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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寄生虫11 上头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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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几个人听着,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虽然很不想承认余长安和他们是一道儿的,但这毕竟是难以抹消的事实,他们很难不为这遍地“惨状”感到心虚。
王骁明小声问:“他们提到的警.察是啥,治安官吗?”
“多半是了。”李强喘口气,有点犯了烟瘾,瞅着下面那一片混乱直发愁,“咋整啊,一会儿那女的要让治安官逮了,对我们会不会有影响?”
“治安官真的会来吗?鬼主的梦里这么真实有逻辑?”王骁明十分困惑。
“会的,这是系统的能力。”凌越压低声音,抬手轻触了触太阳穴上的三角形硬物,“以鬼主的梦境作为锚点,重现过去真实的一切,当然也会遵循现实的发展规律,几乎相当于一个虚拟搭建的平行世界。当然,前提得是鬼主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没有施加任何额外影响。”
她曾看过一位老灵障清理员的文字记录,对方艺高人胆大,某次想去试探试探梦境的真实性边界,入梦后没立刻去找鬼主,而是到路上随机犯了个罪,看着一群警.察为了查TA的身份焦头烂额,还因为监控里显示其凭空出现,直接惊动了上面,将TA囚禁起来反复审问和催眠。
整个流程里,TA遇到的每个人的反应都无比真实,每一项行动都如同现实。若非系统界面一直显示在脑海一角,强退梦境的道具也闪烁着可使用的亮光图标,TA几乎要迷失在那里。
了解到的越多,她越是为系统的力量之恐怖而震撼。有时她觉得这样的事物,根本不像三维能存在的东西。可它怎么就这样降临在真实的世界了……
天枢。这一切都是天枢带来的。
她对那个神秘的组织充满好奇…还有渴望。被天枢选中,对她来说从来不是坏事,因以她的性情,其实并无孤胆豪赌的魄力,绝不会主动进入这个死亡试炼场;但她又早已经为这份命运的降临做好了准备。
她本性谨慎,骨子里却悖逆地有一半灌着野心,想为自己谋求一份彻底的安稳。
就当场面僵持在这儿,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余长安从那房子里出来了。
房主铁青着脸瞬步迈回房中,将失了把手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走廊光线瞬时昏暗了一截。
那颗泄着光的洞传出房主恼怒的声音:
“你给我等着,等警.察来了的!但凡我家里丢了任何一件东西,非得让你十倍赔回来不可!”
“死精神病!”
余长安背对那扇门站着,无甚反应,似乎听不见,或者听不懂。
无人能想象她正置身其中的混沌。
她总是那样刻板地行动着,沉默着,像缺失了灵魂。
可她还记得她要寻找个什么。究竟缺了什么,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脏碎着。
她又要往另一扇门去了。两个男人急慌慌冲过来挡在她身前,但挡又不敢挡实了,手臂虚抬着,脚下随时准备着闪躲撤离。
高个瘦巴的保安一脸苦相:“姐…不是,姑奶奶,您到底要找啥?我们帮您找成不?再不行,咱报警帮您找,保准给您找着!这门把手真不能再拆了啊!好好的门搞成这样谁受得了啊这…损坏他人财产是犯法的!”
一会儿祈求一会儿警告,快要语无伦次了。
可惜她全不像能听进去的样子,静站在那,一双眼背着光,淹没在昏暗里,令那张精致不似活人的面庞多一分异样的幽深。
物业打了个哆嗦,侧过身去急速敲身后那扇门,“兄弟,不行你就把门给她开了呗,不然咱也拦不住啊,她拆了把手还是得进去,不是白白损失嘛你说是吧……”
里边儿传出怒气冲冲的一句:“让她拆,拆完赔我一把更好的,赔不出就滚去坐牢!”
“不儿,人精神病坐不成牢啊哥,您别怄气,和这种精神不正常的人计较个啥,她要强闯损失的还是您啊!”物业苦口婆心地劝,倒不是真替业主心疼门把手,是他真不想再一次眼见着那女人生拧铁疙瘩的场面。
那动静瘆得他牙都软了,老觉得那手要是伸过来,能一下子把他脖子捏碎。
然而出于莫名其妙的男人的尊严,业主还是不肯来开门迎人。
幸好那女人时不时的,总有一段突然停下来动也不动的状态,现在便又卡在那儿了,令那门把手暂时幸存下来。
她像一道哪代旧时遗留在这片幽灯下的影,静悄悄的,泛着昏白。凌越自上至下望着她,心头莫名发空,忽而意识到,她的每一步行动都那么困难,连最简单的行走都得需断断续续地去执行。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孜孜不倦地寻找着什么。那是镶嵌在她核心的最底层程序吗?
她脑海里出现了些画面:一个有着明确目标的人在旷野迷了路,在奔忙中愈发虚弱,却永远逃不出那片迷雾,直至意识模糊,连目的是什么都已忘记了,还是被本能驱使着,不能停下找寻。
她不由得有些怜悯她。
“我好渴…”王骁明舔着干涩的唇,吸了吸鼻子,抬手捂住眼睛,声音颤抖:“我真的害怕,我会不会渴死在这儿…”
张大河站在后头,已难耐地将整块饼吃完了,可腹中饥饿没有半点缓解,一手用力抓着冰凉的金属扶手,巍颤颤喘了口气,想探出手去安慰地拍拍那小伙子的背。
一只手比他更快地拍到对方肩膀上,啪的一声。
“哭个鸡毛,怂货。”李强拧着眉头,睥睨带点刻意,“懂什么叫男人流血不流泪?新手第一个鬼域的生还率听说有百分之三十多,你就那么没自信?”
王骁明脑袋一下子垂得更低了。
生还率百分之三十几,难道比重病抢救成功率有百分之三十几的听起来更有希望些吗?
而且连最简单的二星鬼域生还率都这么低,更别提之后的三星四星了。他太清楚自己的能力,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对心理学的认知停留在影视剧,这场不死,下一场也得死。
坠在后头一直悄无声息的陈浩宇忽然挤到了前面来,靠在栏杆边往下望,鸭舌帽沿将眼睛遮出一片黑,阴恻恻的。
凌越只来得及转过头看他一眼,一道色泽银凉的金属物件就唰地从面前被砸了出去,她匆匆追视,眼见着它划出一道精准弧度,正正好砸到那站立不动的女人的额头上,一声铮响后摔落到地上。
果然又是个门把手,不知他何时在哪个楼道捡的。
几人心脏突了一下,本能的揪心与一点慌乱混杂。
陈浩宇转身迅速跑走了。
剩下众人不知该走该留,面对着居民们回过头诧异的窃窃私语,又警惕着余长安可能会出现的攻击反应,一时僵在原处。
但也由于前方还有一群居民堵着,即使余长安出现攻击行为,也有些障碍挡在那,让他们有时间逃跑。估计着陈浩宇也是因此才敢这么干。
李强在心里骂骂咧咧,只怕被连累。但他也没走,走了像做贼心虚,更容易被那疯女人当成凶手。
凌越也向后退了一步,远离栏杆。胡鹰倒是还有胆量凑上去往下瞧。
那女人被砸了一下,身体只是极轻微一晃,迟钝反应好几秒,蹲下身捡起了那个金属把手,根本没抬头四处搜寻罪魁祸首的意思,反倒将把手放到鼻子下,仔细嗅了嗅。
随后便了然了似的,将东西丢下,又执着地朝面前的门进发,好像不但没事,反倒被这一砸唤回了神志。
刚还觉痛快的保安和物业瞬间如丧考妣,绷着面皮在众目睽睽下闪身让开了。
不出十几秒,新的门把手光荣报废,摔到地上与另两只遥遥相望。
门被推开,光线和不堪入耳的怒骂声一齐泄了出来。
借着那一刹的光线,胡鹰看清了,她的额角白皙如往常,不见一丝红印。
她轻嘶一声,再也忍不住,喃喃:“…可真不像个人。”
余长安进了门他们就看不见了,但还能听见声音,听着那位户主如此暴躁的吼声,本以为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谁成想那人眨眼就窜出来了,改成站在走廊朝门里面骂,光动嘴不动手,唾液横飞。
果然无论再不理智,等到危险临头还是要怂的。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笑,那男人面皮涨红,骂得更加起劲儿。
门内忽现一阵孩子的哭声,压抑却难自控,从大敞的门口畅通无阻地传出,清晰可闻。随后是不易分辨的女人低声细语的哄声。
这三种声音的混杂,其实是这个小区里相当常见的主旋律。
但它发生在眼下这个特殊的时刻,便使众人不由得联想到另一方面了。人群窃窃地议论起来:
“孩子咋哭了,那女的…不能吧?”
“之前除了主动去拦人的,也没见她打人…”
“那之前咱还都出来了呢,那孩儿和他妈可还在里头。对了,那俩为啥不出来?”
“啧,拿你脚丫子想想,还用问?”
“去去去,就你有脑子,那孩儿他爹再咋脾气炸,还能有精神病吓人?”
“要不过去瞅瞅吧,可别是真给打了,咱这么多人,不怕她一个。”
一群人一股脑冲过去了,全挤到门口,将那男户主都给挤到了边上去。倒也不见得是有多担心孩子,估摸着看热闹的心思居多。
凌越一行人趁乱也混进了人群,寻着空隙往里面望。
门内,是和其他出租屋相似的布局,相似的狭小,客卧一体,打眼望去摆着一张掉皮的老旧双人沙发,褪了色的木制方形折叠小茶几,一张铁架双人床,一个柜门凹陷的木衣柜。
环境十分凌乱,地上散着些茶杯碎片,垃圾桶也倒着,垃圾泄出来,让本就不太干净的地板脏上加乱。发黄的瓷砖有好几块裂了纹,还有蛛网状裂缝,像重物击砸出来的。
一位衣衫陈旧的女人坐在床边,怀中紧紧抱着正在抽泣的男孩。她肤色冷白,脸上的红印便更触目,一双眼沁泪,抬头有些紧张地望着身前的奇怪女人。
余长安站在她面前,就那样打量着她,眸光空散着,也不知在往哪儿瞧。
“哇,不是吧,她真打了娃?”
“那孩子捣蛋,惹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