?”
居然听见这种问题,余长安只觉得自己蒙受奇冤,睁着湿润的黑眸泫然地看她一眼,嗓子里挤出一声应,“嗯…”
捏着手机蔫头耷脑地转身走了。
不敢留下继续争辩,不然岂不是就真变成‘不听话’了。
经过那并肩散步的二人,余长安迅速点开手机语音播报修改好的日期与时间。
路边的两个人凭空消失,还算晴朗的天气也变成淅沥的雨天。手里视界仪道具上的漆已经干透了。
她朝大部队小跑回去,手持鱼竿给她们展示,“好了。”
“手感还不错。”文伊捞过来摸了摸,神色却不算放松,“但是…真能骗得过赵旻吗?”
那姑娘太聪明,很不容易蒙骗啊。
南长庚:“多找点人来就可以了。”
技术不过关,就用人力来凑。
这是文伊的任务,“嗯…那我去找群演了,你们要一起吗?”
“我们能做什么?”
“假装是被我招到的人,这样可信度高。”文伊原本还没深想,此刻打量她们几眼,眸光唰的亮起,不打算给她们说不的机会了,“你俩形象好,这任务非你们莫属,走走走,和我一块去!”
没敢直接抓胳膊,她一手抓住一人的袖子,使劲儿一拽——没拽动。
她默然无语地望向余长安,沉默了三秒,“…跟个秤砣一样。”
余长安一言不发,将自己的袖口扯了回来。
南长庚也不管,往那一站看戏。
但文伊很执着,不抛弃不放弃,转眼间想到了一个法子。她再次一人拉起一边的手,并让那两只手交握,笑嘻嘻地转个身,拉起了南长庚另一只袖子。
南长庚瘦得一阵风能吹倒,一拉就走,连带着余长安也纡尊降贵地抬起了她的脚。
文伊开着小火车把俩人领走了。
至于陆小满和何伟,没人给他们分配任务,他们还松了一口气,很乐意当没人搭理的闲人,直接回到小区附近等待她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