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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看见我16 余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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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长安扬了扬头,试图用鼻孔向她展示傲慢,身形板板正正往那一站就是个兵,“我的逻辑严密。”
“严密在哪儿?闻到茶香和嗅觉失灵能划上等号吗?”文伊抱起了胳膊,一边含着笑一边使眼色对南长庚说‘你看她’。
还怪好玩的,小机器人儿样式的活人太少见了,她都有点想谈一个了。
“你闻到,我没闻到,应当以我为标准。我的身体绝对精准,如果你质疑,就是在质疑天枢的技术。”
如果忽略一些主观因素,她的逻辑确实严密。
但是……
文伊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缓移,“长庚,你听听。”
她居然还挺为自己的实验体身份骄傲的,都推崇起技术来了。显得南长庚的厌恨好像只属于她自己。
文伊半觑着她的脸色,不敢将目光落实。南长庚的表情难看得她害怕。
但似乎并不像是愤怒的样子。
气氛一凝重下来,刚还算老实站在原地的两个男人又寻摸着想走,悄摸摸地后退两步。
文伊正想着转移话题,余光一下子注意到,顿时吼了一嗓子:“你俩还在那瞅啥瞅!还想跑?滚过来!”
两人僵着不动。
“快点的,回来,正经有事儿。”她耐心告罄,用上威胁:
“憋等我让余长安过去抓你!”
谁允许这俩玩意在那看完笑话就想走了。
刚好余长安给面子地往过望了一眼,给俩人吓得一哆嗦。
立马老老实实挪回来了。
何伟脸色憋得发青,硬挤出一个笑脸,以示顺从。陆小满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低着头憋憋屈屈的样子,估计以前也窝囊惯了。
何伟到底是职场老油条,没几秒就调整好了心态,眼力见儿和谄媚劲儿都拉满,点头哈腰地凑到文伊身边,“有啥是我能干的,您尽管吩咐。”
身后紧跟着一个陆小满,半个身子躲在何伟后头,鹌鹑似的抬头飞速瞥一眼文伊,估计脸都没看清又低下了。
文伊打量着这俩人,有一瞬欲言又止,无奈叹了口气,朝赵旻家的小区走去:“边走边说,过一会儿,你们就这样……”
余长安站在原地。她的目光回到南长庚身上,目露迷茫。
女人正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在观察她,接近审视。
而发起这份观察的存在,在她的感知中并不稳定,显现出摇晃,甚至恐慌,和刚才一样。所以她也在尝试理解与分析。
长庚在想什么呢?
余长安不靠近她,既作为被审视者,也反过来去观察南长庚。
她们不急着追上文伊几人,在定好的计划中,本来就是要分头行动。
以至于这段不合常理的漫长对视被延长得更加古怪。
身边一直有人来来往往上车下车,却影响不到她们分毫,仿佛有一道屏障隔绝了一切外物。
到最后,反而是南长庚难以忍受了,“你过来,别离得那么远。”
这段相隔的距离加重了她的不安。
余长安轻盈地几步跃回来,速度快得眨眼逼近她身前。人虽变高了,却没有失去曾经小型掠食类动物般的灵动。
面对面,她几乎要贴到她身上。余长安歪头,那双透澈的黑眸在她脸庞上短暂停留,伸出手去抱她。没有感受到抗拒。
环住她半身的双臂更用力了一些。
“为什么害怕?”余长安还是没那么明白,她转头用嘴唇贴近女人的耳朵,轻轻亲吻,确保声音传进去,“怕我…?”
南长庚视线斜对着公交站牌,密密麻麻的字与路线图,她看清了但也没看清,试图努力让自己看清。
苍白的信息在大脑内流转着,撑出一片短暂的沉默空白。无法回神。当她找回自己的意识,但还没来得及稳固控制住它之时,话语已跃出了口:
“你可以控制自己多少?”
余长安停顿了一秒,给出真实的回答:
“我不知道。”
南长庚轻轻地吸气,轻得像疼痛时的抽气。她眼前有一瞬模糊,快速被她眨掉。
她永远无法忘记这场感情的源头,那让她不得安宁的源头。
当初那个非人般的女孩,那个被琴声唤醒后着了魔般跟随着她的余猫,对她的一切情感皆始于‘无法自控’,除此之外没有原由。
最开始,她牢牢掌握着她,掌心没有一丝裂缝。
现在,她听到她说:‘在我开始在乎之前,我不在乎。’
那个曾经仿佛不存在的‘开关’,缓缓显现了,轮廓清晰。
“你属于谁?”她不由得问。她不由得必须去问。
“我属于你。”
余长安的回答依旧毫不犹豫。可这不能安她的心。
“你愿意属于我,是吗?”
“是。”
“如果你不愿意了呢?”
余长安短暂沉默,微微皱眉,“我愿意。”
“如果你不愿意了呢?”
“我不知道。”余长安感觉到怀中的身躯出现细微颤抖,她险些没能克制手臂的力量,将人勒伤。有滴泪从眼眶中滚落,没得到理会,她的语速快了些,又将每个字都压沉:“我还没拥有不愿意,如同我还无法不爱你。”
南长庚牵动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当初…是我想要给你自由的。”
“你后悔了吗?长庚。”
“…我不知道。”
她给出了一个和她一样的答案。
余长安不说话了。
长时间的拥抱让她们觉得自己的身体似已与对方嵌合在一起,并逐渐凝固。
南长庚抬一抬手,触及到她的腰身,柔滑的面料无法阻挡体温透出,冰凉的指尖感受到温热。心脏忽地细微颤动了下。
她眼前有一团遥远的火,一团冰雪中的炉火。此刻似乎离她更近了一些。这让她有力量多说些话。
“你在想什么?”
余长安说:“我在想,我希望自己能允许你后悔,让一切倒退。但我发现,生长是不可逆的,即使我已经不记得过去。”
“那就选不后悔吧,既然后悔也没用。”
语调平静,仿佛这真的是一种可控选择。
余长安静默片刻,“好,此刻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你后悔。”
“我们只有此刻了?”
曾经无坚不摧的、盲目的忠诚与爱,如今也成为那种不确定到只剩下‘此刻’的东西了?
余长安怔然,轻轻松开她,凝视着面前因紧绷而冷硬的脸,脑中闪过短暂的恍惚。
她隐约记起一些什么,不是具体的记忆而是一种感受,过去自己是如何被放出囚笼。
“我在生长,你让我生长。”她无可奈何地说:"有生命的东西,未来的走向都是不确定的。我想不到两全的办法。”
她看起来越自由,越像一个独立的生命,就愈发无法让南长庚感到安心。
“我们只能,尽可能让你想要的结果变得无限大。”
话语是理智的,可南长庚看到她眼尾微耷的颓丧眼眸,正在为无法满足自己而悲伤。
她强大了很多,现在她不会再因身体无法承载情绪而流鼻血,以至于南长庚不再能那么容易地判断她的情感激烈到几分了。
这让她看起来更成熟了。也好像离她更远了一些。
南长庚提起另一件事:“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救世主’吗?”
余长安颔首,她得到的信息不多,但足够她分析出一些事,“因为我是唯一绝对受控的异灵体。”
“所以你明白…等你成长到不再受控的那一天,你也许就自由了。”
南长庚在恍惚中说出了这句话。
这又是一句有可能会让她后悔的话。即使余长安的变化如此温吞,即使她至今仍乖顺地停留在她掌心,却依旧令她头脑中的警报被疯狂触动。
可与此同时,南长庚又无法真的狠下心去扼断这份可能,不愿看到余长安因为她而让自己停止生长。
矛盾的情感令她脑中某一根神经被反复拉扯,濒临撕裂。
余长安直勾勾盯着她。
“如果我自由了,你就不要我了,对吧。”
南长庚用力皱了皱眉,没否认,因为她自己也不能确定,只说:“到那时候,你也不见得还需要我。”
余长安也没办法去否认她的话。因为她谈论的不是此刻的她,她无法代替另一个人回话。
她重新将人抱住了,双手穿过她手臂环在腰间,一个比起庇护,更像寻求庇护的姿势。
“我们没有必要走到那里去,在未来还没有降临到时候,那里是虚假的,走过去,我们就要坠落。”
说完,她微微下蹲,托住臀一用力将人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南长庚心头一惊,本能地抓住她的肩膀,“你干什么?”
余长安抬头,下巴抵在她胸口的位置,露出一个笑,“这样,是不是你更熟悉的视角?”
南长庚张了张口,低头看着这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莫名鼻腔一酸。
如果没有那五年的空白,如果余猫自然地长大,到如今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指尖不由得抚上她额角,光滑的,没有伤疤。
余长安轻轻颤动睫毛,精致到显得虚假的面庞上显露极致纯净的天真,“我们在变化,但我们没有消失,对不对?”
南长庚不说话,手臂圈起将她的脑袋揽到胸口。像曾经拥抱那个瘦瘦矮矮的女孩那样。
梦境真实得犹如现实,路人来往,常有异样目光向她们投来,一切在她的意识中流过,难以激起痕迹。
享受片刻的宁静吧,仿佛她们不可分割。
当又一辆公交车驶来,即将停在路边,南长庚拍拍她肩膀,“放我下来吧,该工作了。”
她们被分配到的任务也不是个轻松活儿,得想想上哪儿能弄到一个能骗得过赵旻的‘视界仪’。
余长安放下她,又牵起她的手。这个世界热闹,充斥着足量的人气,看起来离灾难很遥远,漫无目的地在街边并肩行走时,就像在平常的一天里逛一条普通的街。
走出百来米远,余长安在某个倒霉路人那儿顺了个智能手机和百来块钱,没设密码,直接点进导航,查找最近的大型杂货店。
“去看看有什么能用的材料。”
地方倒是不远,大约一公里,但她们还是决定坐公交去。
因为南长庚不肯让她抱着走,或者背着走,或者扛着走。
长庚有点虚弱,她感觉到了,像是很久没有锻炼过,一摸只有软肉和硌人的骨头。而且打人不疼。
不过余长安也知道自己现在皮太厚了。不由有点难过。
一重自长庚身上体会身体疼痛的感官被剥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