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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看见我18 更深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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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入的思考被余长安打断了。
她拿自己的脏手扯住了她的袖口,眼神迫切:
“她们和我一样吗?
“她们能带给你和我一样的东西吗?”
南长庚本想立刻安抚她,说不,但她忽而怔住了。
说起来,那种感情确实差不多。
自从被她救回来后,每个实验体对她的态度,都是执着的、盲目的,眼里看不到其他人,像被摄了魂。和曾经的余猫似乎没什么差别。
但她为什么不接受呢?排除将余长安当作伴侣对待的忠诚意识,她居然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因为当初相遇的时候,她一直以待对正常人的态度面对余长安,而后来,已经心知肚明那些人都是实验体吗?
如果她接纳她们会发生什么?她们真的会像余长安一样顺从她,被她完全掌控,成为002、003吗?
“长庚,你怎么不回答?”余长安捏着她的袖口摇了摇,睁圆的漆黑眼眸看上去像泛起了一层泪光,执着地盯着她。
南长庚低头,摸了摸她的脸颊,“她们和你有些像,但是不能,你给我的她们给不了。我还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思索一瞬,反问:“如果她们将来能给我呢,你觉得好不好?”
余长安呆愣地眨眨眼,“那,我对你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对。”她盯紧她,等待她的反应。
“我觉得,应该很好…”余长安表情认真,“你将感情分散了,就不会再容易为其中一个太伤心。这样容错率更高,你也可以得到更多,很好。”
一个不让南长庚意外的回答,但她的心还是更快地跳了起来。
“那你呢,不会觉得难过吗?”
余长安内视自己的情绪,坦诚道:“我会有大一部分开心,也会有一小部分难过吧…以后不全是我们两个人的了。”
“……”
“你和她们不一样。”南长庚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些女孩,她们有的包含浓烈灵魂,有的纯净如白纸,皆以执着的、热烈的、顺从的、渴望靠近的目光望着她。
但她们不在乎她被尖叫吵得皱起的眉,不在乎她因为一地鲜血而难看的面色;在因为打架而被她喝止后,虽然行动上听从,但态度依旧不服气,时刻准备着在她的视线之外再打上一场。
越想着,她眉头微蹙起,喃喃:“真的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呢?”
她以为目前实验没有任何进展,是出于自己对待她们的差别。她没有以自己那难以捉摸的古怪能力,试图去浇灌解束任何一个灵魂……可实际上,那些实验体本身也和余长安不一样,实验结果并不是全部由自己控制的。
余长安从她的自言自语中听了个大概,以自己的理解猜测道:“人与人之间本就不一样,这场实验的特性,是对实验体本身的放大,而不是改变,每个实验体都不同。说不定,现在就是刚好只有我和你相匹配呢。”
南长庚缓吐出一口气,搓了搓她的脸蛋,“你说得对,也有可能。”
态度略敷衍,因为她总觉得不是这种原因,也不太想接受这种‘命中注定’式的答案。
她似乎有自己的预想,但她没能绕过自己的意识去更深处看清。意识中的某一部分阻止她深想下去。
片刻,她忽地反应过来:“你知道这实验是什么?你想起来了?”
余长安迷茫了一秒,“不,我没有记忆,但我对这场实验有概念,可能是因为,它被我的意识分类在‘知识’里。”
南长庚不由轻笑了声,“很智能。”
余长安跟着露出一个傻笑。无论这张脸是否像个大人了,一笑起来,都像个小孩子,没有任何快乐以外的杂质。
她感知到女人此刻的轻松,原本紧绷绷的东西好像短暂消弭掉了,被墙壁挡在这所旧居之外。
但她没有刻意去提,这种意识之下的东西是不能提及的,提了就会浮上来。
南长庚很放肆地揉搓她的头发和脸,拿出了玩解压玩具的力气,但揉了半天连点红印都没留下,令她不由皱眉,力气越使越大,从捏变成了掐。
“疼吗?”
“不疼呢。”
南长庚面色沉重地收回了手。
有种撸厚毛大狗用尽全力也没撸到位的空虚感。
余长安呆坐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本也有些沮丧的表情恢复平静。
她松了女人的袖口,留下两个灰色的小指印。除了手和袖口,裤子也在地上蹭了不少灰。
“我好脏。”她终于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花裤子,把颜色铺得更均匀了。
她蔫成了八字眉,“我想洗一洗。”
“那走吧,去找个公共卫生间。”南长庚起身,看了眼她这条没法穿出去见人的裤子,“…顺便买一套衣服换上。”
猫总这样,洁癖只体现在把自己弄脏之后。
不过她从来不提醒。
余长安望向地上的一堆杂物,“东西怎么办,要放在这吗?”
“估计不行,离了身的东西,跳时间线之后会消失吧。”
“我们不回来了吗?”她下垂的眉眼更显忧愁了。
“你还想回来?”南长庚有点好笑,“别耽搁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
一间又脏又旧的破房间,有什么可留恋的。
拎上东西,两人再次翻窗而过,离开这里。
从隐蔽之所回到天光之下,前方偶尔可见车流与零星行人。南长庚步伐微缓,回头凝视一眼这片废弃建筑楼,短暂的松散姿态从她身上渐逝而去。
最珍贵的是这段偷来的时间。但时间是世间必不可能留住的东西。
余长安注意到,停下来等。
将东西都腾到左手上,用最干净的那根小拇指勾住她一根手指。
南长庚回过头,反牵住她整只爪子。
“走吧。”
“嗯。”平稳的一声应,她雀跃地踮起脚尖走路。
…
赵旻所居的富强小区附近。
一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底下,何伟正混在人群中围观老大爷下棋,陆小满闭着眼睛被他拎在旁边。
目前这棋局已至残局。
左边老头走了一步,把“车”沉到了底。随后他身体往后一靠,摸出烟盒,点上了一支,致力于给每个围观者投点慢性毒。
陆小满闻见味,默默扯起衣领把鼻子捂上了。
右边老头没动。他盯着棋盘,右手一直摩挲着那颗“卒”,好像指望能摸出点什么。何伟弯下腰,脖子伸得老长,被他后面的某个脾气暴的一把拽了回去。
“将。”
左边老头吐出一口烟,声音平直,装得很是深沉。
右边老头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终于把‘卒’往前推了一步,声音有点干:“撑羊角士嘛,顶一会儿。”
“没用。”左边老头又将炮挪了个位置,“再将。死棋。”
周围顿时炸开,七嘴八舌地复盘着那步精妙的招数。右边老头怔了片刻,也苦笑着推盘认负:“服了,你这老东西,够阴!”
围观者们都乐呵呵地夸赞俩老头棋技愈发有长进了。
“咱这小区就你俩能搁一块儿下,分开和别人下,谁都下不过你俩!”
“可不嘛,得亏咱小区有这技术的是俩人,不然咱们这瞎玩扯的可遭了殃了。”
眼见着那俩老头被夸得通体舒泰,何伟眼睛精光一闪,笑嘻嘻地丢出一句:
“您这没什么厉害的,新研制出来那AI才叫厉害呢!保准你这一个两个的,加起来也不是它的对手。”
在此刻的氛围里,这番话可谓极不合时宜,一下子把老头惹毛了。
投毒的那个深吸一口烟,没好气地斜愣他一眼。
另一个直接爆了粗口:
“诶什么爱,你瞎几把说啥呢?”
何伟嘴角悄悄一撇,暗道真**没素质。
但活儿还得干,不然回去被那机关枪成精的女人喷得狗血淋头,那嘴可比这老头骂得狠多了,还不带脏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是新科技!”何伟打起精神,故意把声音扬高,好让周围人都听见:“AI它可不是人,它数据库里有个棋谱库!从古到今,从街头残局到世界冠军的招数,它全记在肚子里。您二位刚才那套,它早就拆解过八百遍了。说白了,您跟它下,就像跟一个不睡觉、不走神、还读过所有棋谱的老祖宗下,那能不厉害吗?”
“放屁!”投毒的老头终于把烟头狠狠摁灭在老树皮上,“一个死玩意,也配谈下棋?棋是活的,是高雅!有灵气儿的!它懂什么叫漏风高马的凶险?它尝过弃子攻杀的痛快吗?没有!它那就是堆电路板,铁疙瘩!”
另一个老头也立刻帮腔,用手指重重敲着棋盘:“没错!下棋,得用眼睛看,用脑子想,还得用这儿——”他邦邦两巴掌拍向胸口,“感受!你那什么爱不爱的,它有这本事?它能看透对手的心思?它能算到老子下一步是耍横还是认怂?吹牛X!”
两个棋摊子大爷还挺能扯,何伟心中不住讥讽,面上还得演好这出戏,嘴角一扬,接过话头:
“哎!您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普通的AI当然不行,但我说的这个,它不是电脑,是神器!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新技术要被运用到帮助盲人那个啥无障碍生活上了,那科学家研制出一个产品,叫‘视界仪’,现在正在测试阶段呐。
“上头要找盲人进行使用测试,免费分配一套设备,名额不多,外头都没什么风声。幸好我认识一个在机关工作的朋友,知道我有亲戚是盲人,给我提了个醒,我这才赶紧给我侄子报了名。”
他一身西装革履的,有几分社会精英的架势,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一把将陆小满往身边扯了扯,“瞧,这就是我侄子,自从眼睛看不见之后,自暴自弃好几年了,他妈眼都快哭瞎了,不学技术不找工作,天天在小黑屋猫着不出门,现在可算是看见希望了。
“这不,赶紧被我生拉硬拽出来适应适应人气儿,路过你们这瞧着热闹,就来看看,以后他就能自己一个人自由出门了,想干啥干啥,想学啥学啥,回学校上学都行。”
说着,他使劲儿拍了下陆小满的背进行提醒。
陆小满阴沉着脸,快速睁开眼皮望过去一眼,露出一个朝上一个朝右的俩眼珠。
冷不丁给老头吓一激灵,“哎呦我滴妈…”
陆小满受了惊吓似的一下把眼睛闭上了,这给老头整得挺愧疚,轻声细语关心一句:
“好…好小子,出门咋不戴墨镜啊,眼不难受哇?”
陆小满一时没吭声,何伟又抽他一下,“啧,说话!”
他低下头,用蚊子声儿道:“我…我要先适应一下,毕竟以后就能和健全人一样生活了。”
将常年不出门的自闭少男演得活灵活现。
本色出演了属于是。
得亏老头不耳背,差点都没听见。
“挺好…挺好。”
有围观人听了若有所思,问道:“你说的那什么视界仪,真有这么神?那是个啥东西啊?”
何伟霎时精神一振,心道来了。
“好问题!我跟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