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37、看见我9 南长庚

　　南长庚垂下眼帘，“几年前，是你第一次见她，不是她第一次见你。”

　　文伊大惊，“啥意思？？”

　　难不成余长安还监视过她？？

　　但这次无论文伊怎么问她都不肯答了，只说如果余长安如果将来能恢复记忆，可以直接问她，看她愿不愿意说。

　　文伊看看那个兽似的女人，只觉一阵糟心。

　　即使真的有过监视，她也啥都没干过啊，她冤枉！

　　她心里的疑问仍旧非常多，但此时最要紧的倒是只有一个：

　　“所以我们现在能怎么做？小余会一直留在这儿被他们要求清除鬼域，你和我回到天枢去？然后呢？”

　　南长庚摇头，“我们做不了什么，因为我们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她所掌握的信息又比文伊多多少呢？

　　余长安揽着她腰腹的手臂蓦而收紧了。南长庚几乎错觉那两条手臂一瞬间变成了钢筋，但她能感受到她内收的力度是克制的，只是僵持在紧密而不至于令她窒息的位置。

　　“我们要分开？”她的语调很轻。

　　南长庚失神片刻，语气重归木然：“他们不会允许我一直留在这边。”

　　“我不能杀了他们吗？不能吗？”她的杀意纯净如野兽咬死猎物般理所当然。

　　她可以失去神，但神不可以失去自由。

　　南长庚听出那两个‘不能’中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都不能。”

　　不能杀，也杀不了。

　　她拥有一身寻常人奈何不了的力量，和异灵体的诡异能力，但天枢的能量难以摸清，难以想象。

　　尤其，听先前希格利德所言，杀死维克多，余长安会死…这件事很令她在意。

　　天枢如此重视这个‘唯一的救世主’，甚至希格利德看起来巴不得维克多丧命，天枢会因为余长安杀了他们的人而损害她的性命吗？

　　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思绪陷入一片迷茫杂乱的思考中时，反倒能从情绪持久的重压中喘口气。南长庚轻吸一口气，“除非遇到生命危险，否则不要杀人。”

　　“好。”余长安垂下眼眸，眷恋地以脸颊蹭蹭她的脖颈。

　　南长庚只是站在那，一动不动。仿佛缠着她的仍旧只是一道幽魂，她感受到的实际都是假象，身侧什么都没有。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文伊叹气，忍耐着焦虑不断絮叨：“我到现在也没发习惯世界变成这个样子，天天吃吃睡睡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为什么突然就接触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隐秘。”

　　“都说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的顶着，我死都想不到你俩会变成那些高个儿的。”

　　南长庚提了下唇角，笑里藏着隐约的自嘲，“太高看我们了，不过是他们手里的工具而已。”

　　文伊哽住，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算了，不提那些不开心的。这世道，能活活，活不了拉倒吧，反正早晚都得死。”

　　“嗯，你说得对。”南长庚应了一声。

　　忽而室内传来嘈杂声，她们回过头，隔着窗户看见门口走进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有些壮实的身材，黑黄肤色，皱纹明显，眉心印着一道悬针纹，眉头无意识皱着，像某种典型的囚于困苦中脾气差不那么好惹的母亲。

　　她手里提着像是刚买的菜，一进屋抱怨声便没停下，对站在客厅的赵旻道：

　　“你领这些人回家你不知道说？要不是你刘姨说看见你带人回来，我还不知道呢，一天天没个消停，你是长能耐了，这么能自己拿主意，带人回来你自己招待得了？也不知道知会一声。”

　　赵旻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原本舒展的体态一听到母亲的声音便局促起来，好似紧张到无法做出反应。

　　中年女人怒瞪她两眼，面上浮现阴沉的压抑，嘴上虽说着回来是为了招待客人，可实际上也没怎么理会他们几个人，目光不断在房间内搜寻，检查一般，且仍喋喋不休：

　　“以前也没听你说有这帮朋友，知道是什么人吗你就敢往家里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一个瞎子你看得见！？”

　　这已经是明示了，她对他们充满警惕，只差窗户纸厚的一层就要和他们撕破脸。

　　但赵旻被她当作一个缓冲，说话不客气到透出一丝恶毒，怒火全部朝女儿倾泻，才不至于直接对上他们引发争吵。

　　即便如此，何伟仍旧十分不满，自觉受到了屈辱，毕竟他们可是以帮扶者的身份过来的。

　　他一点也没考虑就自己方才在屋里转来转去巡逻般的架势，是不是活该引起人家的警惕。

　　赵旻也有些急切，不愿他们被误会，声音却没什么底气：“他们是专门帮扶盲人的公益社团，过来提供帮助的，不是坏人。”

　　因为她几乎预料得到母亲会给出什么反应。

　　果然，话音才落，便听到对方更激烈的高声驳斥，“什么公益社团，哪来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多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多长点心，别人说啥你就信啥？证据呢？你看见了？不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天天往外瞎跑，哪天出事了看你知不知道后悔！”

　　三人从阳台回来，看见对方一边骂着，一边提着手里的东西往厨房走，对其他人也没什么好气，几乎是命令的语气：“中午了，在这吃顿饭啊。”

　　这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是真心留人吃饭的，大概是想借此多留他们一段时间，好好摸摸底细。没准儿还得检查一下家里有没有丢东西。

　　手中的袋子一动便旋转，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透过白色半透明袋子在几人眼前晃过。

　　南长庚蓦地顿足，低下头，不受控地捂嘴发出一声干呕。浑身冷汗唰的冒出来，胃部一阵抽搐，激烈的呕吐欲上涌。

　　但没有东西可以吐，胃里空空如也，她已经多年没有吃过正常食物，全靠实验中心批给她的营养液维生。

　　“长庚！？”

　　除了赵旻母亲已经迅速进了厨房，几人皆惊讶地望过来。

　　余长安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却被她拍开，紧接着整个人都被她一把推开了。

　　她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面色煞白，额头鼻尖有滴滴汗珠溢出。南长庚闭着眼，一眼也不去看她。

　　“这是怎么了？”文伊诧异。

　　赵旻也循声望来，面上还有未散的苍白，轻声关切：“发生什么了，有人身体不舒服吗？”

　　南长庚滚动喉咙，强行压下涌上喉头的呕吐欲，抬起头调整呼吸，语调尽力控制着但仍透出些虚弱：“我没事，一点老毛病，一会儿就好。”

　　这话不那么有说服力。文伊反倒更担忧了。

　　“你身体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南长庚闭眼摇头，“没有，不用担心。”

　　说完心知对方多半仍旧不会信，又补上一句：

　　“要是真有问题，多得是人比你更急。我现在想生病都是件难事了。”

　　她还开了句玩笑。

　　一点都不好笑。

　　文伊表情之复杂难以言喻。她正想朝余长安望去一眼。

　　骤然间，所有人眼前忽地花了屏。

　　整个空间明显地呈现出一种不真切非现实的扭曲，令众人大惊失色。

　　“我敲，这什么情况！！”

　　他们迅速望向赵旻，对方捂住额头，表情也很莫名，“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头疼，晕乎乎的……”

　　空间画面如不稳定的噩梦，一瞬褪色模糊，一瞬扭曲，一瞬又恢复正常。

　　脑内传来嗡嗡耳鸣，他们听见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像某种远古巨兽的苏醒，喘息声越过空间的媒介直达众人脑海，压抑中透出一丝诡异的恐怖。

　　“到底怎么回事…”何伟惊惧地捂住耳朵，双腿发抖。

　　陆小满声音打哆嗦：“梦境要塌了？”

　　“不对，鬼主状态没大问题，不应该这样，一定有意外情况…”文伊眉头紧皱，思索中目光下意识四转，陡然顿住，神情霎时变为惊恐：“余长安！”

　　所有人瞬间朝她望去，竟看见一道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影子。

　　“这尼*什么玩意！！？”何伟忍不住爆出粗口，腿一软，直接挨着沙发跪下了。

　　她已经没有人类的形态了，原本属于余长安所站之处，此刻变成一道幽影，一片被风撕扯开的云雾，或者一个雪花屏里模模糊糊的轮廓影子。

　　连自认承受力够强悍的文伊，也不由得倒退了两步，嗓音干涩：“梦境呈现的…是人的意识，她的意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时他们也明白了这场变故出现的缘由——余长安意识的剧烈波动，如同一个炸开的炸药包，冲击到了鬼主的意识，致使梦境不稳。

　　文伊眼珠不敢转，哑着嗓子去叫背对着她的女人，“长庚…长庚，你有办法吗？她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一片死寂，南长庚没有说话。

　　她也不清楚这样的状况会导致什么后果。

　　会死吗？再死一次。

　　那似乎也没什么。不过这次最好带她一起死。

　　南长庚静默地想着，眼神很空。直至方才将将压下的恶心感莫名又一次冲上来，让她弯下腰，一阵干呕。

　　那道影子波动得更为剧烈。

　　赵旻全程无力听清他们的交谈声，已经倒在地上，眩晕感愈发严重。

　　“要塌了！要塌了！”文伊捂住眼睛，不想面对这堪称精神污染的场面，“完了，这次入梦要白瞎了。”

　　不过须臾，整个世界迅速褪色，消逝。白雾袭来，将众人笼罩入内。

　　这样的环境里，余长安的影子几乎看不见了。

　　面对超出认知的事件，几人谁都没有动作，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他们回归现实鬼域。

　　刚睁眼从地上爬起来，他们就看见那个一身白袍的天枢女人，毫无形象地蹲在余长安边上，捏着她的脸哐哐往她嘴里灌药。

　　而在入梦前，这个仅是胸口刺入一刀，胸前浸了血的人，此刻躺在地上，全身的白衣浴血，皮肤遍布瓷器皲裂般的裂痕。

　　且伤口不断在修复与迸裂中轮回反复。

　　发觉他们醒来，希格利德瞬间抬头，表情直抽搐，几乎处在崩溃边缘：“你们在里头干什么了！她怎么又失控了？”

　　这一小会儿工夫，她已经耗费了三瓶低级修复液和一瓶高级修复液。

　　高级修复液贵，她本来不打算用，结果低级药剂的修复速度根本赶不及伤势发展，迫不得已只好用了一瓶。

　　这具身体消耗了那么多强化剂，花了那么多时间养育，谁死了她都不能死。

　　面对希格利德急迫的问题，醒来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谁都没说话。

　　“难道梦里有什么危险吗？她受了什么刺激？”希格利德满脸困惑。

　　“我们不知道，你问她自己吧。”文伊惊魂未定，头疼不已，“在梦境里，她都没人形了，吓死我了，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

　　在其他人眼里，她突如其来的失控是很莫名其妙的。

　　余长安已经睁开眼，身体的损毁与药剂的修复仍在博弈，她坐起身，抹一把脸上的血，没擦干净反倒抹得更花了。

　　希格利德看她一眼，毫不犹豫直接扭头，望向南长庚，“南女士，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鬼域仍然存在，说明余长安没吞掉那只鬼，那么除了与南长庚有关，没有其它可能。实验体很难沟通，她当然更倾向于询问南长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