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40、找你 找你

　　十月底的校园，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虽然她在这生活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漫步在这里，本就寂寥的深秋，如今因着程念在的缘故，一切似乎变得亲切起来。

　　看着周围是充满活力的大学生，想起这些年因为忙着事业，早已忘记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如今再次踏进校园，仿佛自己的心态也跟着年轻了几岁。

　　操场上刺耳的哨鸣混合着周围的呐喊声，顾夏不自觉的被吸引，驻足观看片刻，眼神幽邃而又深远，透过他们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也是如此的意气风发，在操场上肆意挥洒青春，而那年的自己同样满怀希望，辞职踏上了一段未知的旅途，很幸运的是在那个能勇敢的年纪遇到了程念。

　　彼此陪伴走过了那段难忘的回忆，她曾无数的次梦回当年，可醒来后是只有自己一人的卧室，周围更是安静得可怕。

　　苏洄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都告诉了顾夏，跟顾夏印象中的程念差不多，至于其他关于程念的信息苏洄并没有多说，或许是周溯不方便透露。

　　顾夏知趣的没有追问下去，看着苏洄推过来的好友，几次想点又不敢点的，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个想法，想着自己应该当面加程念。

　　她不知道程念现在到底是怎样想的，虽然了解到她一直单身一人，但是顾夏不确定她会不会接纳自己进入她的生活，毕竟当年自己都已经那样说了。

　　程念还是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她，如今她依然不死心的想要再试探一番，如果她愿意让自己靠近，那么就正经的追求她，如果不愿两人就当朋友。

　　可爱过的人哪能这么容易成为朋友，明明就是自己不甘心就此放手，不过是找一个拙劣的借口留在她身边罢了。

　　不管怎样，不会再让她一声不吭的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这辈子两人做不了恋人也要在远处守望着她，不想再经历没有她消息的日夜了。

　　一路上有太多思绪，还没等她理清就走到了文学楼下，看着鱼贯而出的学生，猜测他们应该是刚下课，其实她也不知道今天是否能遇见程念。

　　顾夏不抱希望的站在角落，她只是想在程念每日常走的路上走一走，感受一下她这两年来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在这条路上，没有问过多询问程念的隐私，只是想来看看罢了。

　　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却两年都未曾见过面，山城说大也不大，惊鸿一瞥的那一眼，两人就走散在人海，山城说小也不小，一个对视就能再次遇见。怎么可能今天就这么巧的会碰见。

　　苦涩又难耐的看着人群渐渐散去，但心中还是有说不出的期待，那短短的一晚上相处完全不够缓解自己五年来的思念。

　　虽然她明确的告诉了苏洄自己会追她，可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合适的理由去见程念。

　　是多年前曾结伴过一段旅程的朋友，还是曾经有过一段暧昧时期的朋友，顾夏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或许现在最好的身份就是朋友的朋友。

　　既不让人尴尬有能拉近两人的距离，顾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没注意到大楼的学生已经走完了，原本喧哗的校园瞬间变得安静，耳边只有不知名的鸟在啼叫。

　　顾夏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在侧门处，眼神没有焦距的盯着门口，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才渐渐有了聚焦。

　　程念今天下午刚好有一节课，回办公室放了东西以后看见楼下学生还没走完，便想着等走得差不多再下去，看着日复一日的一天又要结束了，不免感到一阵麻木。

　　回到家依旧是点个外卖然后看看学生论文，第二天依旧如常，这样的生活真是一眼望到头的无趣，曾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生活因为顾夏的出现打破了平衡。

　　她时常幻想是不是有顾夏在的生活会不会有趣点，毕竟她总是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无论看到什么都有一股新鲜劲，甚至在自己不曾留意过的角落里都能发现散落的美好。

　　自从上次回去见过那个男人后，听见他们一家再三保证以后一定不会过来打扰自己，答应帮他们最后一次。

　　然后就从原来的学校辞职，彻底切断与过去的联系。独自一人来到山城，或许是因为顾夏，她对山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仿佛在这个地方能离顾夏近一点。那时山城就是顾夏的化身，在这她能感受到不一样的归属感。

　　正好周溯也在这边发展事业，程念想也没想的过来定居，重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了自己的新的生活，她从未想过能在这里再次遇见顾夏。

　　来到山城后她没有想过去找顾夏，自己本就是一个卑劣的人，她给不起顾夏一个美好的未来，而顾夏应该有属于她的的生活，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

　　当年的相遇已是馈赠，自己不敢在奢求什么，可那晚看见顾夏的瞬间，心突然的悸动渐渐的感到一阵心安，这才明白自己心里还在贪恋着她的温柔。

　　在送完顾夏回去后，走在她居住的小区内，这里的环境与自己如此的格格不入，或许她们之间的距离不止是主观上的，客观上有更大的差距。

　　思绪回笼，看着楼下稀稀疏疏的几人，程念收拾好东西不疾不徐的下楼，猝不及防的看见门口那个突兀的剪影，虽然逆着光，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顾夏。

　　卡其色的长款风衣，内搭一件灰色的卫衣，下身是一条干净的牛仔裤，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刚下课的学生。

　　一如多年前一样，就这样安静的站在自己面前，站在夕阳里，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程念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自从上次见到顾夏以后就经常做梦。

　　她总能梦见顾夏说恨她，埋怨她为什么一走了之后还要重新出现在她生活里，程念不忍继续听下去，每次从噩梦中醒来，入目是只有她一个人的黑夜，而噩梦过后总会失眠到天明。

　　甚至有几次想过一了百了，反正自己本就不该存在这世上，没人会在意她的死活，这样煎熬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每当她生出这样绝望的念头时，脑海中总会莫名浮现顾夏的声音，紧接着就看见那张温暖的笑容，不是梦里的狰狞，而是带着温柔和煦，告诉自己好好吃饭睡觉，等她来找她。

　　如今看着那人真切的站在自己眼前，一时间分不清是真是假，她不知道现在的顾夏就是是想梦里那般对自己冷言冷语还是脑海中那个温柔的顾夏。

　　步履变得踌躇，有些不愿面对的朝门口走去，企图假装看不见，余光中她脸上的神情是那样的冰冷，是程念从未见过的陌生。

　　印象中的顾夏总是带着笑，即使那晚有些冷淡，但是后来会用委屈的眼神看着自己，甚至还说想自己。听到那一番话时忍不住心酸，是她对不起她，可是如今她没有理由再次靠近她，甚至连远观都是妄想。

　　眼神渐渐暗淡，一人在明，一人在暗，谁也看不清彼此眼底的思念。那就这样路过吧，程念在心中自暴自弃的想，是不是只要自欺欺人就不会听见顾夏说那些伤人的话语。

　　顾夏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知道此刻的表情有多严肃，也没注意到教学楼里又走出来一个人，直到那个身影渐渐走进，耳边是清脆的脚步声，她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

　　不过程念似乎是没看见她，全程没给自己一个眼神，就这样淡定的一步一步从自己身旁走过，顾夏怔怔的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

　　她不信程念没有认出她，可是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难道说自己真的打扰到她了，难道程念真的已经忘记她了，那么那晚的温柔又算什么？

　　顾夏缓缓转过身，看着程念远去的背影，不死心的想要追上去，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般的沉重，嗓子仿佛塞满了棉花无论如何都发不了声。

　　看着程念即将消失在转角，顾夏仿佛回到两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背影，那次因为人群的阻拦没有追上去。

　　可这次没有人群也没有任何阻拦，她依旧追不上程念远去的身影，无声的半张口，是不是两人真的只有这样了，只能在远处深藏自己的爱意，看着她再次消失自己的世界里。

　　她不想再经历那磨人的痛楚，心中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挣脱了捆绑她的枷锁，快步追上程念，在即将消失的转角处拉住她的手腕。

　　秋风带来阵阵凉意，明明还有阳光，可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悲凉，好像她一松手真的没有勇气再次握住她。

　　“程念，你……”

　　程念一脸疑惑的侧过身看着拉住自己的人，只见顾夏一脸错愕，仿佛失去了什么，不是刚才的冷漠，眼底满是慌张。

　　程念不解的望向她没有回答她的话，或许她是知道顾夏想说什么的，可是还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她的审判。

　　时间在此刻无限拉长，顾夏深深望进程念眼底，再说不出只言片言，企图看清她眼底的迷雾，想探究她深藏在心底的爱恋。

　　可惜程念满眼的坦荡，全然没有一丝当年的神情，眉宇间尽是陌生的疏离感。

　　程念被迫跟顾夏对视上，她清楚的看见顾夏眼底的探究，一时不明白顾夏究竟是什么意思，明明自己已经装作不认识她准备走了。

　　这人还要拉住自己干什么，难道非要将话说破，两人之间不再有一点相见的可能才肯罢休？可自己也不是故意重新出现在她生活里的，她只不过是想离她近一点才选择来山城。

　　可两人之间的缘分就是那么巧，刚好选在她居住的地方，又很巧的是两人的好友在一起，以至于她们才能再次重逢。

　　眼里渐渐变得委屈，她想自己早该做好准备听顾夏那些伤人的话，自己还在期待什么，眼神晦暗的偏过视线，不愿直面她。

　　“你想说什么。”

　　顾夏其实还没想好见到程念该说些什么，她只是看见程念对她视而不见就慌了神，一想到会回到每个冰冷的夜里她就害怕了，慌慌张张的想要留住程念。

　　看见她偏过视线不再与自己对视，瞬间变得失落，内心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很愚蠢，两人再见是如此的尴尬，或许程念早已放下，所以才装做不认识自己擦肩而过，可自己偏要留住她，强求不属于她的缘分。

　　如今这副模样，顾夏只好硬着头皮替自己圆场。

　　“我就是路过。”

　　这理由顾夏说出口后立马就后悔了，什么叫路过，就这么碰巧的路过她工作的地方，然后碰巧的等到她下班。这种蹩脚的理由顾夏自己都不信，更何况程念。

　　但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专门来这的，不过真就碰巧遇上了。顾夏不确定程念会不会相信自己拙劣的谎言，眼神飘忽的不敢看她，缓缓放开拉着程念的手。

　　“嗯？”

　　程念不冷不淡的话令顾夏不自信起来，原本还因为程念那晚说想自己两人之间或许还有发展的可能，但是再次见到程念时，对方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顿时感觉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那个，你现在下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就当感谢那晚你送我回家。”

　　程念听见这句话后眼神变得更加失落了，是不是在这顿饭过后就再也见不到顾夏了，她想拒绝的，或许这样就能晚一点离开。

　　“其实我这次是专门来找你的。”

　　顾夏见程念一直低着头不回答自己，有些慌张的说出这次前来的真正理由，不过程念听后却依旧没有回答，此刻只觉得程念的气压越来越低。

　　一时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难道说自己唐突的找来她令她生气了，还是说程念真的厌恶自己了。见此顾夏失落的送开握紧的手腕，自嘲的笑着说：“没事，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程念听见顾夏说专门来找她时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找她做什么，告诉自己如今有了新的生活不要来打扰她。

　　心里不免自嘲起来，果然自己就是多余的存在，为什么还要贪图一时的温暖，死皮赖脸的想要离她近一点。但这不是自找的吗？早该想到今天的，就算自己再怎么贪恋，到了如今的地步，只能去面对。

　　“好。”

　　原本不报希望的顾夏乍然听见程念回答的这一句好好，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她，眼里重新焕发光芒。这是不是代表她还有机会，可又为什么她看上去那么落寞。

　　……

　　自从答应了顾夏的邀约，一路上程念不停的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企图在听见顾夏伤人的话语时能够保持镇静。

　　可这条再长终究会到达终点，见顾夏毫不犹豫的下车，车内的灯光渐渐暗淡，她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等待什么，只是试图将时间拉长一点，期望那场凌迟来得慢一些。

　　顾夏不解的看向车内，不过一片昏暗，看不清程念的神情，正准备绕到另一侧替她开门时，程念缓缓地下了车。

　　今夜月凉如水，凉风徐徐吹过，程念不自觉的缩了缩身体，感受到一股透心凉的寒意，但却一声不吭的跟在顾夏身旁。

　　顾夏看见程念微缩的动作，不动声色的侧过身挡在她身前，试图将这寒冷的晚风给抵挡住，可晚风是如此的捉弄有情人，四面八方朝两人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