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38、看见我10 南长庚

　　南长庚如若未闻，凝望着那个形象可怖的人，眼眸辨不出情绪。不知沉默多久，才静静转过头来，让希格利德看见一双死寂的眼，和她苍白的面色。

　　她嗓音极轻，虚弱感欲掩不掩：“我累了。”

　　希格利德眉头皱得更紧了。她顿了顿：“这几年，给你安排的心理疏导你一次都没有去过，这次回去，我觉得你务必得去一趟。”

　　“不用，没有必要。”她拒绝，低下头，有一滴泪从眼眶滑落，仿佛已在绝望中恹恹一息，“我只希望这一切能早点结束。”

　　“不是…到底怎么了呀？”希格利德满头问号，还想细问，一眨眼身边的女人一口血‘哇’得吐出来。

　　“！！！”她一整个头皮炸开，手忙脚乱掏出一瓶修复液往她嘴里灌，“NoNoNo！！！”

　　“祖宗，两位祖宗，有话好好说，你们想干啥你们先说啊！！”她差点就跪下了。

　　南长庚眸色暗沉，唇角微抿了抿，“你们也会对两个工具有话说吗，在它们快要损坏的时候。”

　　“……”好会阴阳怪气。

　　希格利德深吸一口气，“有些事暂时我没法给你解释清楚，我也没有资格说没人将你们当作工具…但是，你们对我们很重要，对整个世界上所有希望能好好活下去的无辜者们很重要，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你有任何目的，都可以直接告诉我，能做到的我们会尽力帮你达成。”

　　“我只想要自由。”南长庚仍睁着那双灰败绝望的眼，惨然一笑，“…我们的自由。”

　　希格利德沉默一瞬。

　　“暂时…没有办法。”她朝远处瞥去一眼，维克多怄着气站得离她们远远的，隔了百来米，背对着她们抽烟，粗犷的背影像一头弓着背的虎。回过头，她声音沉下来，异常坚定：“但未来一定会有的。”

　　“呵。”南长庚只是冷冷地嗤笑，“空口白话。”

　　没有再给希格利德开口的机会，那些论调再听一个字她就要吐出来了。

　　“突然找来我曾经的朋友是想干什么，你们心里比我更清楚。天枢从来没给过我们希望，即使我强求来一点自由，你们也会迫不及待将它踩碎。事已至此，我又何必忍，一死了之，总好过被当成无知无觉的困兽，连反抗的意识都不会有的器械。”

　　她终于图穷见匕，透露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多年来，直至此刻，她第一次露出一个称得上笑的笑，清瘦贴骨的颌面，唇角勾起的弧度轮廓清晰而锋利，似冰岩被击碎时刺出尖锐的冰棱，连反射出的光都在不竭余力地刺着谁的眼：

　　“我们这么痛苦，凭什么让你们好过呢？”语气意外的轻柔。

　　连那总裹着沉沉死气的灰蓝色眼眸里，也聚了亮光，像一小颗星，一小颗快要落下来将所有人连骨带肉砸烂的星。

　　气氛诡异地沉默，希格利德面色隐隐发白。她想到…她终于意识到，她们或许小瞧了南长庚对天枢的恨。

　　大家好像都认定了造成这一切牺牲的理由会被她们接受，因为她是女人，是一个思维清醒、心智成熟的人，一定能理解何为大义。她们已经准备好了干干净净的荣耀，畅想了无数美好的结果，只等着在未来交给她，说服她，让她知道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到时此刻的怨恨都可以被瞬息抹平，仿若从不存在。

　　但此时此刻，她才发觉，这个未来南长庚是看不见的，这个未来连一个基础的形态都没有在她眼里显现过。

　　所以初见一丝彻底失去筹码的可能，就让她决定鱼死网破。

　　她们确实傲慢，即使一直在心底否认将她当作工具，她们也终究没有将她当成与自己平等的人。

　　目光扫过众人，望见几张震惊夹杂古怪的脸，像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秘辛一般。

　　希格利德表情僵了僵，皱眉用力抽回视线，“所以，你是担心我们用你朋友的安危威胁你？”

　　南长庚冷冷地凝视着她，不回答也不否认。

　　她轻嘶一声，抓了抓头发，迟疑道：“这件事…可以解决。你先等一下。”

　　她抬手，唤起腕上的通讯器，疯狂敲击发出一串紧急信号。幸而另一端快速给出了回应，属于秦执川的严肃面目从光幕上弹出来。

　　希格利德神情顿时松懈下去，还有心思关心一下别的：“呦，这么快，老大你一直在燕光那儿吗？”

　　“嗯，实时监控。”

　　即使工作忙碌，但事关这二人时隔多年的第一次会面，风险无法评估，她当然会选择实时跟进，以免发生意外反应不及。

　　她们很重要，非常重要。

　　她也从不吝啬于将这份重视传达给这二人。

　　隔着光幕，秦执川目光落向那个神色惨淡又一身冷硬的女人，直言：“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可以你给保证，绝不以任何形式用你的亲朋威胁你做任何事。”

　　以她的身份，说出的话多少是该有些分量的，但换来的仍旧是一双冷漠中夹杂厌恶的眼睛。

　　“我不信你们。”

　　南长庚垂下眼眸。

　　她在等，等着看这些人愿意为她们退让到什么地步，或者看她们究竟还有没有其它手段来应对眼下的局面。

　　短暂的沉默后。

　　“那就签订契约吧。”

　　秦执川指尖轻触太阳穴，将那个冰冷的菱形装置压在指腹下。

　　【请确认，是否以500积分换取‘合同’*1？】

　　是。

　　【‘合同’一经使用将作用在意识层面，无法违背，是否立即确认使用？】

　　是。

　　【请输入条款】

　　【合同内容：甲方不可做出以乙方身边的任何亲朋，以任何形式威胁乙方的行为。是否确认？】

　　确认。

　　【请甲乙双方签字。】

　　几个字在甲方的位置缓缓浮现：

　　[天枢最高检察院全员]

　　【经确认，签字者为系统核心，并为天枢最高检察院的最高层领导者之一，有权以其名义签字。正在等候另一位领导者意见——】

　　属于岳山的脸蓦而弹出在光幕上。新星此时正处深夜，他睡得正熟忽然被惊醒，什么都没来得及整理，在镜头中露出皱巴巴的睡衣领子，就像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看不出位高权重的威严。

　　岳山皱着眉，面色不大好看：

　　“你们这是干什么？上好的工具，说不要就不要了？难道你们希望被指令源威胁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秦执川面无表情，“我们更需要她们能配合。废弃一种并不友好的手段，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代价。”

　　“埃里克森不是就在那边？还有维克多，你们现在就用她那个朋友，要求她配合，这才是最简单的办法。

　　“特殊时期，面对与我们不同心的人，就该用铁血手段，这是为了大义。”

　　这语重心长义正辞严的语气，仿佛南长庚所受镇压皆是因为她与他们不同心。

　　然而‘同心者’自发顺从，本就不需要镇压，反正左右她是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的。

　　“容我提醒一句，”希格利德要笑不笑地插话：“我们打不过001，而且因为斯特林太惹人厌，已经被001捅伤了，要不是南女士及时制止，他现在人应该已经没了吧。”

　　说到这她有点咬牙切齿，“差一点我们的救世主就毁了，我早说过斯特林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岳山的老脸扭曲了一瞬，“…001哪里来的战斗能力？据我所知，她没有经历过战斗训练。”

　　“但她身体强度高啊。”希格利德摊了摊手，“我猜李见微是拿强化剂给她当水喝了，肌肉爆发力和防御强度都非常恐怖。”

　　这次岳山拉着一张老脸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光幕唰的消失了。

　　【天枢最高检察院最高领导者意见均确认已同意，签名生效。】

　　通过子系统连接器，这份合同传输到南长庚的意识里。与此同时，突然签了个合同这件事也被通知给了天枢在职的所有人，连‘编外’的灵障清理员们都收到了通知。

　　系统的存在极神秘，脑中出现这张合同的一瞬间，南长庚便已明白它意味着什么，毫不犹豫地以意识签下名字。

　　【乙方已签字，签名生效。】

　　【合同已确认，即刻生效。】

　　刚亲眼见证过一场交涉，她对自己究竟拥有什么筹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生效的合同传到了天枢在职所有人的脑海里，将不少人在深夜吵醒。

　　离得最近的维克多更是猛地转回身，面目狰狞满怀不甘地瞪过来一眼，却没过来。

　　在身处鬼域的众人眼中，维克多此刻是站在大马路中间的，不断有车辆驶过，哐哐穿模，画面有点诡异，根本没人朝他那看，这瞪来的一眼谁也没看见。

　　秦执川忽而轻勾了下唇角，视线透过光幕，不知在对谁说，声音很轻：“干得不错。”

　　希格利德没多想，挠了挠头发，纠结另一件事：“我这么说，岳山会不会去找李见微的麻烦？”

　　秦执川旁边凑过来一个脑袋，是江揽星，她不知何时已提前回了新星，那张脸无时无刻不是一副挑衅样儿：“没事，他又干不了什么，最多拿他那副嘴脸膈应膈应人，人家压根不会搭理他。”

　　这人一提到李见微总有话说，秦执川将她推开，目光未变：“南女士，这份保证，你满意吗？”

　　“希望这张合同是真的，而不是你们做出来蒙骗人的手段。”

　　话虽这么说，天枢这两个派系的剑拔弩张南长庚也看在眼里，所以合同的真实性她是信了的。

　　只是她暂时难以对天枢的任何人摆出一副好态度。

　　秦执川无奈地笑了笑，似乎并不介意。

　　南长庚默默转头，朝余长安轻摆一摆手，“过来。”

　　这个血人已经没再流血了，残留的药性会持续修复她的身体，此刻身体状态虽仍有些糟糕，但听到呼唤的时候，爬也是能爬过去的。

　　先前倾身调整姿势到匍匐状态，再一点点撑着站起来，步履间有些滞涩但并无摇晃，连速度也依旧迅捷。

　　只是靠近之后，她没再像以前那样缠到南长庚身上，克制隔着一小段距离。

　　那双眼遍布红血丝，竟还明润晶亮着，精神自碎裂晃动的状态中逐渐重新凝实。

　　南长庚只对着那双眼看一会儿，偏移开目光，有些回避她的身影，“怎么不靠近？”

　　“脏了，有味道。”余长安迟疑一瞬，又吐出一句：“你怕……”

　　南长庚短暂滞住呼吸。

　　她没有记忆，但只靠观察就仿佛能知晓一切。

　　“我更怕死尸的肉。”南长庚用力闭上眼，嗓音压抑的轻：“别再让我看见那种东西。”

　　目的达到了，她应该高兴一些，但看到余长安此刻的模样，她心里只剩下疲惫。

　　原本她没打算做什么，但偏偏那块肥腻苍白的肉出现在她眼前，偏偏她每一分未能收敛好的状态情绪都能被余长安感知到……

　　事已至此，索性顺势而为，摆脱掉一副枷锁。

　　但是…走到这一步，她又何尝不是在将她当做工具筹码使用。

　　被眼皮遮挡的双眸浸藏着深重的茫然，最终尽被疲惫的麻木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