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30、看见我2 余长安

　　余长安不能用眼睛看清那双眼睛，在恨意下还埋藏着什么。可她还拥有最敏锐的感官与直觉。

　　直觉驱使她向前，忽视女人身体的紧绷，伸手将人环抱入怀中。

　　南长庚没有后退，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抬手回抱。双手垂在身侧，握紧了拳，任由指甲嵌入皮肉。

　　余长安睁着眼，她的眼可以平视女人的额头。稍微垂下，便可看清她低垂的长睫，笔挺的鼻梁，紧抿的唇角。她可以用唇去感受她的鼻息，那气息很轻，且在发着抖。

　　这种感受很陌生，这个拥抱也很陌生。

　　南长庚没有推开她，没有接受她。她收紧的双臂勒到了她肩胛的骨头。她变得好瘦。可她不记得曾经。

　　有种难以辨清的痛苦让她眩晕。

　　时间的流逝是模糊的，直至一道清晰的机械音响彻所有人的脑海。

　　【鬼域接入成功，任务开启——】

　　【请注意，精神防护已失效】

　　【本域鬼主：赵旻】

　　【执念消解度：0％

　　危险度：★★

　　鬼域提示：富强小区一单元二号楼201

　　执念组成：悲伤33％，愤慨28％，哀怨20%，迷茫19％】

　　【灵障清理员信息已录入：何伟、文伊、南长庚、刘兵、陆小满、余长安】

　　【祝愿各位灵障清理员们谨慎探索，愉快游戏，尽情感受异灵体的精神世界】

　　“好了，叙旧叙够了没，该干正事了。”文伊受不了这气氛，活动活动肩膀，佯作轻松提起精神。动了两下忽然一顿：

　　“诶，这系统提示怎么少两个人…”

　　她的眼神飘到南长庚后方那一言不发的二人身上。

　　这是此地最为特殊的两个人。身形高大，有种压迫性的悍厉气质，一身精致华贵的天枢白袍，胸口中央的徽记熠熠生辉，将地位崇高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南长庚虽也穿着一身白，但更接近于医生的白大褂，很简洁，敞着衣襟，露出内搭的纯黑色薄毛衣。

　　看着也不像多么位高权重的样子。但她举手投足透着浸在骨子里的良好仪态，气质又太冷硬，丝毫没被他们压下去，反倒把那膀大腰圆的两人衬得有点像保镖。

　　文伊看着她，有些恍惚地想，她真的变了很多。

　　从前，她的冷是藏在表层之内，包裹在温和之下的。如今却如匕首一般从体内穿透了出来。

　　南长庚推开了某个抱着她不撒手的人。进入危险的环境后，她的理性立刻压过了所有难解的情绪。

　　“诶，咱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啊。”文伊双手置于脑后，后倾舒展身体，伸出一根手指先指向自己，再依次指过几人，“我，文伊，南长庚，余长安。你们几位…？”

　　她望向那三个闷不吭声的清理员。

　　“刘兵。”先开口的是个国字脸的男人，极短的圆寸发型，但头型像个溜尖儿的卤蛋。皮肤黝黑，胡子拉碴，穿着发黄的老头背心和脏兮兮的黑短裤。

　　他站姿颇有点嚣张意味，双腿大叉而开，昂头挺背，其中一条腿还在不停抖动，让人看着不由感觉他嘴里少了根烟。

　　“当那什么清理员一星期，第二次进鬼域。”

　　希格利德瞅了瞅他，在后面偷偷嘟囔：「是个邋遢鬼，江揽星要对他甘拜下风。」

　　另一四十多岁的男人第二个开口，面对着南长庚三人的方向，有股点头哈腰的谄谀相，笑出一脸褶子：“欸嘿嘿…诸位好，何伟是我。”

　　人在鬼域，他还穿着板正的西装，像个卖保险的。两只眼睛就没从那两件天枢白袍上挪下来，两手拘谨地交握垂在身前，微微弯身：

　　“我这是第三次进鬼域了，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一来就遇见了贵人啊。”

　　阿谀奉承之相快从身上溢了出来。

　　但没人接他的话茬。

　　“我…我叫陆小满，今年二十岁。”最后一个年轻男人低着头嗫嚅。

　　他一身学生气，身材清瘦，穿着廉价运动外套，架着副黑框眼镜，有些佝偻驼背，浑身透着软弱可欺的气质。

　　若非伪装，那必然是个内向的社恐。

　　“我也是第二次进鬼域。”城市嘈杂，淹得他音量小得像蚊子叫。

　　南长庚陡然蹙了下眉，深深朝文伊望去一眼。

　　二星鬼域，都是半新人，独独混进来一个‘入职’半年的老油条，若说没有问题，鬼都不信。

　　所有清理员，只有刚入职的新人进入的第一个鬼域，能确保为二星及以下。之后再进入，皆是从二星到四星之间随机。而入职半年后，五星级也会进入随机范围内，二星鬼域则几乎不会再被分配到。

　　至于数量稀少但极度危险的六星及以上的鬼域，大多被封锁了，只有其中危险性相较之下更低一些的，会被分配给入职一年以上的‘老员工’。

　　若没有被天枢选中，这将是一场看不见任何希望，越来越接近死亡的路。

　　文伊接收到她那一眼，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摸了摸脑袋，状若未觉地笑道：“我运气还挺不错啊。”

　　“嗯…那这两位？怎么称呼？”她望向南长庚身后那两人。

　　维克多双手抱臂，宽阔的身材像座小山一样戳在那，高昂着头颅，神情傲慢：

　　「这没必要让你们知道。」

　　“呃……”文伊抽了抽嘴角。她刚好学过这门外语，能听懂，不由在心里暗骂了句死装货。

　　希格利德不知情，好心作出翻译：“他说没必要告诉你们。以及，我叫希格利德·埃里克森，他是维克多·斯特林。”

　　维克多骤然暴怒，自认遭到挑衅，「埃里克森！你个混蛋！！」

　　他扬起拳头已释放出攻击意图，希格利德也准备好了迎战。但南长庚似乎对这一切全不在意，突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你要去哪儿？”希格利德立马追了上去，也就比余长安慢上半步，一场打斗被打断不了了之。

　　维克多窝着火气，拳头捏得咯吱响，憋了半晌才强忍着脾气跟上去。一双眼瞪得通红，像得了疯牛病似的。

　　文伊瞥了他一眼，赶忙加快速度和他拉开距离，心里暗惊：“我滴个妈，这玩意儿超雄吧。”

　　多年工作经验告诉她，一定要远离情绪不稳定的人，容易遭打。

　　她将目光投向另一位红发女人，对方看上去貌似较为正常，并且算得上是和善。于是她决定凑上去套套近乎。

　　南长庚的处境……她似乎不只是天枢职员那么简单。这让她不受控地感到些不安。她这位朋友，陷进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里去？

　　出现一个领头者，一行人已经全部动了起来。

　　文伊是个鬼域老手了，不操心南长庚的目的，因为她已经看了出来。没心没肺似的跑到希格利德身边，夸她的小辫子编得好看，在众人中显得过度放松。

　　余长安像道影子一样跟在南长庚身后。她想她应该去猜测对方的目的，那些原本被忽略的信息便自然而然涌入脑中，迅速编织出答案：

　　前往前方不远处的那个公交站牌处，查找富强小区的位置信息，并前往。

　　她的大脑没有再感觉到胀痛。当女人下达禁止她回忆过往记忆的命令时，一切疼痛都停止了。

　　她与神重逢，她已获救。

　　公交站牌在这个十字路口的另一端，这段路口很长，她们得走过去才能到。

　　然而前进的速度非常之缓慢，因为她们竟然没看到有红绿灯，且所有车都在以能把人撞飞的常速行驶，完全没有礼让行人的意识。

　　以至于她们得非常小心地行走，时刻注意着车辆，几乎两步一停，人都逐渐分散开了。

　　在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她们慢速前行了很久，一时没能发现异样。

　　直到南长庚蓦地停下脚步，凝眉望向马路对面。

　　文伊发觉后，将目光从希格利德身上挪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挑眉，“呦，这距离好像没怎么变啊，咱们鬼打墙了。”

　　她们停住没动，后面的人跟了上来。

　　“那…那咋办？”何伟哆哆嗦嗦地搓着手，视线不住地往希格利德和维克多身上瞟，硬挤出难看的笑脸：“有两位强大的贵人在，肯定不会有事的吧？”

　　那二人一言不发，并不理会他。

　　刘兵面上已经有明显的焦躁和不耐烦，叉着腰皱着眉，时不时吭哧两声。

　　陆小满默默缩在希格利德后面，缩头耷脑的，眼都不怎么抬。

　　文伊皱眉叹气，“这有点难搞啊，只能先往前走走看看，过会儿会不会有什么其它变化。

　　“鬼域只是鬼域，它不像梦境那样几乎像一个真实的世界。它和鬼主密切关联，肯定会有很多异常情况发生，必须得获取更多信息才能知道该怎么破局。”

　　车流涌动，她们继续缓慢向前挪。

　　余长安几乎要贴上了南长庚的脊背，跟随她迈出的每一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步幅，同样的手臂摆动，甚至同样的呼吸频率。

　　文伊看得咬着牙直吸凉气，真叫人瘆得慌。

　　难道南长庚自己感觉不到吗？身后有个大活人紧跟着，气息都已扑到她后脑脖颈间。

　　她必然能感觉得到，可她好像很习惯，并不觉得有何难忍的异样。

　　从而这两人落在其他人眼里，被覆上同等的诡异与神经质。

　　可很快她们就没心思关心这些细枝末节了。

　　明明地面平整无恙，可众人却遽然出现了一脚深一脚浅的感觉，且脑内浮现一阵失重般的眩晕感，稍微走快一步的文伊险些来了个平地摔。

　　“我敲！”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一辆车滴滴滴地冲了过来，然后猛地一个拐弯，径直撞向落在最后的希格利德和维克多。

　　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众人眼睁睁看着车辆从他们身上碾过，扬长而去，然后重新露出完好无损伫立在原地的二人。

　　“……穿、穿模了？”文伊咽了口唾沫，极其纳闷，难道这场鬼域里的车流，不能对人造成伤害？？

　　南长庚忽而开口：“不用去管他们，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文伊更为讶异，但她能明白她的话。也能领略另一层深意。

　　他们是特殊的，但南长庚不是。

　　何伟隐隐激动：“真…真不愧是大人物，连鬼域也奈何不了二位啊。”

　　刘兵嫌恶地啐了一口，低声骂：“哈巴狗。”

　　“怎么了？”希格利德疑惑挑眉，望着他们异样的神色，“刚刚发生什么了吗？怎么都看着我们。”

　　几人默了默。

　　此刻，脑袋再笨的人也能意识到，这二人根本看不见他们眼中的一切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