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41、沉默 沉默

　　餐馆内热闹而喧哗，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两人各怀心事的等待着对方开口打破沉默的气氛。

　　顾夏记得程念并没有什么忌口，点了一些她曾经爱吃的菜，递过菜单询问了一番，程念浅浅扫过一眼，发现几道爱吃的菜，心不由得漏了一拍。

　　五年过去了，为什么顾夏依旧清晰的记得自己口味，这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这一路上顾夏并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只是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道，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余光间恍惚看见她眼底说不清的落寞。

　　程念不知道顾夏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原本就紧张的神经更加脆弱，有些后悔刚才脑子一热答应她一起吃饭的邀约。

　　或许对方根本没有心思跟自己周旋，可能这顿饭过后就真的见不到顾夏了，那么自己又该去往何处漂泊。

　　顾夏并不知道程念这一路上想了什么，见她神情依旧淡定，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再次相见。

　　一晃而过的街道显得那样得空旷，正如她的心，因为程念的冷淡也空旷起来。

　　或许她们之间该有一个正式谈话的，不管程念接不接受自己，至少她要堂堂正正的说出心中的想法，不让自己留有遗憾。

　　至于那些不可控的因素，顾夏安慰自己的想，至少她努力过，不后悔就行，可内心还是莫名的害怕起来。

　　窗外路过一对十指相扣的情侣，女孩依偎在男孩怀里，长发在空中飞扬，彼此紧紧抱在一起，企图来抵挡寒冷的秋风。

　　“程老师来山城多久了？”

　　顾夏语气轻松，退去了曾经的幼稚，如今多了一丝沉稳，眉宇间不再是明媚张扬，可依旧自信。

　　她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跟在自己身侧叫她程姐姐的顾夏了，如今生疏的称呼令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样沉稳又恰到好处的笑意让她不忍直视。

　　第一次感觉到时间在一个人身上留下如此沉重的痕迹，曾经的顾夏没有伪装，即使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她一眼就看出那笑意是发自内心的笑。

　　“两年。”

　　听到程念这个回答顾夏并不震惊，之前听苏洄提起过程念是两年前来山城的，想来那个背影真的可能是程念，内心就莫名的激动起来。

　　原来自己的祈念上天真的有听见，她们曾经真的遇见过，只不过阴差阳错的错过了几年。

　　曾以为相遇已是难得，如今才发现重逢亦难得。

　　程念来之前完全不知道顾夏住在这里，只是听周溯说这个地方节奏很慢，很适合生活，也没多想就在这定居。

　　或许是这两年的深居简出，每天都是两点一线的生活，所以两人直到现在才见面，该说她们是有缘还是无缘，偏偏要让她们在这个时间相遇。

　　“这里生活很慢，挺适合你的。”

　　仿佛只是介绍自己熟悉的地方，没有别样的情绪。

　　程念不知道顾夏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接过她的话题没有让场面变得尴尬。

　　“是挺慢的。”
　　“还适应吗？”
　　“没什么适不适应的，反正在哪里都一样。”

　　也是，之前跟她一起出去旅行时程念并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一路上都是自己在安排，她只是安静得跟着。

　　说话间，桌面上摆好食物，不知是不是两人再次见面有太多的话无从开口，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尝尝这家的招牌菜，味道还不错。”

　　顾夏热情的给程念介绍面前的菜肴，两人仿佛就是普通好友的一次聚餐。这样的顾夏好似让她的记忆回到当年，也是这样温柔体贴。

　　好到让她误以为顾夏这次来找她并不是为了跟自己两断，反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重新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一想到这程念就有些害怕。

　　毕竟曾经辜负过顾夏的真心，如今她不敢再次接受顾夏的靠近，那年两人只是陌生人，自己刚好需要一个人带她走出那个深渊。

　　顾夏的出现刚好弥补的内心的残缺，原本只想借她一点力量让自己走出那片荒芜，可不自觉的被她吸引住，最后在她一次又一次的温暖中渐渐沉沦。

　　原来被爱着是如此治愈的事，那时的她感受到未曾拥有过的偏爱与温柔，可是卑劣的自己再次因为曾经的噩梦而退缩。

　　是她先失信的，是她配不上顾夏的真诚，愧疚得不敢看顾夏。

　　“尝尝这个……”

　　程念食不知味的尝着顾夏给她夹的菜，全程默默的埋头吃饭，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煎熬，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看见顾夏一如既往的找借口去结账，恍惚间看到那年的她们，不过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会对她产生那样的感觉，明明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行为。

　　但是顾夏做起来莫名很吸引人，当年的顾夏并没有这么深沉，脸上写满了情绪。或许也是因为这种纯粹的顾夏自己才会对她产生好感，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才能在这肮脏的世间保持如此干净的灵魂。

　　看见顾夏缓步过来，一如既往的说出当年那句话，恍惚间回到那个充满自由味道的夏天。

　　“这顿饭就当是我尽地主之谊。”

　　声音在此刻重叠，程念一时分不清今夕是何年，说完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是当年带着腼腆笑容说请自己吃饭的顾夏。

　　程念怔滞地看着顾夏，脸上终于不再是单一的表情，那一瞬间，顾夏似乎看见了平淡外表下的一丝怀念。

　　这个场景顾夏亦是熟悉，当年带着程念穿街过河，那一天晚上程念为此吃坏了肚子，而那晚她看见了程念坚强外壳下的柔软。

　　原来她并不是表现的那么淡定，她也曾渴望有个人能关心她，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顾夏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音。

　　她清楚的感受到此刻被程念需要着，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浓浓的的保护欲，她不愿见程念露出这样的表情，哪怕是白日的冷淡，也不愿看见程念充满委屈的双眼。

　　那晚过后，她发现自己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她想要了解她，接近她，想给她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与爱。

　　或许她成功了，她如愿的看见程念脸上有了起伏，不再是当初的距离感，渐渐的也感觉到程念再向自己靠近。

　　两颗心就这样相互试探着，慢慢靠近彼此，直到感受到对方的跳动，渐渐同频共振。

　　可如今两颗心又遗落在哪里呢？她不知道。

　　记得当年回答的是下一顿她来请，如今她却说不出口，她们之间不该继续有交集，该就此别过的，她不该打扰顾夏的生活的。

　　程念落寞的偏过视线没有说出口，顾夏有些失落看着程念躲闪的眼神，她以为程念刚才的神情是想起来曾经的场景，她以为还能在听到当年同样的话，这样她就有借口再次接近她。

　　原来她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自己，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留在她身边，可是自己又是那样的不甘。

　　“走吧。”

　　语气中暗含失落，两人并肩走出餐馆。冷冷的秋风唤醒彼此不切实际的幻想。

　　“外面有点冷，早点回家吧。”

　　说完扬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微笑，却不达眼底。程念看着侧对着自己的顾夏，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是不是终于到分别的时候了，是不是再没有下一次的见面了，那么自己后面该何去何从，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看着顾夏不自觉的摸了摸手臂，于心不忍看她在路边吹风，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我送你回去吧。”

　　就当是最后一次靠近她，等过了今晚她会彻底的消失在她的生活中，或许她会换一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只不过那将会离她很远很远。

　　一句话峰回路转，顾夏若有所思的转过头看她，眼底有一抹不可察觉的笑容，本该高兴听到程念主动接近自己，但是她的语气那样轻柔，感觉她随时会离去。

　　是不是自己再不做些什么程念就会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中，那样的相思她不愿意再经历五年，既然她已经说出口，她也没理由拒绝。

　　既然是你主动提出留下，那就别走了，想念你太久了，如今不会再让你轻易离开，留下吧，永远的留在我身边，顾夏内心产生一股偏执的念头，眼底渴望更甚。

　　“那就走吧。”

　　看着路上熟悉的街道，周围环绕着属于程念的幽香，顾夏突然感到一股幸福感，原来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回家是这样的感觉。

　　“程老师进去喝杯茶吗？”

　　看着车窗外熟悉的院子，顾夏的话实在是太过诱人，或许最后一夜能稍微放纵一下自己的思念，就再贪恋这一回，再感受一回顾夏的温暖就好了。

　　程念鬼使神差的熄了火跟着顾夏下车，再次走进这个院子，这次与那晚不一样，她有机会细细欣赏顾夏当年的畅想。

　　曾经幻想的场景就这样展现在自己眼前，仿佛是穿越一样，谁曾想当年的随口一说竟真的变成现实。

　　“当年说想要隐居，如今倒是真的实现了。”

　　顾夏语气变得惆怅，似是感叹岁月无常。

　　“是啊。”

　　寻着香味望向那座亭子，月亮正好出现在斗牛之间，青瓦隐隐泛出白光。

　　“喝什么茶？”

　　程念对茶的研究不是很深入，平时虽然泡茶，不过都是用来提神的，看着桌上整套的茶具，程念猜想顾夏应该过得很不错，不然也没有这个功夫在院子里泡茶。

　　“都可以。”
　　“那就红茶吧。”

　　年轻时精力旺盛，绿茶败火，微涩的口感如同青春一样令人回味无穷，但这两年她渐渐爱上了红茶，不似绿茶那般丰富，红茶显得平静细腻。

　　看着顾夏柔美的动作，一如当年在仙山露营一般，袅袅茶香在周围游荡，不远处的桂花香毫不违和的融进这茶香里。

　　旁边时不时传来鱼儿戏水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心不自觉的安定下来，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只想安静的享受片刻宁静。

　　不管明天会怎样，此刻只要跟顾夏在一起就很安心，面前洁白的玉手递过来一只茶杯，七分满的茶水隐隐倒映着天边的月色，今夜是满月。

　　平时程念惯喝绿茶，因为绿茶口感苦涩，回味甘甜，如今喝过顾夏泡的红茶，只觉得舌尖围绕着淡淡的蜜薯香，而后才是红茶温润的口感，她发现爱上一件事物竟是如此简单，只需要是她就行。

　　今夜月色格外醉人，明明是醒神的茶却越喝越迷糊，或许爱一个人就会想带她走过车水马龙，静静地在杯盏中感受爱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