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看见我11     南 ...

  •   南长庚不知道余长安能将这句话理解到什么程度,仅仅是字面意思也够了,她能考虑得到,她必会禁止一切生肉出现在自己眼前,无论是动物的还是人的……人里也包括她自己的。

      余长安睁着安静而固执的眼,眼白的红血丝渐褪去了。她会执行命令,细致又死板犹如一台机器,认真地答应:

      “好,我会的。”

      希格利德抱着臂膀,心绪复杂:“我现在完全能理解李见微为什么要将她的身体强度灌得这么高……”

      否则怕是都撑不到她灌修复剂,这具身体就废了。

      她一说话,余长安忽地转过头看她,语调刻板如同命令:“我需要水。”

      希格利德一愣,还受宠若惊了一下,但随即不由感到抱歉:“现在没那么多水够你清洗,这里别人又不好进来,还是等出去了再洗吧。”

      余长安又将目光转向光幕,“用你们的能力,像刚才变出合同那样。”

      是了,余长安也属于天枢,那份合同她也接收到了。

      希格利德嘴角微抽,小声嘀咕:“这就有点太铺张浪费了吧…”

      秦执川正准备挂断通话,见状给出一个提议:“你可以入梦,只要注意别把身上的血迹带进去。你可以做到的。”

      余长安钝钝地点点头,目光投向一旁那两个静如鹌鹑的男人,“下一个,用谁。”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也许不止一个人。

      陆小满和何伟满目惊恐地向后退。

      他们全程不是很懂这些人之间的交涉,但此刻身体倏然耸立的寒毛,让他们立即升腾起强烈的危机感。

      用是什么意思,怎么用?像刘兵那样用吗?

      希格利德皱起眉,视线从余长安身上移开,绕一圈,掠过其他人,最终落到南长庚身上。

      南长庚的感知不像余长安那样清晰与极致,摸不清那是种什么样的眼神。直觉上,她猜测对方是在让自己制止余长安。

      但她总有另一种错觉,好像对方在说:看吧,这个实验体,不也在将其他人当工具。

      而余长安还在等待着她的答案,眼神多么干净。

      多么干净。

      什么时候会需要工具来承担杀人的罪孽呢。手染鲜血的始终是持握刀剑之人。所以究竟是谁杀了刘兵?

      ——是她吧。

      她不由笑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甚至语调都变得轻柔:“你觉得呢?下一个是谁?”

      余长安盯着她,张了张唇,摇头,“你不想,那么我来开。”

      南长庚面上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变了形,眉尾似笑非笑地压下去,透出一股压抑的古怪。

      看吧,就是她。

      “我我我,我来行了吧,你们俩能不能不要那么瘆人!想吓死谁啊!”沉默半天的文伊终于绷不住吼了出来。

      她有心想逃离此刻难捱的气氛,嚷嚷完立刻开启了入梦,没给任何人再说话的机会。

      纯净的白笼罩了他们,将他们丢回梦世界破碎前的那个节点。

      还是那间老旧的客厅,本在头痛的赵旻在地上坐着,眨眼那痛感又消失了,连疼痛的记忆也一并消失。对她来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是她莫名其妙自己坐到了冰凉的地板上。

      赵旻便又极其莫名地站了起来,呆站半天试图回忆方才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坐地上,甚至有一瞬怀疑自己的脑袋也出了毛病。

      梦的崩塌是不属于这段梦的外力所致,造成的一切都不会对鬼主留下痕迹,那份感受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抹去了。

      照理来说,他们见到赵旻坐下又站起来的,按人设多少应该上前关心一下,但此刻压根没人有心思做什么任务。

      刚一入梦,何伟和陆小满绊茶几绊沙发连滚带爬,像被狼撵一样跑到了室内离余长安最远的角落。何伟仗着年龄大阅历多,还能镇定点,本来胆子就不大的陆小满腿都在打哆嗦。

      何伟哆嗦着嘴唇低声咕哝:“都有病,都是群疯子,没一个正常人,老子倒了血霉了和她们分配到一队……”

      但比起眼下的危机,怂且多疑的陆小满考虑得还更多点,呼哧呼哧喘着气面上仍一副因缺氧嘴唇发白的样子,“我们听到那么多不该听的,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他被吓得恨不得这会儿就死了。

      何伟当即也唰的白了脸。

      他俩自觉此局正在地狱模式挣扎。

      然而另一边,谁都没多看他们一眼。

      赵旻倒是听见了那阵仿佛屋里窜进两条野狗似的动静,但她看不见,且一时没能从纠结状态里回过神。

      两条瑟瑟发抖的可怜虫无人问津。

      余长安果然没将那一身血迹带进来,已经再次心满意足地将自己黏到南长庚身上。

      像丁点儿没看见对面文伊正以复杂的眼神盯着她们一般。

      “长庚啊,你都不大像我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了。”

      这句话没有言外之意,只是感慨。她真的有这种感觉。

      她认识的那个南长庚,要么是个忙得不给生活留一丝空隙的工作狂,虽聪明但太纯粹,活得毫无杂质;要么是一个世界陷入坍塌饱受折磨的绝望者,处在不断尝试重塑修复自己的苦境。

      她从未见过南长庚竟还有对外使的狠劲儿,敢利用余长安出问题这件事,顺势给她们去掉一个大威胁。

      冷静又决绝。

      文伊这边说着,余长安正在以温热的掌心贴上南长庚的侧脸,轻轻念:“是热的,活的。”

      “嗯。”南长庚眼眸低垂,也不知在应谁。

      文伊无语凝噎,如鲠在喉。

      “算了。”她叹了口气,忽然无力提及对方那所谓的变化,“我帮不上什么忙,但你是了解我的,至少你还能将我当个树洞,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现在我要跟你们去天枢,起码不会是个累赘了。”

      经过这一回,她大概是能猜出这二人在天枢的地位了——一件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杀器,和一个唯一能操控这件杀器的人。非常重要,但不那么被尊重。

      文伊以为这次也会得到对方一句嗯,未曾想南长庚没什么波动地道出一句:

      “你一直不是累赘,是我们的麻烦波及了你。”

      “……”

      这一刻,文伊又觉得她从没变过。

      于她而言这句话不是需要调动情感的安抚,而是她所认的实情。

      那股一板一眼的纯净还没从她身上彻底消失。

      南长庚目光落向身侧的女人,轻如一片点向水面的羽毛,又不着痕迹地偏移开。她骨髓里至此仍浸着一缕抽不出的寒意,余长安黏得越紧,那寒意越深。

      她是行凶者,余长安既是凶器,也是受难人。

      任何一场外泄的痛苦痕迹都会为她掀起一场地震。她还没有成为一只鬼,但早已在余长安的精神世界里撑起一个能够摧毁她的鬼域。

      她没有力量和底气去关心余长安方才经受了什么,她没必要去听,没必要去更多地思考。

      她想逃离这个无解的漩涡,然而束手无策。

      所以她只好去恨她,只要更深地恨她就好了。

      室内各有各的沉默,拼凑出的压抑气氛被厨房传来的嘈杂声掩盖过去。

      赵旻的母亲真正经做饭去了,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菜刀剁到案板上的声音,热油的迸溅声与漫开的烟火香气,恰到好处地给这处空间留出喘息的空隙,让死寂被动地隐没下去。

      余长安静静凝视眼前的侧脸。她有一双精于观察望透人心的眼睛,这双眼本身却漆黑静默得最难瞧清。

      她安静地看穿南长庚的僵木,看穿她的忍耐与游离,看穿她偷窃似的轻而又轻的喘息,和那萦绕在她周身挥之不去的绝望与其中由坚硬的冷漠拼凑出的理性。

      抱着她一条手臂的双手忽地松了松,轻轻穿到她腰间箍紧。余长安垂下头,再次将下巴抵在她肩头,感受这个有些陌生的高度与位置。

      就在她耳边她轻声说:“我比以前长高了。”

      在不知源于何故的稍长沉默后,她迎来一句轻应:“嗯。”

      她更紧密地去贴近她的脸颊,声音更轻地说:“长庚,恨我吧,不要偷偷恨自己。”

      南长庚呼吸一滞,短暂僵直,下意识微低了下头。出于本能的躲避。她痛恨这种本能。

      一只手抓上了环在腰间的手臂,死死掐紧,心中被掀起的狂暴波澜毫无保留地向罪魁祸首倾泻。

      很想痛斥她闭嘴但这毫无必要。对于余长安这个人来说,恼羞成怒毫无必要。

      毕竟没有什么是不能向她敞开的。毕竟自己的一切永远无法在那双眼中掩藏。毕竟无论是什么都会被她接纳。

      除了接纳没有其它。

      只有接纳。

      南长庚终于放任自己去感受到累了。直到手指的力气在余长安的胳膊上用尽,她不再去支撑身体的疲软,转身抱住她,靠住她,像哭一样在她肩头缓慢吐出一口气。

      “我恨你。”

      “好呀。”

      回应柔和而轻快。环着她的手臂更用力地抱紧了,一只手落向她头顶,缓缓抚下来。

      “你看,我长高了。”余长安说,用像是带有希望的语气。

      “你没有长高。”南长庚闭上眼,感受头上传来的轻柔抚摸,语气奇异的冷漠,“你是变高了。”

      一个能被人随意设置调试的工具,是无法用到“长”这个字的。自发的生命力会在工具性中残酷地泯灭。

      南长庚滚了滚喉咙,无声吞咽,用力得像吞下一口血。

      她们还有筹码,她会把她夺回来的。

      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必须把她夺回来。

      “变高了。”余长安重复她的话,若有所思。

      她当然读得懂这里的潜台词。

      “我知道了,你讨厌我变高,我的身体和以前不一样对吗,难怪之前你总推开我。”

      余长安像哄孩子那样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发,告诉她‘我知道’,然后一字一句地把她深藏未吐的话全戳出来:

      “我猜,你最讨厌的是,我不是被你变高的,你讨厌我不在你控制之内的变化。”

      她不带一点情绪地,说出这些显然不该被说出口的秘密。但她倒也不是一点不懂,还记得凑近南长庚耳边压低声音说。

      南长庚一下子想把人推开,没推动。

      心脏激烈跳动片刻,又逐渐安静下来。

      五年了,她都差点要忘了这种被她突然几句话刺激一下的感觉。以前这人也很少这么没礼貌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