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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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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晚下的山城璀璨如明灯,明明是同一座城,同样的霓虹灯,眼前的风景远不及山上的好看,本想侧身说些什么。
转过身只有安静的桌椅和死寂的房间,窗户倒影出顾夏孤单的身影,身影轻微晃动,无奈的笑出声,眼中是无论多少星光都点不亮的暗淡。
原本想要分享的心情霎时跌落谷底,反复看着满是图片的对话框,或许她应该需要一点时间,而自己也该谨慎一点。
对于程念,她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天边深沉的月色在心间蒙上一层阴霾,在迷雾里寻找方向的人四处碰壁,唯一能做的就是随心而动,跟随命运的指引前行,不知回去到什么地方,又会遇见谁。
“喂,苏……”
忙碌了一天才想起昨晚突然挂断到电话,还没等顾夏说完,对面传来一阵谩骂。
“好你个顾小夏,上次竟然敢挂我电话,还有……”
顾夏无奈的将手机拿远一点,心里一阵好笑,但并没有不耐烦,等苏洄说完才娓娓道来。
“这不是来跟你解释了吗。”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被骗。”
眼见苏洄越说越生气,顾夏深知这时候跟她讲道理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好了好了,知道了,这次是我的错,苏女士大人有大量,能否不与小女子一般计较。”
苏洄听见对方这样的语气,回头想想自己确实太紧张,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也有点大惊小怪。
而且顾夏平时做事也算可靠,不过作为好友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平时都没一个人出过远门,如今跟父母的关系还僵着,怕她在外面受委屈自己一个人扛着。
“好啊,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夏还在组织语言,究竟该如何委婉的告诉苏洄自己两天喜欢上一个女人,虽然听起来有点离谱,可这万分之一的事就是发生了。
“怎么回事啊,不是你要给我解释的吗,快说啊。难道你真的被骗了?”
苏洄的声音将顾夏的思绪拉回现实,思考三秒过后还是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或许今晚就不该打这个电话。
可苏洄这话也无法反驳,自己的心可不是被骗走了,或许不应该说是被骗走,而是自己主动送了出去。
顾夏开口缓缓说道与女人这两天的经历。
苏洄听完顾夏这两天的经历只觉得头大,不是,这是怎么个事,怎么辞职换了地方,感觉顾夏整个人也被换了。
她没听错吧,顾夏说她自己一见钟情喜欢上一个相处两天的女人,这谁听见不说一句离谱啊,更何况主动的还是顾夏。
作为朋友,苏洄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思绪,并且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说你喜欢一个女人,而且还是刚见面那种,然后现在准备跟她一起去旅行。”
“嗯,目前是这样打算的。”
“不是,你喜欢女生,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嘛,我也是才知道的。”
“那你这……”
苏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劝说顾夏,想说再考虑两天,可转念一想顾夏既然告诉自己,那么她一定是思考了很久,并且有一定把握。
“要不你俩先继续相处着,没准后面的旅行中就发现自己其实是遇见一个比较合适的朋友呢。”
“可是我刚才跟她表白了。”
顾夏一副较真的语气,苏洄听后一脸复杂的看着地板,这太不对劲了。
“不是,你是不是我认识的顾夏,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是你一直认识的那个顾夏,需要我说一些你的黑历史来证明自己吗?”
对面一时半会儿没传来声音,顾夏了然的说起关于苏洄的糗事。
“停停停,好了,我信还不行吗。”
“至于这么震惊吗?”
“至于?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有多不像你吗?”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问你啊。”
“问我什么?”
“怎么追人。”
“你真的疯了,你父母能让你进门吗?”
“这个嘛,可是我现在还没追到她,见父母的事再说吧。”
顾夏确实还没想好该如何和父母说,但现在她俩八字还没一撇,所以父母那边先不急,再说如今跟父母关系僵持着。
“你知道我这二十七年从没对谁心动过,但是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我的心动,你能懂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吗,那种命中注定的相遇。”
“每个恋爱的人都这样说,毕竟我也这样认为过。”
“是吧,所以你懂这种感受吧。”
苏洄想着,她这朋友几百年不开花,一开花竟然是这样,而且按现在的发展趋势,估计还是个恋爱脑,无奈的回答着。
“我懂,我太懂了,既然你都表白了,我还能拿你怎么办。”
“但是她今天拒绝我了。”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不过你确定她能接受女生。”
“这个嘛,不知道,但是她看我的眼神绝对不单纯。”
苏洄恨不得冲到她面前问问顾夏究竟想要怎样,怎么才出来几天就变成这样。
“顾小夏,不是我说你,你平时这么冷静的一个人,怎么就这样冒失的冲上去。”
“你不知道那时的感觉。”
“好好好,我不知道那时你的感受,反正你现在已经表白了,对方也知道你的心意,那只能顺其自然。”
苏洄对好友这种离谱且抓马的操作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中肯的提了建议。
顾夏也知道自己确实太激进了,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己不能后退。
“那该怎么追人啊。”顾夏有些不好启齿的说。
“这个问题还真有点难回答,我又没追过人,都是别人追我的份。”
顾夏对于好友这种暗戳戳的炫耀已经麻木了,不过现在有求于人,并没有一声不吭的挂掉电话。
“那你作为被追的那方喜欢什么样的方式。”
“每个人爱好不一样吧,你可以投其所好,但是不管怎样,真诚最能打动人,在这快餐式的爱情里,细水长流显得格外可贵。”
顾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嗯,确实,好,我明白了。”
“你俩后面打算去哪啊。”苏洄一脸八卦的问。
“我们打算自驾,走到哪算哪吧,反正没有目的地。”
苏洄捂脸无语,但转念又想,这确实是顾夏能干出来的事。
“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放心吧。”
……
浴室的迷雾中走出一个人影,轮廓渐渐清晰,红肿的双眼布满血丝,谁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迷雾中经历过什么。
床头,亮起的手机屏幕将室内的一脚点亮,程念转头便看见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可这串数字程念却是再熟悉不过。
无奈的闭上双眼,她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耳边依旧是聒噪的铃声,在电话即将挂断之际认命地接通了电话。
“喂,怎么这么久才接。”
对面传来一阵粗旷的男声,语气中满是怒火,这个声音无端勾起程念心底的伤疤,究竟还要怎样才能摆脱。
“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就是说你两句,让你帮帮你弟弟怎么了。”
程念绝望的回忆着,自己的父亲一直重男轻女,当初自己差点被迫辍学,如今见自己过得不错就想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程念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家庭并不希望女子多读书,父亲一直认为女人应该在家相夫教子,直到初中毕业,父亲各种安排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她像个物品一样被送来送去。不止一次绝望的想过自己是不是不该被生下来。
当时的程念已经被市里的高中保送录取,但是苦于父亲的强势,在程念走投无路时,程念拨出一个号码,她哭哭哀求女人帮帮她,她不需要什么,只求能离开那个男人,她要离开那个地方。
女人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哭泣,作为一个母亲心何尝不痛,当初是自己不顾家人的反对跟程念父亲回到小镇,日子没过多久,那个男人就本性毕露,可是当时怀上了程念。
在生下程念后,男人对她们母女没有好脸色,因为男人一直想要一个男孩来传宗接代,女人受不了这种压抑的环境,在一个平凡的一天,独自逃离了小镇。
因为程念当时太小,所以女人没有带走,等到男人回来支看见床上哭泣的程念,才反应过来女人跑了。
男人四处寻找,程念五岁以前,她记忆里只有父亲,以及父亲口中那个不要她的母亲,直到父亲领回一个女人,不过那不是母亲。
程念看着父亲和新的女人孕育儿女,如男人所愿,没几年家里多了一个男孩,是程念同父异母的弟弟。
直到她逐渐长大,某一天放学后的傍晚,独自一人回家的程念敏锐的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女人走到她面前,告诉她,是自己不曾见过的母亲时。
程念先是埋怨,但又无可奈何,冷眼看着面前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没有一点苍老的模样。
如今这算什么,自己逃离了那个牢笼,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可她呢,从小生长在那个令她绝望的地方,从小没有母亲。
程念不想听女人的解释,女人也知道是自己对不起程念,看见面前冷漠的女儿,虽然知道是自己的错,但是当时那个情况真的没办法。
最后女人塞给程念一个纸条,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临走前,女人诚恳的告诉程念。
“将来如果你有麻烦可以联系我。”
女人闪烁着泪光看着程念,眼角滑过泪水,然后转身离开。
程念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冲动马上喊住女人带她走,可她并没有说出口,只是沉默的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
那是一个昏黄的傍晚,巷子里的夕阳转瞬即逝,楼上是归家的热闹,可是世间的热闹从不属于她,夜幕降临,走在日复一日的路上,身后是沉重的包袱,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直到她被保送,回家才知道父亲打算将她嫁人,程念心灰意冷的逃离那个地方,随便找了个电话亭播出那个让她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的电话,女人如她所愿,带她离开那个牢笼。
父亲知道她走了之后四处找人,幸好女人如今足够强大,将她保护的很好,最终也是不负众望的进入大学。
因为童年的经历,程念深知只有靠自己才能有未来,她把高中大学每一笔费用都详细的记录下来,她不想欠女人。
她很感激女人当年的救助以及这些年来保护,但程念依旧没办法忘记这个所谓的家庭给她带来的伤害。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会回到那个压抑的家庭,看见凶狠的父亲,弃她而去的母亲,种种过往压得她喘不过气。
大学时期程念勤工俭学,作为文学系的优生,程念各种找平台进行投稿,零零散散的赚取稿费,大学几年来存了一笔不少的钱。
后面机缘巧合下签约了出版社,大学毕业后更是留校就职。程念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被原生家庭所束缚,从今往后要为自己而活。
她还了母亲这些年的资助。女人看着刚大学毕业的程念,桌上有张银行卡,听着程念不冷不淡的说语,却又无可奈何。
虽然这些年将程念养在身边,可始终母女间有隔阂,几次想要缓和母女俩的关系都被程念无形的推开,对于这个女儿,她自然是亏欠的。
“感谢这些年来您的帮助,当初是您抛弃我,但是后面也救了我,所以我不计较,不恨您。
这笔钱是我这些年的花销,我现在还给您,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如今您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也会有自己的人生。”
程念说完这番话起身就走,不管女人如何挽留。
之后的程念在学术方面一路深造,可是有一天,她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男人不知道从哪知道她如今是大学教授。
三番五次的来学校找她,程念看见那个一直给她带来噩梦的男人,蓦然想起了童年的噩梦,周围的人仿佛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思及此,程念绝望的仰头看着微弱的灯光,苦涩的想笑,却无声的哭了起来,没有眼泪,只有无尽的心酸与疲惫。
在夜深人静时将心拿出来缝缝补补,可如今鲜血淋漓的心脏破烂不堪,她又该如何修补才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见识过阳光就不想再次回到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