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进展 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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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月色散落一地，幽暗的房间内，陪着她的只有自己的倒影。明明是炎热的夏天，此刻她从身到心布满了冰霜，太冷了，也太渴望温暖。
“我现在不在学校，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好吗？”
程念麻木的应付着电话那头的对话，心如死灰，眼神暗淡无光，看向窗外的夜色，依稀露出几分期冀。
“你不在学校在哪，现在还有心思出去，你忍心看着你弟弟没有工作一天无所事事下去。”
程念的冷笑并没有被听见，对面的话语依旧继续，空荡的房间满是指责，挣扎在深渊的人就此消沉下去，任由黑暗将她吞没。
“他有没有工作关我什么事，从小到大你又给过我什么……”
无助的呐喊不会有人在意。
“就凭老子给你这条命，养你十几年，读这么多年的书真的白瞎了。”
“是不是我把命还给你才肯罢休。”
或许这歇斯底里的呐喊有了些许回声，不过换来的却是更猛烈的争吵。
“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敢威胁你老子了……”
电话这头，程念心灰意冷的挂断电话，原本笔直的身体渐渐弯了下去，独自一人缩成一团蹲在角落，不止一次绝望的想要从这个世界离开，是不是死后就没有那些声音。
就这么坠入深渊好了，虚空中透出一束光，眼前浮现出温暖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想起顾夏，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双温热的手，想要抓紧她，再也不想放开。
‘明天是个好天气……’
‘希望她能勇敢的做自己……’
心渐渐跳动起来，残存的泪水终是滑落眼尾，破碎又无奈的笑出声。
明明已经告诉过自己，从今往后要过自己想要的人生，要摆脱那不堪的家庭，但是每次看见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听他说出咄咄逼人的话语，自己就没办法释怀。
她怕有一天父亲会找上门，会被看见如此难堪的自己，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过去，又如何能让顾夏看见。
回想起夜晚真挚的表白，那一刻，那一阵风，那一瞬的光景，都是她难以割舍的记忆，可这样的记忆留在今晚就足够了。
时间的长河会接踵而至，或许自己只是她人生路上一个过路者，不奢求能陪伴多久。
酒瓶散落一地，房间里充斥着糜烂的气息，颓废又低迷。程念靠坐在床边，窗外的灯火璀璨夺目，可这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会为自己点亮，这世间也没有一丝留念。
眼睛因为过度哭泣而有些红肿，视线也因为酒精的缘故渐渐模糊起来，骨感分明的手随意的搭在膝盖上，如同堕落到人间的天使，最后房间只剩酒瓶碰撞的声音。
或许今晚的酒精真的起了作用，大脑昏昏沉沉的想起一些美好的回忆，也只有在这个时刻可以放纵一下自己的念想。
与顾夏几次相交的视线，看着对方望向自己灼热的眼神，不自觉地沦陷在那深邃的眼眸里，顾夏为自己唱的那首歌在回房间的第一时间收藏进了歌单。
“也许你看过太多悲剧
也受过太多委屈
你怕不愿回首的过去
会一直延续
但生命够曲折才够真实
人痛过才够坚持
而故事还没有走到结局
就让我们忘了过去有多悲伤
……”【注】
她何尝不懂顾夏的心思，她又有多想像歌词描述的那样忘掉悲伤，何尝不想重新开始，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可是，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挣扎多久才能够解脱，此刻，她站在明暗交替的界限上，一念光明，一念深渊。
或许明天可能不会是个好天气。
万家灯火随着夜色沉沉的消失在眼前，一个睁眼到天亮的夜晚是她习以为常的生活，直到东方出现破晓，恍然发觉自己又过了一夜。
走廊传来旅人匆忙的脚步声，划过的行李箱夹杂着满是期待的言语，明明天才刚亮，怎么就有人这么期待今天。
房间内，顾夏精神抖擞的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子中一袭红裙的自己，化着精致的妆容以及精心打理过的长发。
镜中人满意的嘴角上扬，心里早已盘算好如何开启新的一天，算着时间去敲开程念的房门。
“程姐姐，起了吗？要一起下去吃早饭吗？”
顾夏语气轻快，即使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也能被她愉悦的情绪感染，可她在门外等了半天也没听见房间传来一丝动静。
再次抬手敲了敲房门，还没等顾夏开口，房门从内打开。
“程姐姐早上好啊。”
属于清晨的光线洒落一地，同样的，昨晚让人忘忧的酒也散落一地。
顾夏敏锐的闻到一股浓郁的酒精味，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的女人，脸上的笑意瞬间落下，看着程念眼尾还有一抹红痕，一副脆弱惹人怜的模样看得她心头发酸。
她是多么想伸手轻抚她眉宇间的忧伤，想要用力的抱紧她，让她的脆弱有一个能依靠的臂膀。可她又害怕程念的难过是因为自己。
“是因为我昨晚唐突的表白吗？”
明明昨晚分别时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的功夫就变成这幅模样，顾夏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
程念不敢跟她对视，她能感觉到自己双眼的臃肿，甚至能想象自己此刻有狼狈。
原本一个人思绪万千的坐在床边，恍惚间听见一道敲门声，紧随而来的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起初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
可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这道明媚的嗓音，她想知道是谁在喊她，等她回过头看着身后时，只有安静的房间，没有任何声音。
她如溺水的人一样拼命上浮，想要找到那个能救赎她的声音，或许就在门外，所以她恍惚的起身走到门边，幸好敲门声再次响起，不过没有听到那道明媚的声音。
正当她失落没有那道声音时，铺一开门就看见那个令她辗转反侧一晚的身影，而那道明媚开朗的嗓音再次响起。
看着一晚未见的脸庞，望向她的瞬间在努力寻找着什么，她迫切的需要一点温度来让她度过难熬的今天，昨夜太过冰冷，心早已失去知觉。
身着红裙的顾夏美得更加肆意张扬，热烈得让人不敢靠近，更何况经过一晚上的洗礼，程念深知自己有多么不堪。
程念这样想着，只觉得自己更加配不上顾夏了，甚至疑惑顾夏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自己，渴求的眼神落到走廊上，不敢再直视那真挚的双眼。
顾夏安静的站在门口，耐心的等着程念，心疼的看着她瘦弱的模样，她很想询问昨晚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今天见面会变成这样，可是她不敢，她怕自己听到的回答是因为自己。
程念缓缓回过神，与顾夏对视了一眼就偏开视线，语气不冷不淡的话将她心上戳出一道口子。
“是。”
顾夏努力想要找到她说谎的证据，她不相信那些对视的瞬间是她的伪装，明明她对自己也有感觉的。
“如果是我昨晚说错话，我向你道歉。”
“我后面可能不方便跟你继续旅行。”
顾夏原本以为两人还有回旋的余地，至少还能做普通的驴友一起旅游，可程念的一番话将她的热情彻底浇灭。
程念自己说出这番话时心又何尝不痛，明明自己很想很想跟顾夏一起旅行，但是怕自己会在后面的旅行会依恋上顾夏的温柔，害怕自己的犹豫不决会伤害到顾夏，甚至害怕顾夏知道自己的不堪会厌弃。
狠心斩断与她有关的一切可能，人有自己在冰冷的黑暗中堕落，她不需要温暖，她生来属于这里，而顾夏也不该爱上她这样的人。
顾夏看着眼前转身就要关门的女人，心好似落入冰窖，一瞬间的失落并没有让她失神，手快一步的按上即将关闭的房门，莫名有种感觉，如果她再不做点什么就再也见不到程念了。
“我不信，明明昨晚还好好的，而且你房间的酒味很重，你昨晚喝酒了，为什么一个人喝闷酒？”
程念看着撑着房门的手，想要用力将她推开，可顾夏越是这样说，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小，原本只有一道缝隙的门口被顾夏强硬的撑开。
眼眶也不自觉的再次泛红，盈盈水光满是委屈，低下头不敢看顾夏，生怕自己一个对视就将脆弱暴露，只能故作无情的驱赶她，心却比昨晚还要疼。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说完尾音带着一丝哽咽，一滴泪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努力控制着呼吸不那么急促，手心的疼远不及心疼。
顾夏敏锐的捕捉到程念的一丝哽咽，顺着缝隙挤进程念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将外界隔绝开来，看着眼前轻微颤抖身躯的女人。
遵从内心的想法，伸出手轻柔地抱住她，生怕碰碎，这个举动一直被她压在心底，如今终于拥抱她的脆弱，轻声在她耳边说话，话中也带有一丝委屈。
“我不信，明明你昨晚还说有点喜欢我，还让我牵你手，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
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听见程念这番话心也疼，可是她的理智告诉她程念昨晚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此刻才会推开她。
听着顾夏温柔的话语，说自己喜欢她时，那种无可奈何却又无法否定的感情让她感到迷茫，这跟她的初衷不一样。
感受到身后用力的臂弯，沦陷在顾夏的怀抱中，鼻尖满是她身上干净的气息，温热的体温彼此交换，沉迷片刻便清新过来。
咬着唇不让自己继续沉迷下去，她不值得顾夏为她付出，脑海中的念头越强烈，心却越痛，痛到无法呼吸。
再次狠心推开顾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狭窄的走廊并没有将人退得太远。
“那只是你以为，我并没有那样想过，更何况两个女人如何能在一起。”
顾夏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如果说程念模棱两可的话让她心存侥幸，那么此刻这番犀利的言语令她缴械投降。
“是吗？这就是你推开我的理由，我不信。”
程念想要反驳，可是抬头就看见顾夏深沉的眼底，好似自己早已被她看穿，沉默的偏开视线，继续说着冷漠的话。
“抱歉，后面的旅程可能无法继续了。”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
程念淡笑着抬起头，一如初见那晚，那种虚无缥缈无法触摸的感觉再次浮现在顾夏心头，油然而生的害怕令顾夏死死抓住程念的手腕。
“昨晚回来路上有不少目光，你都不曾胆怯，我不信你害怕世俗的偏见。”
“一定要一个理由才能让你离开吗？”
原本自信的顾夏此刻也慌乱起来，知道程念是铁了心要拒绝她，红肿的双眼倔强的拒绝着她的靠近。
轻叹一口气，拂上她紧皱的眉头，在开门的刹那她看见了程念眼底的期冀，更何况刚才对话时她眼底有过片刻的哀求，不过很快就被掩盖。
倾身若有若无的抱住她，温柔的嗓音唤起程念心底的柔软，锁骨上触碰到温热的眼泪，顾夏恍然拉开一丝距离，可程念不愿被人看见脆弱的模样，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可是你的眼睛在说别走，或许那些话真的能让别人知难而退，我有我自己的判断，你并不想让我走，所以你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吗？”
顾夏毫不留情的撕破程念的伪装，有时候一味的拉扯并不会得到理想的答案。
“你为什么不走？”
此刻程念放缓语气，没有刚才那般强硬，可还是有几分不自在，不知是被顾夏戳破心事还是挣扎到麻木。
“我走了你会高兴吗？”
程念安静的被顾夏抱着，两人之间还有一拳的距离，鼻尖是顾夏淡淡的阳光味，令人心安。
“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
“可是我喜欢你啊。”
“程姐姐，我是认真的喜欢你，不是小孩子玩玩那种。”
怕程念没听见她的决心，主动拉开两人的距离，直直地望进那双漆黑的眸子，语气坚定带着说不出的活力，好似刚才的步步紧逼只是错觉。
“你……”
心脏被顾夏的温柔托起，程念再是坚硬的心也忍不住柔软下来。
不等程念回答，再次倾身抱住，这次更用力些，两人之间仅剩下一丝距离。
“走了太久该停下脚步调整一下，或许你执着的那件事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虽然不知程念经历了什么，可是她能理解那种独自堕落的感觉，所以她不忍心看程念在深渊里挣扎。
程念本来难捱的心情，因为顾夏的告白以及安慰有了一丝欣喜，过后却是更多的是慌张。
激动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没有推拒也没有主动，静静的接纳顾了夏给予她的温暖，望进她的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好像是心疼，可又好像是责怪，最后只能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与顾夏对视，此刻，程念眼底少了些许落寞，多了几分柔情。
顾夏感受到程念一瞬间的变化，看着她眼里情绪的转变，内心仿佛受到了鼓舞，双手缓缓搂抱她的腰身，低头用鼻尖蹭了蹭鬓角，渐渐的两人鼻息交汇。
呼吸逐渐沉重，眼里的难过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平静的房间里只剩两人的心跳声以及沉重的呼吸。一点点的靠近试探，一瞬间的柔软让两人有片刻诧异，不过转瞬即逝。
顾夏一直注意着程念的情绪，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得停下动作，见她没有抗拒，闭上眼如雏鸟般浅啄几下，再次睁眼看见女人泛红的脸颊和颤颤巍巍的睫毛。
心在此刻雀跃，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双臂紧紧的抱住她，拉进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双唇紧贴，一声叹喟存在于彼此心底。
程念也没想到顾夏竟然会吻她，不过在顾夏的温柔的吻中，她无可避免的沉醉下去，起初的诧异不假，可之后的眷恋也不假。
双手也自然的环抱上对方的腰身，两人如牙牙学语的幼儿一般摸索前进，只想感受唇齿间的美好，只想跟她在此刻沉沦。
水渍声回荡在整个房间，因为一晚上的熬夜加上刚才情绪有点激动，程念率先偏过头，只觉得双腿发软，甚至连得靠顾夏托着，才让她不至于站不稳。
顾夏顺势睁开眼，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满是痴情，抬手自然的擦拭着女人泛着水光的唇瓣，原本暗淡的唇色此刻充斥着血液，鲜红无比，连带着脸上的气色也好转起来。
两人皆是回味的抿着唇，明明刚才很喜欢自己的吻，也很热情的回应着，却还要口是心非的推开她，既无奈又心疼。
一吻过后，顾夏更加确定程念一定是有什么心事，明明自己也是不舍，却要强撑出一副冷漠的模样。
随即再次落下一吻，并略带惩罚性的咬了咬唇角，不似刚才的温柔，稍微带了一点力度，可下一秒又收了回去，又不舍让她吃痛。
程念被顾夏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睁大双眼，下意识唔出一声，感受到顾夏在唇间的力量，也用力的回应着，短暂却饱含情意的一吻。
在分离之际只听见了一个暧昧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市内，程念霎时间害羞的低下头，不敢与顾夏对视。
看着眼前低着头像鹌鹑一样的程念，顾夏满意的舔了舔自己的双唇，有一丝刺痛，不过心里满是甜蜜。内心不由得发软，托着程念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紧紧的拥抱着她，爱不释手的吻着她的鬓角耳廓。
程念此刻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只能顺从的被顾夏拥进怀里，身后是温暖有力的臂膀将她环绕，全身心的倚靠在顾夏身上。
闭上双眼平复着内心的波澜，一早上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此刻困意涌上心头，大脑昏昏沉沉的无法思考，只想在这个怀抱中安稳的睡一觉。
顾夏内心也是同样的甜蜜，感受到女人的依赖和放松，越发地想将对方抱得更紧一点，恨不能两人就这样抱着哪也不去，放在腰间的手不自觉用力。
哑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想好了吗？”
程念原本紧闭的双眼霎时睁开，强撑着大脑思考顾夏话中的意思，环抱在对方身上的手紧了紧，弱弱的叹了口气，嗓音也是同样的暗哑。
“我不知道。”
“没关系，答案不在于一时。”
程念听着对方体谅的话语，心头不由得发软，不自觉的在顾夏的脖颈间蹭了蹭，柔软的发顶蹭得顾夏心里痒痒的，傻傻的笑得灿烂。
“那后面我们还能一起旅行吗？”
程念微烫的脸颊贴着顾夏，贪婪的闻着顾夏身上的气息，浅浅的点了个头表示同意，安心的闭上眼靠在她怀里。
“嗯。”
顾夏全然不知道程念靠在她的怀中睡去，抱着她轻轻晃着身子，时不时的吻一下，又傻笑出声。
直到感觉程念整个人太过安静，怀中的力量越来越大，惊讶的发现程念竟然站着睡着了，慌乱的将她抱到床上。
站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底的乌青深沉，脚边还有散落一地的酒瓶，其他倒是整洁，唯独这一片十分凌乱。
顾夏闭上眼深呼吸，无法想象昨晚上的程念经历了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她深夜买醉，眼神晦暗的看着此刻安睡的人儿，自言自语的对这程念说，虽然知道她听不到，可是既然是对她说的，那么她一定会做到。
“我会等，等你愿意坦诚告诉我的那一天，只求别再推开我。”
抬手拂上她的发梢，有拂过眉宇，连梦里都紧皱眉头，究竟是怎样的心事让她这般不安，无奈的叹气起身收拾这一地的狼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