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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看见我6 “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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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余长安无法承受她的痛苦,屈下腿任由双膝磕在地上,在彷徨与忧戚中仰首望着她,黑眸湿润,像只乞饶的狗,“我做错了什么?”
南长庚呼吸短暂一滞,怒火的积聚使那双眼眸愈发深沉。她想以冷笑去回应那可笑的疑问,但面部僵冷到难以动弹。
片刻的凝滞,她朝余长安伸出手,嗓音有些低哑:“匕首,给我。”
余长安立刻将其送到她手上。
刀柄温热,南长庚攥在手中,端详它几眼,转为反手持握,毫无预兆地扬起手臂,朝自己胸口刺去。
“不要!!”
文伊:“长庚!!”
在周围爆发的一阵惊呼中,余长安猛地窜起身扼住她腕骨,惊魂未定,瞳孔紧缩着近乎失神,“不要…为什么要这样?”
南长庚只冷声命令:“松手。”
余长安面色愈发苍白,手指僵得像石头,丝毫无法挪动。
“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该不该听从?她只觉心脏要被撕裂成两半。
手掌缓慢地动了动,放松了禁锢的力道。
那只手瞬间抽了出去,抓紧匕首再次朝胸口刺去。
“不!!”余长安一把攥住她的手,泪水夺眶而出,身体失力地滑下去跪到她脚边,借机将那只手扯下来,攥紧。
做不到,做不到……
她将额头往那只手背上抵,低声哽咽:“饶了我,求你…”
南长庚手指松了松,匕首自指尖滑落,用力闭上眼,苍白的唇微颤:“是你不肯饶过我。”
“对不起…”余长安不记得,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但她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对不起。”
她抱住了她的双腿,将脸埋进她衣摆中,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仰望她,“惩罚我吧,不要伤害自己。”
南长庚嘴唇翕动了下,一声轻叹,“你是忘了,什么都不记得…”
不然怎么会不知道,方才的举动已经是她的惩罚,而这人根本就不愿受。
周围聚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摄像头对准她们。
“搞啥呢,这是哪出戏?”
“好像还挺感人的。”
“咋是俩女的,不应该一女一男来演吗?”
见她们没动静了,文伊才勉强缓过神来,发现这群人把路都堵了,赶紧怒气冲冲地把人轰走:“看什么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滚滚滚滚滚!都滚!”
人群不太情愿地散去了。还有人死皮赖脸地不肯走,文伊挥着拳头去撵。
有的走了,有的还是没走,反吼她:“老子在这等公交!”
“哦哦不好意思……”
文伊尴尬撤走,对那两个惹事精满腹牢骚。
“我说你们俩,有什么恩怨以后再算行不,任务要紧啊,早点搞完早点休息。”
“得亏不是真的,不然咱们算是在网上出名了。”
南长庚低头,推了一把腰间的脑袋,“别跪了,松开。”
余长安恋恋不舍地松手,最后在她衣摆上蹭了蹭眼泪,捡起地上的匕首站起身,垂着头神色恹恹的,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文伊到站牌前找到富强小区的路线,“是69号公交,等会儿吧。”
即使刚上演过一出大戏,001‘颜面尽失’,何伟和陆小满仍对她有着深深地恐惧,根本不敢靠近,躲在站牌后头偷偷摸摸问文伊:
“刘兵…咋办?”
“没办法,别管了。”她沉默了一瞬,又道:“他活不了多久了。”
梦境内时间流速不定,等他现实中的身体死透了,这个意识体自然也会消失。
才说完不久,他们朝那男人看去,刘兵方才的站立之处已经空无一人。
陆小满滚了滚喉咙,表情在崩溃与压抑间转换。
他尽量往何伟身边贴近,试图和对方抱团。虽然这人对待天枢二人谄谀的态度,很像过去某位教过他的老师对待领导,看得他有点恶心,但这已经是此地除自己外唯一的‘正常人’了。
文伊表现得倒很正常,可她和那些人相熟,就起码有一半没法让他安心。
然而何伟并不怎么搭理他,虽不敢往001身旁凑了,但文伊也算是个强势的大腿。陆小满看上去就是个没什么用的小废物,被他无意识地忽略。
等车期间,忽闻一阵富有规律的敲击声由远及近。
几人朝声源望去,发现是个手执盲杖带着墨镜的短发女人。
对方穿着软料的浅色针织衫,宽松款式的长裤,盲杖以稍快的速度在前方两侧敲击,口中念念有词。
等她离近了,他们听清对方低声念着一个个数字:
“367、368、369……”
他们隐约觉察到了什么。
众人后退着让出一条路来,目光锁在她身上,看她靠近公交站牌,逐渐慢下来,伸手摸了摸牌子,再继续前进。
口中的数字清零,又从一开始数:
“1、2、3……”
心有猜测,文伊试探性吐出一个名字:“赵旻?”
对方顿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茫然地面向声源的方向,轻轻柔柔的语调:“你是…?”
猜测被证实,几人激动起来。还没找到鬼主的家,人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文伊思绪急转,瞬时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表情上前,牵住她的手,“真的是你啊,赵旻,我们正打算去你家找你来着。”
赵旻很困惑,“我们认识吗?”
对方的声音,她并不熟悉,难道是多年不见的儿时同学?
“之前可能不认识……不过我们认识你。”干了半年的活儿,文伊对信口扯谎已经相当熟练了,“我们是个助力盲人实现梦想的公益组织,你们小区已经将你的信息报给我们了,今天正准备过去。”
“助力盲人…实现梦想?”赵旻有些难以置信,面上浮现明显的怀疑与抗拒。
甚至她觉得这句话透着股可笑,但出于礼貌并没有表露。
实在太像骗子了。
“你们是官方组织吗?”
“不不,我们是个人自立的帮扶社区,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予你一定帮助,你有什么想要达成的事吗?”
她已经开始试探起赵旻的执念。
赵旻笑了笑,语气轻松如玩笑般:“那我当然是想复明啊。”
“那你是希望我们提供经济支持,或者帮助你就医?”
“嗯?”她好像有点讶异文伊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心中的警惕不降反增,“我以为你们是帮盲人能更好地生活下去,居然还提供治疗?你们的资金能撑得起那么庞大的投入吗?”
文伊卡了下壳,没料到这女孩这么敏锐,而且思考并未脱离社会,很警觉也很聪明。
“呃,我们只会为那些治愈概率较高,但实在拿不出钱治疗的视障人士提供这方面的帮助。听你这么说应该是有希望治愈的?你目前的情况是?”
赵旻却只是摆手,温和地笑,“谢谢你们,但还是不必了,我没有什么愿望。”
她显然并不相信他们,回过身执盲杖继续前行。
文伊倒是可以多花些时间努力取信于她,这活计她每次进鬼域都在干,无非是难与易的区别。但这次似乎有捷径可走……
她转头看向余长安,欲言又止地叹一句:“妹妹啊…”
转又望向南长庚,“长庚啊,帮帮忙呗,她能不能行?”
南长庚问:“你想干什么?”
文伊隐晦道:“让她给点信任。”
南长庚便看向余长安,语气很淡:“可以吗?”
余长安好像是知道的…她靠着本能去知道,长庚越是有深厚的情绪要掩藏,表露出来的情态就越淡漠。
每次动用能力,都在提醒着那一刀的‘功劳’。
可她既然问出来了,她也不能说不可以。顶多是不敢吭声,只点点头。
她闭上眼,扩散这缕被释放出来的精神,连接上尚未走远的赵旻。
梦境内是更易操作的,这里的鬼主还是个普通人,且是个失去“躯体”庇护的普通人意识,没有能力抵挡她的入侵。
属于另一人的庞杂感官信息扑面而来——双份街头噪音、城市繁杂的空气味道、脚下地面凸起盲道的触感,失去视觉后更清晰的听觉,还有一些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和情绪波动。
一切皆被她像处理一团垃圾般轻易分离屏蔽,专注于沿着脉络修改她的部分意识。如同调音,轻轻拨动构成念头的“弦”,改变某种频率或共振,抹去尖锐的怀疑,模糊成纯粹而柔和的信任。
这个过程出乎意料地没那么容易,赵旻的意识远比濒死且精神崩溃的刘兵坚韧,她的控制遇上了阻力。
而且,异灵体的力量狂暴又难以控制,只擅长毁灭吞噬,这样类似催眠的精细操作其实很困难,最多也就做些隐晦的涂抹与引导。若是再深入一点,想探寻对方的记忆,只有将她吞掉才能做到。
不过缺少躯体的保护,普通人赵旻终究抵挡不了虽受限却仍足够强横的异灵体。
世界倏而静止了一瞬,再一眨眼,走出一段距离的赵旻竟已回到了他们面前,面上带着感激。
几人面露惊悚。梦境的环境实在真实,突然来这么一出,有种现实世界被切帧了的感觉。
赵旻对此一无所知,开口用最正常的语气说着正常的话:
“谢谢你们的这一份心意,我…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遇到的困境…好像都没什么解决办法。但不管怎样,真的很感谢世界上还有人愿意看见我们……你们是打算到我家里去吗?”
文伊捕捉道关键词,眸光微闪。“看见”,这个词似乎不是第一次在鬼主口中出现。
鬼打墙里的那道女音……鬼主能在未苏醒时在鬼域里留下的话语,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信息。所以,赵旻想要的是“被看见”?
接下来要探索的就剩具体是怎样的‘被看见’法儿了。
要是运气好,且她没有判断错的话,也许第一次入梦就能解决掉这个鬼域。
唉,可惜双倍积分给了死透的刘兵。
思绪急转间,她回过神接话:“对对,方便带我们过去看看吗?我觉得我们需要先观察一下你的生活,才知道能从哪些方面着手帮助你。”
赵旻点头:“嗯…好,你们可以坐公交先到我们小区,不好意思,可能得等我一会儿。”
文伊下意识问:“诶,你要走回去吗?不坐公交?”
她沉默了下,似难以启齿,“公交…我不能坐,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的。”
众人顿时想起了先前刘兵在鬼域内的遭遇。
“司机拒载你?”
赵旻垂下头,轻嗯一声。
几人交换起眼神。
何伟:‘帮她出头?’
文伊思虑片刻,摇头,打算先多观察观察,不要贸然行动最好。所以她只是佯装气愤地吐槽:“这种人真是太没有人情味儿了。”
“但…我确实会给他们带去麻烦。公交车上人杂拥挤,我没办法对自己的安危负责。我的困难,风险,不该由其他和我没有关系的人承担,不是吗?”赵旻语气轻轻柔柔的,说了这么一段话。
众人结舌,一时无人接话。
文伊在鬼域干了半年活儿,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善良有同理心的鬼主。好半晌,她道:“这样,既然我们需要观察你的生活,还是和你一起走回去比较好,正好也不用等了。”
“这…好,麻烦你们了。”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虽然她表现得很得体,神情间并未显露惶愧之色,但言辞间的犹豫和不离口的感谢与抱歉仍暴露出她心中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