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29、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不似昨夜的疯狂，白天的雨似乎多了些温和。

　　落寞的身影坐在地上，如同一尊雕像一样坐了一整夜，脚边四散的酒瓶发出刺耳的声响。

　　看着逐渐明亮的天空，知道是新的一天到来了，屋内难闻的酒精味混合着血腥味，顾夏恍如隔世的看着窗外的旭日，突如其来的阳光恍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半眯着眼伸手挡住眼前的阳光。

　　那太阳是如此的耀眼，那光芒充满了希望，可是那又如何，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厌恶阳光，曾经的她最喜欢记录各种光线，她认为每一刻的光影都是难能可贵的艺术，所以她不知疲惫的追寻各种光。

　　如今她厌倦了，她想追求的唯一的光就是那晚的月光，那惊鸿一瞥令她念念不忘。

　　如果说必须在最漆黑的深夜才能找到月光，那么我甘愿堕入黑夜，承受那暗无天日的孤冷。

　　顾夏踉跄的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窗帘，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眼神更没有一丝生气，她的身影消失在这日出之中，房间再次陷入黑暗，她已经适应了一晚上的黑夜，这突然其来的阳光让她无地自容。

　　等打扫完一地的狼藉，顾夏走进卫生间，看见镜子中陌生的自己，她想伸手触摸，可是指间触碰到的只有冰凉的镜面。

　　看着镜中失魂落魄的自己，头发干枯杂乱，双眼空洞无神，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岁，因为熬夜的缘故，深深的黑眼圈看上去那样不真实。

　　她已经哭了一整夜，如今她没有眼泪可以继续流的，双眼干涩的看着面前陌生的女人，隔着空气摸了摸自己，自嘲的笑出声。

　　顾夏啊顾夏，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哪有从前的意气风发，是不是离开了父母自己什么都不是，如今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你拿什么去找程念，你拿什么去给她一个未来。

　　不停的在内心盘问自己，每一个问题她都没法给出答案，她不知道自己如今还能做什么，是认输回去继续依靠他们还是自己闯出一条血路，这个选择她必然选择后者。

　　原本计划好全世界去找她，可如今想来不过是一个笑话，想起昨晚父亲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顾夏更是绝望的闭上双眼。

　　“你那个公司快不行了。”顾夏想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是不是他动了手脚，不过话到嘴边却没有开口。

　　他在怎么着都不至于对那个名不经传的小公司动手脚，或许公司的情况正如他所说不容乐观，秦烟没有告诉自己而已。

　　镜子中的女人陡然睁开双眼，眼底满是幽深冰寒，如果是上天听到了我的祈求，让我替她承受余生的痛苦，那么我心甘情愿接受一切。

　　但是能不能让我在见她一次，我还没有将我的世界送给她，我还没看见她过得是否安好，如果可以，请让我见她一面，我真的好想好想见她一面。

　　山雨欲来风满楼，乌云密布的天空如她的未来一般暗淡，究竟还要等多久才能迎来破晓的曙光。

　　……

　　“喂，秦烟姐。”

　　顾夏的声音早已暗哑，嗓音是藏不住的疲惫。秦烟此刻也没好哪去，她已经连轴转好几天了，自从上次露营回来后，发现公司情况不是很乐观，但是她没有告诉顾夏。

　　起初她以为没什么大事，只是对方的一次试探，没想到对方真的做好准备，并且要将她们至于死地。

　　秦烟回来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那天将最坏的打算告诉顾夏，顾夏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过来一笔钱，正好解决了燃眉之急。

　　可是对方一直紧咬不放，秦烟为这事愁了好几天，接到顾夏电话时刚开完一个会。

　　“喂，顾小夏，有什么事吗？”

　　秦烟疲惫的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撑着额头放松一会儿，语气尽量与平常无异。

　　“秦烟姐，公司的情况我大概听说了。”
　　“嗯？”

　　秦烟陡然睁开双眼，平时顾夏都不管公司的事，她不明白顾夏从哪得知公司的情况，毕竟在这样的时刻很多人虎视眈眈。

　　“是我爸给我说的。”

　　顾夏了然的替她解惑，明明想着不要依靠他，却还要靠他才能知道自己公司的状况，是不是不到最后一步，秦烟不会告诉自己。

　　她不愿自己坐享其成，有难大家一起面对，虽然自己并精通这个领域，但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哦，叔叔都告诉你了……”
　　“秦烟姐，公司真的有事可以告诉我的，你没必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顾夏不等秦烟推辞，直接了当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顾夏迫切的希望自己有用武之地，但是结果差强人意，毕竟自己专业是医学，对于公司的那一套根本一窍不通。

　　当初秦烟只是拉自己入伙，顾夏也没多想，直接将自己的积蓄都给了秦烟，后面也不知道秦烟做了什么，突然有一天告诉她有了起色，顾夏也因此赚到了人生的第一笔财富。

　　不过现在想来，当初能有起色很有可能是她爸在后面帮了一把，至于这次的危机顾夏认为不是他做的，但是他这次没有帮忙可能就是想逼自己回去。

　　“顾夏，说实话这次有点困难，而且你学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还是提醒一句可能你所投的钱可能会打水漂。”

　　秦烟残忍的说出这个现实，虽然顾夏有所准备，毕竟自己这些年赚的钱都是靠秦烟，如果公司有难，就当是将这些年的赚的钱还回去。

　　“没事的秦烟姐，我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如果还有需要用钱的地方，我这还有点。”

　　秦烟当时告诉她的时候就没打算让顾夏插手，但是顾夏还是转了一笔钱，如果公司岌岌可危，一定不能让顾夏再卷进来，这或许是她最后能为顾夏做的事。

　　“没事的，顾医生就好好旅游吧。”

　　有顾夏这句话，原本焦躁的内心多了一丝底气，她以为顾夏会放弃这摊烂摊子然后离开，没想到她还是很仗义的陪自己一起，果然自己喜欢过的人就是很优秀，秦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但是说谢谢又太生疏，只能是尽力挽救。

　　顾夏听见秦烟的话眼神有了一点波澜，似乎是想起那几天她们在山里无忧无虑的日子，程念没有走，公司也没事，她依旧在追寻自己的自由。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不过一段时间，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经常不尽人意。

　　“我已经回来了。”

　　语气中的失落不易察觉，顾夏仿佛开始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再是从前那个有什么情绪都摆在台面上的顾夏。

　　“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之后还打算出去玩吗？”
　　“不了，准备找个工作吧。”
　　“不是说要找自由吗，怎么这么突然。”

　　秦烟有些不理解顾夏，她不知道顾夏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她这不咸不淡的语气，感觉是有什么事，但是顾夏总喜欢把压力抗在自己身上，从来都不说。更别说她自己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玩累了就回来了。”

　　顾夏依旧是那套说辞，即使经历这些事，她依旧自己硬撑着，早已习惯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那些悲伤没必要说出来，幸好秦烟也没有过多追问。

　　“也好，在家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急。”
　　“嗯，秦烟姐也注意身体。”
　　“好，我要去开会了，下次聊。”
　　“保重身体。”
　　“会的。”

　　看着挂断的屏幕，顾夏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貌似自己真的没有一点用处。

　　随手扔掉手机，躺在大床上，看着光洁的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或许是昨晚哭累了，顾夏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时早已黄昏，入目依旧是一片昏暗，一时半会分不清今夕何夕，她茫然的支起身，捏着酸胀的脑袋，恍惚间她回到了程念离开的那天。

　　也是这样昏暗的房间，也是同样的宿醉熬夜，不过那夜可谓是身心俱疲，可如今顾夏只觉得心累。

　　就这么失魂落魄的坐在床尾，看了看屋内的装饰，感觉这完全不是一个家应有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可笑。
　　究竟什么才是家，那不过是一个温柔的陷阱，诱人深入，然后将人麻痹。

　　顾夏猛的起身，但下一秒就倒吸一口凉气，重重地跌坐回床上，她突然想起来昨天在一片碎渣中跪了来着。

　　可能是因为昨晚酒精的麻痹，顾夏一时半会没感觉到疼痛，如今酒醒了，看着自己双膝处密密麻麻的伤口，里面不乏有些细小的碎片。

　　顾夏忍着疼痛走到客厅拿出医药箱，用镊子挑出伤口中的碎片，这个过程顾夏仿佛没有痛觉一样，表情没有一丝狰狞。

　　或许不是没有痛觉，而是她已经习惯独自承受，谁也不知道她云淡风轻的步伐下究竟是怎样血肉模糊的伤口。

　　面无表情的处理好一切，看着血肉模糊的双膝，回想起昨晚与他们的争吵，顾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今她有了想要追逐的梦想，她不可能放弃，此刻只有靠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我们都想着用时间解决一切，可时间并不是万能的，问题依旧在哪，只不过没有爆发，等到下一次的爆发又有多少勇气去面对。

　　收好医药箱，随手点了一份外卖，如果公司有状况，自己不可能闲赋在家，她打开手机查看各种平台，四处投简历。

　　等做好了一切，疲惫的向后躺去，天已经完全黑了，漆黑的房间很好的掩藏她的脆弱。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顾夏再也绷不住脸上的风平浪静，她绝望的看着这无尽的虚空，因为没有一丝光亮，此刻甚至看不清自己在空中张开的五指。

　　黑夜漫长，月亮就这么孤单的挂在天上，如她一般孤单的坐在只有她一人的长空里，今夜没有一颗星星，今夜也没有灯光。

　　世界就这么孤单的睡去，谁也不知道今晚会做一个怎样的梦。

　　月光凄凉，照不亮前路的迷茫；未来无望，走不出心中的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