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35、看见我7 前往赵

　　前往赵旻住所的路途中，众人本打算扶着她走，但被她拒绝了，道自己希望能更多地锻炼独立出行能力。

　　所以一路上，他们便看着赵旻不断地被各种障碍物阻拦，自行车电动车三轮车汽车，还有消防栓，石墩子，盲杖敲击到障碍，再一点点摸索着绕过去。

　　盲道时不时就断了，时不时又引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时不时凸石板路换成用黄颜料画成的道路，时不时上头出现一个井盖，看起来晃悠悠的没盖严实。

　　这种时候，只能考验赵旻自身的记忆能力了。但井盖子有点无解，眼见她要一脚踩上去时，文伊还是没忍住拉了她一下。

　　“这里有井盖，边沿的水泥都裂开了，看起来不太安全，别踩。”

　　赵旻一愣，连忙后撤，“好的，谢谢你。”

　　文伊拉着她绕开了这里。原本一直没说话是怕打扰她数数，但此刻开了头，便忍不住探问道：

　　“你是出来做什么的呢？”

　　她羞涩地笑了笑，“其实没什么事要做，想多熟悉一下附近的路，多锻炼独自出行的能力嘛，总不能没人跟着就门都出不了。”

　　文伊赞叹：“你好厉害啊，真的很有勇气。”

　　经历过多场鬼域后，她对公元纪也有了大概的了解，科技水平比如今落后一些，不过也相差不多。但2013年，社会安全性必然是不如现在高的。

　　光是从那公交司机怕麻烦的态度看，就知道人文关怀也好不到哪里去。失去视力独自出行，先不算会遇到多少困难，光是隐性的危险都不知比普通人高了多少倍。

　　她有这种勇气，可见必定是个相当坚韧且倔强的人。

　　赵旻忽而咬了下唇，“谢谢…”

　　她走了几步，又道：

　　“谢谢你没说我应该为了安全一直留在家里。”

　　众人不由沉默。

　　“如果这个社会对你来说很危险，该改变的是社会，而不是剥夺你自由出行的权利。”

　　文伊沉叹了口气，急需一点舒缓，转头道：“是吧长庚，你说句话啊，怎么像个锯嘴葫芦似的。”

　　她忽而想起过去…最初的过去，一切变故都还没出现，属于南长庚的劫难也还不曾降临时，这个温和呆木的女人，不知身上带了什么特质，总是很容易吸引身世凄惨的女孩，去向她倾诉，吐露心扉，还被她们那一圈朋友戏称为心灵导师。

　　明明是个大小姐，明明嘴里也说不出什么能带给人启迪的哲理名言，却就是能轻易获取别人的信任，带给人的感觉安宁又踏实。

　　那时，就连她也未能幸免……

　　文伊不由怀念起过去的时光，然后不自觉像过去那样，顺手拍了她一下。

　　顿感一股刺人的寒意——

　　一双兽类似的圆眼遽然盯了过来。

　　她猛地缩回手，挪远两步，心头一阵崩溃……物是人非啊物是人非！

　　“南长庚，你看看她啊！”

　　南长庚瞥过来一眼，“她怎么了？”

　　“她想刀我！”

　　余长安回过头与她对视，两眼无辜。

　　“不要闹了。”南长庚倦怠地收回视线，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文伊啧了一声，“你现在怎么像被冰封了一样，我们重逢到现在，也没见你有一点笑模样。”

　　南长庚沉默不语。

　　文伊无奈，“唉，心灵导师何时能重出江湖……不然你简直是天选灵障清理员啊。”

　　这称呼陌生到很多年没听过了，南长庚有一瞬恍惚，一些仿佛来自于陌生人的记忆星点浮现出来，撞击在冰层上发出轻微的一声，没留下任何痕迹。

　　她难以有所触动。

　　其他人听着她们交谈，包括赵旻在内，都识趣地没有出声。即使其中出现了赵旻难以理解的名词。

　　到小区还有一段距离，文伊按捺不住，又道：“趁现在那两个人不在，你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呗，出去之后不一定有这个机会了。”

　　“没必要。”南长庚在心底叹息，“连我也一知半解，你不要掺和进来。”

　　“但现在貌似已经掺和进来了，不是说这场结束就要带我去天枢吗？”

　　“什么？！”何伟蓦地愕然出声，随之顿时变得急切，脸上堆出菊花似的笑，朝文伊靠近，“他…他们要带你走啊，那，能不能跟我说说，他们具体是看中了你哪方面？”

　　文伊抽了抽嘴角，“…可能是看中了我有关系吧。”

　　“……”何伟瞬时沉默，脸上浮现死一样的灰败，像混成精的社畜又一次道心破碎。

　　片刻后他又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还以为，都进了鬼域了，以后不会再遇到这种事儿了呢。”

　　他转身就走，贴到陆小满身旁，勾住他的肩膀，自觉与对方同病相怜，颓废低头，快要把脑袋也靠到他肩上，哑着嗓子问：“小兄弟啊，今年多大？毕业没？”

　　“二…二十，没毕业。”陆小满浑身僵硬。

　　他立刻抹起眼泪，搂着他像搂根电线杆子，自顾自念叨起来：

　　“你是好运气啊，没等入社会进来了，少受多少年折磨…这鬼域和原来也没啥差别，在职场你不捧着人家，人家给你穿小鞋，在鬼域你不捧着鬼主，人家要你的命…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世道就**不是人待的……”

　　陆小满两眼发直，“呃，节哀…”

　　原本的问题被何伟一通搅和，到底是没等来南长庚的回应。

　　拥有善于倾听不乱打听的良好美德的鬼主本人，此刻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走在身边的文伊：

　　“他们这是怎么了，说的话我好像听不太懂。”

　　文伊尬笑：“不用听懂，他们工作久了精神不稳定，没事儿就爱开点玩笑。”

　　“啊…”赵旻将信将疑。

　　文伊连忙转移话题，“诶，你的眼睛是怎么出问题的，方便和我们说吗？”

　　赵旻：“没什么不方便的，先天性的视网膜色素变性，目前没办法治愈。”

　　“哦…那，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复明吗？”文伊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当然啊，这还用说吗。”赵旻笑道。

　　文伊迟疑着转头，看了眼南长庚，却见她头也不抬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再转头，何伟还在挟持着陆小满抹泪絮叨。

　　她怒上心头。

　　出于一丝诡异的怜悯，她没去管那俩男的，只能咬牙切齿地瞪向南长庚，“南女士，你是来度假的啊？”

　　为什么整个队伍只有她一个脑子在转！！

　　南长庚淡淡吐出一句：“来见人。”

　　仿佛全然没听出她话里的挖苦之意，反倒将她噎了一下。

　　都怪余长安，让这个队伍没一点紧张气氛，全在摸鱼！

　　南长庚甚至又补了一句：“我看你很熟练了，还需要别人吗？”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这女人终于大发慈悲抬起了那双眼，轻轻瞟过她，“我还没有变成鬼。”

　　“呵呵，你真幽默。”文伊瞪着一双死鱼眼，怒而大喊：“我还没瞎！看得出来！”

　　蓦地，又一股冷意朝她刺来。

　　文伊瞬间被浇灭了气焰，咬牙闭上嘴，回头瞪向余长安，硬气得虚张声势：“看什么看！”

　　随后小声幽怨地嘀咕，“就她金贵，碰不得嚷不得，怎么没人心疼心疼我。”

　　南长庚依旧没什么反应。

　　文伊脚步渐慢，深吸一口气，弯腰撑了下膝盖，狠皱了下眉，掩盖眸光中流露出的痛苦。

　　她真是没法子了。

　　这女人状态不对，非常不对。她甚至觉得她如今的状态，比她多年前经历家中变故时还要恐怖。

　　那时候她还能要死要活，能让人一眼看出情绪处在压抑紧绷的状态里，且会在独处时发泄。而现今的她，怎么…好像一直处在僵木反应中……

　　突然的高声刺激下，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听到耍宝叫屈也给不出一句安抚。

　　她都有点分不清南长庚是压抑得太狠了，还是整个人都空了。

　　除了余长安，还有人能刺激得到她吗？

　　哪怕是此刻，她明显表现出不适，对方仍给不出一点额外的反应，连脚步都不曾顿一下。

　　她们是朋友啊，曾经不离不弃的朋友。

　　曾经…她是最易察觉到别人情绪的心思纤细的女人，然后贴心又木愣的，以砸钱送礼的方式，隐晦地送上关心。她从不多问，却总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关切地望过来，在等待着你随时对她倾诉。

　　是谁毁了她。一次不够，又来第二次……

　　如今连赵旻都比南长庚先发现她落了后，转过头来担忧道：“怎么了吗？你们不要吵架呀，有事好好说。”

　　文伊只能勉强笑笑，想起对方也看不到，脸又垮了下去，“没事，我们闹着玩的。”

　　一路上，她们沉默地忍受着何伟的聒噪，在十几分钟后抵达了富强小区。

　　看外貌，这是个老小区，透着浓重的岁月痕迹与烟火气…还有贫穷气息。

　　是对他们这些现代人而言很少见的握手楼，一片片挤在一起，互相倚着挨着，楼梯墙面已失本色，烟熏火燎加上被常年的潮气浸出的灰黑墨绿的霉斑，斑驳不堪。

　　一道道裸露的楼梯毫无遮掩地挂在楼外侧，用最简单的水泥板制成，狭窄陡峭，铁制的扶手已经锈迹斑斑。楼梯拐角堆满各种杂物，他们一眼能看见的包括不限于破花盆，破自行车，绳子捆好的纸壳板。

　　阳台家家户户封着防盗网，里面晾晒着各色衣物，床单被罩。

　　他们进小区时，正遇见一个大娘出来，看样子是认识赵旻，打了个招呼，又搭起话来，瞅了瞅跟在赵旻身边的这群人。

　　“他们是谁啊？有点眼生啊，是你的朋友？”

　　“啊…”赵旻有点迟疑，她的神态竟比路上遇到他们这群陌生人搭话还要紧张些，似乎不知是否该如实告知，只来得及说：“是路上刚认识的…”

　　话音还没落就被大娘打断了，对方一脸无奈又焦急：“哎呦！你都不认识人家你就敢和他们走一块，还把人领回来了？这多危险啊，万一是坏人咋办？”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根本没给赵旻开口的机会，匆匆看他们一眼，摆手道“没有说你们一定是坏人的意思啊”，又转回去，苦口婆心：

　　“你又一个人出门呐！胆子真是大，姨知道你是坚强，不肯认命，可要是出点啥意外可咋个是好，叫你妈爸咋个是好？”

　　赵旻只是无奈地笑，低下头，默默攥紧了盲杖。

　　她知道对方是好心，也是真的关心她……所以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