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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寄生虫12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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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想些什么?”有人听不下去了,无语吐槽:“真要是她动的手,那孩子现在还能活着?”
“要我看,不就是让他爹揍了呗。”一女人讥讽出声,她怕是早看不惯,忍耐已久:“没能耐的东西,在外头窝囊废一个,回了家就知道打老婆孩子。”
那男人恼怒万分,在外头大吼了一句脏话,怒火冲天地往人群里挤,把人扒拉开,却并未去找说话的女人,而是重回到自己屋,大跨步走向那母子。
浑身赤红,横眉怒目,无袖背心露出绷紧的双臂肌肉,仿佛下一秒就能抡到她们身上。
“死婆娘,还不出去等着干啥呢!”
他眼神一点也没往余长安身上瞟,骂完伸手想去拉扯男孩的衣服后领子。
“哭哭哭,哭你*的哭!”
他刚一进来时那母子就已经颤抖起来,一见他伸过手来,母亲应激似的,猛地爆发出一股力气,将怀里的孩子推到了余长安身边。
男孩跌坐在余长安脚边,瑟瑟发着抖,抬起头,露出满脸泪痕和脸颊上的淤青与指印,短袖露出的手臂上也遍布烟头的烫伤和青紫淤痕。
他长得极瘦,个头也矮,一头泛黄的短发稀疏。八岁孩子,看着像五岁幼儿。因此眼睛便显得很大了。微骷的脸,一双圆眸死睁着,瞳仁漆黑,像只惊恐的、瘦弱濒死的幼犬。
余长安低头看了看他,觉得这副模样也眼熟。是和那女人的肤色不太一样的眼熟。
她想不起来。
“妈妈——”他抖着嗓子细弱地叫了一声。
余长安转过头去,看到那女人被男人攥着衣服拖走,按在地上,扬起巴掌打下去。
那皮肤又红了,更深一层的红,嘴角有血迹渗出来。
奇怪…奇怪的愤怒。不明由来。
她脑中一根神经倏地绷紧了,有股刀锋似的锐亮从中划过。
所有人都没预料到她的突然发作——在并未被阻拦或者攻击时。
女人的动作像猫一样迅捷,刮出一道幽白的影,刹那附着于男人身上,缠绕住他。
一眨眼。
咳嚓的碎裂声,与撕心裂肺几近呕血的惨叫。
“啊——!!!”
男人像只引颈受戮的鸭,半截身子压在妻子身上,死命向上扬着颈项,双目凸出爆满红血丝,几乎要蹦出来。他的双臂后折,在余长安手上扭曲成一个离奇骇人的形状:
手肘反方向弯折,整个断开,骨头渣子从血肉中刺出来,两只手被压在后脑勺上,指头不住痉挛着。
他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待宰畜牲似的绝望抽搐,面色一瞬胀红一瞬惨白,叫喊声迅速在声带撕裂中变了调。
下方的女人呼吸急促,满脸冷汗,用力闭上眼,从他身下爬出来,朝男孩扑过去,将他抱入怀中捂住眼睛。
声如蒲草细细地抖:“不要看…不要看……”
可她自己却看着,双眼死死钉在男人身上,吞食似的、恶狠地去记那幅惨状。
余长安的白衣上染了几滴血。她松开那两节断手,站起来,又一动不动地沉默,静谧安然得像朵刚绽的白花。
植物静静伫立摇曳着,与人世的一切都无瓜葛。鲜血汩汩在地上聚了一泊,也寻常,只像养分。
长达半分钟的死寂后,人群终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在巨大震慑里找回神志,惊惧万分。
“啊啊啊啊啊——”
“杀人啦!!!”
激烈的声浪几乎要将这栋老旧的破楼掀翻。他们挤作一堆推推搡搡,不知该干什么,想跑的被裹在其中跑不掉,还有想看清那惨状的无意识探长脖子往前挤。
男人已经不叫了,他鼻子重重往地上一磕,痛昏了过去。
瘦小的男孩被母亲紧搂着,仍在打颤,却睁着眼偷偷透过母亲的指缝去看,瞧清了刺目的血,猛地闭眼,再睁眼。
他攒了一股狠劲,忽地拨开母亲的手,从她怀中挣出来,定定看一眼默然站立的白衣女人,冲到男人身边,抓起一块地上的茶杯碎片,去割男人的手臂。
那胳膊骨头断了,剩下皮肉和筋连着,他就捡那最脆弱的地方,卯足劲儿转着圈割。干巴巴的蜡黄稚嫩的脸,牙咬得表情狰狞,盯着那片血肉模糊,沾染一手的血。
发了疯的狼崽子。
看清这一幕的人都静了,气氛诡异,比那女人动手时还多几分骇然。
竟没一个人来拦。就像这母子挨打时也不曾有人来拦一样。
母亲跪坐在地上,望自己孩子的背影,抖,不停抖着。
弱小的孩子的背影,扬起手臂,狠狠落下——扬起手臂,狠狠落下……
她想起那男人每一次高扬手臂落下的巴掌;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抽出皮带打他的儿子;某一次,举起菜刀,剁下她的小指……
她儿子的狠,和他的父亲那么像。
想到这,她忽然就不动了,呆怔怔望着,成一幅枯槁的、失了生机的画。
结婚十年来,她每次挨完了打,都像这样一幅画,呆滞的,静止的,不会动的。
她这一生就是这样的,她认了命了,她反抗得了吗?
她儿子将玻璃碎片丢了,透明的物件被血染得通红,看不出模样。人的筋太韧,他没力气,割不动,喘着粗气抹一把鼻子上的汗,在脸上蹭出两道血痕。
地上的血泊越聚越大,男人一动不动,皮肤透出的血色都已失尽,怕是快死了。
男孩仰头又看一眼余长安,转过身望向妈妈,眸子漆黑湿润,稚嫩的天真:“妈妈,割掉爸爸的手,他就再也不能打我们了。”
女人颤了颤下巴,溢出一口气,没说出话。
男孩又问:“妈妈,你是女的,才打不过爸爸,但是女精神病的力气那么大,你为什么不变成精神病?”
嗓音嫩嫩哑哑的,还带着点哭过的鼻音,多么天真。
可他八岁了。那么多的苦难,早让他没法儿幼稚。
他怨恨父亲,也偷偷地怨恨母亲保护不了他。
那只可怜的沾了血的小手,悄然想去抓上余长安的白衣,试探一晃,再忍耐着放下,背过手去。
女人又颤抖起来,胸腔起伏,快速地喘气,突然疯似的嘶喊出一声,像缎子欻的撕裂开。像一幅画被撕裂开。
她又哭又笑,俯身四肢着地爬向他的儿子,两手按住他稚嫩的肩。摇晃两下,想怜爱地抱他,又想愤怒地推开他。
这么大一点,就这么大一点,她的儿子就这么大一点……
他都想跑了,她这么大点儿的儿子都想跑了,不要爸也不要妈,他要逃向一个精神病!!!
“是,是啊,我怎么没变成精神病?我早该疯了…我早该疯了!!”
她到底是一把将男孩推开了,哈哈大笑着,着魔般面目狰狞地扑向男人,裤腿蹭在地上浸透了血。
她抓起了那半截断臂,撕扯着高高上举,筋连着筋,连上臂都给带起来,淅沥着被她儿子磨出的一滩烂肉。将森白骨刺对准他脖颈,猛地刺下去——
“住手!!”
警.察终于来了,但早来不及。早就来不及了,他们不会知道自己迟到了多久多久。
噗嗤——
骨头死死刺进他脖子,又一阵血喷涌而出。但没喷多久就歇下来,血流尽了。男人彻底死了个干净。
警.察破开人群冲进屋内,将女人控制住。男孩吓得发僵,躲到了余长安身后。
门口骚乱着,他们一见到警.察来,就像找着了主心骨,闻着了活人味,立刻从那压抑喘不上气的氛围里脱离出来,成个看热闹的局外人,场面再如何凄惨也与他们无关了,不需要他们来处理。
人群又热热闹闹地感慨交谈起来。
“你说说这事儿怎么就闹成这样?直接出人命了唉。”
“还不是那精神病干的。”
“嘿,要是没这精神病,指不定啥时候死的就是她们娘儿俩!”
“那咋也没见你去拦?”
“这能咋拦?警.察都管不了,我管有屁用?他能听?劝完了回头打得更狠。”
“真是造孽…这要是国外…唉。”
凌越几人混迹在人群中,目睹着一切的发生。因为清楚一切都是假的,这些人早已被历史掩埋在过去,此刻的生与死,悲与痛,不过是由系统衍生出的小小分支,等他们离开,就全散了。
他们没有试图介入。但胡鹰看着那位母亲和那个幼嫩却狠辣的孩子,看了很久。
直到看见那断骨刺进男人的脖子,她浅浅地勾起唇角,笑了,蜡黄的脸泛上几分红润。
余长安动手时激起的一阵喊叫,动静大到将刘俊那个死宅都引了下来,如今人还站在最外围看热闹。
胡鹰低下头,从人群中挤出去,掏出从某个中年男身上摸来的手机,密码试了个1234,未料一下子开了锁。
但这东西她不太会用,一言不发,交到了也溜出来的凌越手上。
从凌越一出门,刘俊的目光就从门内移到了她身上。她佯装不觉,接过手机,不需言语默契地领略到胡鹰的意思,点进设置去修改时间和日期。
里面乱着,警.察开始驱散围观群众了。没有时间再耽搁。
凌越关掉手机再打开,露出只显示时间日期的锁屏界面,一派从容地走向刘俊,将屏幕正对着递向他眼前,道:“刘俊,比赛快要开始了。”
他迟了一秒,才视线从凌越脸上挪至屏幕,白色数字映入眼底,搅出一阵恍惚。
凌越迅速将眼睛闭上了,避免再受一次惊吓。
耳边的嘈杂唰的静下来。
再睁眼,一切乱象皆已消失,原本挤得转不过身的狭小走廊,只剩下他们五个人,竟显出几分空旷。
门把手都已恢复原状,而户闹出人命的人家,门上贴上了封条,冷冷清清。
“人全不见了。”王骁明扶着墙,贴住墙根坐下,一脸菜色,有气无力。
他混在人群中时不小心被挤到了前面去,和直面惨案的距离只隔着一个脑袋。也幸亏被身前的人挡了全身和半只眼,才没让他当场被吓软了腿跪到地上。
但也并未好多少,男人双臂生生折断骨骼刺穿皮肉的场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极致凄厉的惨叫声也在颅内反复回荡。而那之后男童捏着玻璃片去割肉的景象,更是骇得他后面再也没敢睁开眼,几次被自己的记忆激得干呕。
“陈浩宇呢?还有那个女人……刘俊怎么也没在。”
他都不敢提余长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