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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看见我17 杂货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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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市场里,她们买到了一个蓝牙小音箱充当粗略的语音系统。还有一个儿童皮球大小的水晶球八音盒,刚好比成人手掌大一点点。既是标准球形大小还这么合适的东西也不好找,只要把底座拆了,玻璃壳子勉强能用。
虽然在公交车上余长安又顺来几百块钱,但这些钱也不足以让她们买到多么高端的材料,所以剩下的东西就是围绕着这个玻璃壳进行了。
南长庚以前对知识的吸取相当纯净,时间安排得太满,专业以外的内容很少特意去了解,对制作工艺方面的东西一窍不通。
真到地方开始准备了,才发觉这任务比她想象得还艰巨。
手里拎着水晶球摸了摸,冰凉光滑的触感,和视频里那个精密的磨砂金属质感机械造物天差地别,一时两眼一抹黑。
她觉得这东西连十岁小孩都骗不过。
以至于即使知道余长安失了忆,还是忍不住将希望系于她身上,“你有办法吗?”
余长安陷入思考。
她没有记忆,是指她想不起过去的人生经历。但涉及各种知识,她好像的确能记起一些,甚至内容还挺杂的。
“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一些时间。”
她们又去买了一瓶哑光漆,一小桶环氧树脂,还有罐爽身粉。
但在折腾外壳之前,还有件麻烦事需要提前考虑,就是该怎么让这个‘视界仪’飞起来。
条件有限,她们目前唯一可能达成的手段,就是以长杆和球体连接,瞒过赵旻这个盲人。
所以又买了根鱼竿和万能工具箱,两人拎着一堆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离开杂货店找个落脚地方,想办法折腾。
正经酒店是别想住了,她们可没身份证明,只能想办法找一家偏僻的小旅馆,管得不严,能混过去。
但麻烦在那种地方不好找,导航上显示的一家实在太偏了。所以当乘坐公交路过了一片废弃待拆的低矮楼房时,她们默契地交换了下眼神,提前下车了。
走过一段破烂的水泥路,进入楼栋之间相对隐秘的视野盲区,余长安挑了一栋,将一楼的侧窗户连框徒手拆了下来。
拉得水泥翻飞,伴随着金属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铝合金窗框被捏出了两个清晰的手指印。
相当直观的恐怖力量。
南长庚看着,张了下嘴,又默默合上。
瘦矮小猫被改造成了超人,她难以描述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也许她应该率先感慨一下余长安的力量控制能力,抱她的时候竟没一不小心将她的腰椎勒断。
丢掉破烂的窗户,余长安手撑窗台一翻而过,进了房间再回身接过买的杂物,最后拉南长庚进来。
说拉都有些抬举,这窗台很高,南长庚身手不灵,几乎是被她提进去的。
在房间内站定,南长庚默默拍了拍自己蹭脏的白褂。
里面就是一间有些年代感的普通旧屋,空荡荡的,仅剩的家具是一个破得露出海绵和弹簧的皮质沙发,被主人舍弃在这。
将买的各种东西铺了一地,余长安转眸看向沙发,过去试探性拍拍,激起一层灰土。目光四处寻找清洁工具无果,最终,她捏着自己的袖子擦过去,清理出一块儿干净地方。
“长庚,”她伸出那条蓝白花色的胳膊,朝女人招手,“来坐。”
南长庚坐过去,伸展下腿脚,打量这处空间,“在这种地方休息,有种法外狂徒偷偷干坏事的感觉。”
余长安蹲在她脚边,半爬着将离得有点远的东西扒拉过来,“我喜欢和你一起干坏事。”
“……”
女人沉默了一下,“我们干得是好事。”
余长安仰头看她,眼眸空空,语气却好像深思熟虑过了,“对,是好事。”
她开始认真干好事儿。
先将玻璃球的底座拆下来,只留一个缺一块的球形玻璃壳。而后拆卸蓝牙小音箱,取出其内部核心主板、电池和微型扬声器。
再将底座的塑料底板拆卸,用钳子修建到合适的大小,钻出密集的、肉眼不易察觉的微型小孔作为出声孔,将小音箱内的零件贴上去,把底板黏合到玻璃壳的空缺处,补全这个壳子。
现在‘视界仪’已经是个完整的密封体,初具雏形。
随后,她在破璃球偏下的位置凿出一个小孔,能容纳鱼竿细长的一端戳进去。再将鱼竿顶端以鱼线制作一个小装置,戳入后,下拉鱼线,顶端在球体弯曲变形,牢牢卡在内部;放松鱼线,顶端恢复原状,轻松抽出。一个可自由拆卸的‘提手’做好了。
鱼竿的质量足以带得起一个不算重的玻璃壳,而且操纵很灵活。
这些都是精细活,很考验动手能力,但她对肌肉的控制精准得可怕,全程没有一丝差错,像是做了几十年手艺的老工匠。
南长庚往那一坐当闲人,单手托腮撑着膝盖,看她鼓捣。
余长安时不时抬头,盯她两秒,然后将脸贴到她膝盖上蹭蹭,眉骨蹭一下,脸蛋蹭两下。像是肌肉记忆。
但她身体都换了一具,所以应该是灵魂记忆。
最后的任务是让这个玻璃壳摸上去像个金属壳。
先上好一层哑光漆做底漆,余长安停下了动作,抬头,“我们需要更多时间,等它干透。”
“需要多久?”
“加起来,大概三天。”
“嗯,那先去找他们吗?不清楚他们进度如何了。”南长庚如今对鬼域的任务过程也有了初步了解,要想跳过这三天,还得去找赵旻。
余长安摇头,“我想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她攥起两只脏手,用胳膊圈住了女人的小腿,歪过头枕到她大腿上,缩成一团,安静下来不动了。
南长庚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软软的细细的发丝,很顺滑,接近猫毛的手感。
她一直喜欢以这种姿势贴在她身边,不过以前是一小团,现在是一大团。
“你累了?”
余长安闭着眼,“不,我想只有我们两个人待在一起。”
南长庚便也沉默。
这样的时光在曾经何其寻常,在如今便何其稀缺与珍贵。
她们没多少时间了。
躲藏在热闹人间隐秘的一隅,犹如遁逃,在破败、陈旧与静谧里,被存于漫长中的灰尘容纳。
仿佛重回到六年前,从城市逃到雪原,进入那一间燃烧着炉火的木屋里,相似的骤然安宁。
但上一次她们对命运的酷烈尚无所知,怀抱忐忑与希望。
南长庚怀念起那栋屋子,“不知道我们的家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应该不会比这里好多少。”
说不准已经被雪压塌了。
“我们的家…”余长安茫然地抬头,将下巴挤到她双腿之间,嘴巴小幅度翕动,语调含糊:“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不知道。可能不回去了。”南长庚面色平静,“那里也不安全。”
余长安沉吟片刻,“我想以后我们两个人住一个星球。”
“那是不错。”她眼里浮上一丝笑,神情表层的希冀如薄纸般脆弱,“到时候你就可以随便撒野了,到哪儿都不怕有人把你拐跑。”
“我不会被拐跑。我不会走到我听不见你的地方。”
“是吗。”南长庚的手落到她耳廓,“你这双猫耳朵又能听多远。”
余长安任由她捏住耳朵,用自己的虎牙去咬她裤子,磨一磨,咬穿进去,轻轻扯拽。
嘴边没有露出的皮肤的时候,她就喜欢这么干。只不过她自己对此没有任何思考,几乎是无意识的。
“……”南长庚听到那熟悉的布料撕扯声,瞬间被唤回了某些回忆。
这毛病她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也许是在一起久了,这只猫越来越由着性子。忽然某一天她就发现,只要穿着不露肤的衣服和她抱上一会儿,就会收获一件四处开线漏小洞的衣服。像被耗子啃过。
可能也是觉得挺有趣,南长庚从来没有刻意阻止过她,只看着她又把嘴巴凑到哪里去,就将那处的衣服撩开。
但在这儿……
微凉的春季,布满灰尘的废弃旧宅。
她总不能将裤子脱了。
她挽了挽袖口,将手腕搭到腿上。
立刻有双温热的唇寻着味儿贴了上来,含住她腕上一点皮肉,轻轻啃咬吮吸。
南长庚随手勾了勾她后领衣料,却忽地看清她脖颈上的三个数字,眸色陡然一暗。
“这衣服,以后不要穿了。”
“好。”余长安没撒嘴,声音含糊:“我觉得这个料子好清洗。”
“那就回头找她们要几套正常样式的衣服。”南长庚想起天枢那一道道白影,“他们的白袍似乎也是这种料。”
“嗯。”余长安应了一声,片刻后松了口,直起身看向她,“你讨厌我的编号,和我的实验服,对吗。”
南长庚有点惊讶,“你知道编号?”
她颔首,“意识被释放出一部分后,我对自己的身体有完全的知觉。”
用自己不太干净的手摸了摸后颈,“这是特殊的染料印上去的,应该可以洗掉,可能需要使用专门的洗涤剂。”
“好,等有机会回天枢,我让人给你洗掉。”
“你觉得她们可信吗?”余长安加重了那个‘她’字。
南长庚会意,眼神冷下一分,又蕴含一丝复杂,“以现在的处境,我们还没拥有谈论信任与否的资格。但这两个派系的某种目的必定相背,比起那几个男人,她们确实更可信一些。”
“我也这样认为。”余长安点头,“我没从希格利德和光幕上那两个女人身上感知到敌意,但斯特林,他想杀了我们。”
“我会想办法问出她们的目的。”
南长庚扯起唇角,笑容冷得锋利,“但无论信任与否,我不会给他们制造出002的机会。”
余长安蓦地瞪大眼,“他们想要你培育新的实验体?”
“嗯。”南长庚蹙了下眉,不想多谈。
但余长安憋不住想问,“他们要你干什么?”
“把意识死亡的救回来,然后让她们跟着我。”
这事儿一想起来她就心烦。
应该是因为唯一的成功案例是女性,研究院彻底放弃了以男性胚胎做实验,培育出的都是女孩。
之前好长一段时间,一群小女孩整日围着她,什么性格的类型都有,全部长得异常精致,像各种样式的bjd玩偶,睁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总想往她身上凑。
瘆人。
感觉像是按某个研究员的个人审美调的。
那些女孩的性格没有一个正常,透着各个方面的极端化。有一部分为了控制变量,还按照余猫过去的经历,隔了几天才进行唤醒,醒来后像一群呆呆的婴儿,只剩本能行为。
虽然都很听她的话,但她们彼此之间却经常有冲突,有的一天有十二个小时在哭,有的疯狂尖叫,有的动手打人,甚至出现了互相残杀的情况。每个实验体都很痛苦,而她的存在并不能缓解这种痛苦,她只能将她们的痛苦延长。
因为这件事,研究院才开始停止一批一批地往她身边送人,改为一对一接触。
不止于此,除了这些不同的孩子,他们还做出了更让她难以接受的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