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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想逃 想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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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夏久久不能回神,她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会调查自己,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心中从未如此慌乱过。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算得上关心吗,这纯粹是监控自己,顾夏对这种行为非常痛恨。
想起曾经会写日记来记录生活中的点滴,可是父母不但会擅闯她的房间,还会翻看她桌上的东西,顾夏以为那次争吵父母会记住不要侵犯她的底线,但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你跟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这是顾父的原话,没有一丝疑问,严肃不容置疑的看着顾夏。
顾夏缓缓转过身,目光寒冷的盯着那个男人,一瞬间仿佛换了一个人,不在是从前那个脆弱的顾夏,猩红的双眼满是怒火。
顾父看着眼前有些陌生又看不懂的女儿,他此刻才真正发现顾夏真的成长了,有了自己的威慑力,不过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罢了。
如果说有什么事能让顾夏如此生气,那可能就是关于自己隐私方面,她讨厌别人用这种方式了解自己,更何况这次牵扯到程念。
她好不容易的一次动心,不允许有人挑战她的底线,即使是她父母也不行。她就是这样的偏执,对于自己认定的人和事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正如您所见,我是喜欢她,所以我要去找她。”
顾夏失望的深吸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自乱阵脚,她得为自己争取一线机会,目光冷静坚定的看向坐在沙发上运筹帷幄的那个男人,她的父亲。
“荒唐,顾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桌上发出一声重响,一掌拍在桌上,茶水洒落一地,茶杯应声落地,在地板发出砰了一声,碎片滚落到顾夏脚边。
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仿佛看见她的心也在此刻破碎。她多么想自己能有底气跟父亲抗争一番,但是刚才的对话几乎将顾夏的自尊心打碎。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底气去争取,难道自己这一辈子都得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这不是她想要的,她得为自己的自由再争取一番,她不甘心。
最终顾夏毫不犹豫的跪倒在一片碎片中,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什么方式能争取到自由,她感谢父母给的一切,但是也痛恨他们的欺骗。
“爸,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鼻子微酸,双眼通红,嗓音依旧清冷,此刻她完全感受不到膝盖被划破的疼痛,因为她的心更疼,被刺破的裤子渗出丝丝红色。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想要活出自己的人生这么艰难,为什么路上阻拦自己的偏偏是自己最深爱的父母。
顾夏想不明白,在别人眼中幸福美满的家庭,实际上是就是一个牢笼,怎么逃也逃不了。
夏女士听见客厅传来争吵,连忙停下手中的事,赶来客厅就看见顾夏跪在茶杯碎片中,地上隐隐有些血迹。
她快步走过去想要将顾夏拉起来,自己何尝不是心疼孩子,但是自从听说顾夏辞职跟一个女人不清不白后,每天茶不思饭不想,愁得睡不了觉。
在顾夏回来之前就提醒过她爸不要激动,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商量,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慢慢引导就行,怎么一个不注意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看着眼前的情况,不用想也知道是顾夏不肯让步,可是偏偏是跟一个人女人这样,她不是不理解孩子想谈恋爱,但是为什么偏要走上这条艰难的道路。
夏女士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变成这样,明明从小这么优秀,为什么长大后会喜欢一个女人,她只想看见顾夏顺利结婚生子,一生顺遂无忧。
无论夏女士如何拉扯顾夏,顾夏偏不起来,执拗的看着高高坐着的父亲,她得为自己争取,夏女士也是知道顾夏的性子,好言相劝几番更引得顾夏不满。
“妈,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要阻拦我。”
顾夏哽咽的说完一句话,为什么她想做的事没人认可,又为什么还要阻拦自己。顾夏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难道自己真的一事无成。
“夏夏,先起来说,有事好好商量,妈妈不是想阻拦你谈恋爱,但是两个女人在一起真的太艰难了,先起来好不好。”
夏女士还是不忍心看着顾夏一直跪着,一个劲的拉着顾夏的手臂,试图让她起身,裤脚的血迹看得她心疼。
“商量?商量什么,商量如何让我回到你们安排好的剧本里,都是骗子。”
顾夏冷眼看着她曾经最敬重的父母,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想了些什么,努力让自己在愤怒中保持一丝理智。
是不是无论自己如何说,他们都不会同意自己跟程念在一起,那不如就放手一博,用自己当作最后的筹码,赌父母会心软,因为这是她最后能拿得出手的底牌。
“顾夏你忍心看着你妈妈整日整夜为你伤心难过,你忍心让我们没日没夜为你担心?
你还打算用这种幼稚的招数逼我跟你妈妈吗?如果你一定要跟我们对着干,那么你出去,从此我顾家没你这个女儿。”
顾父气得满脸通红,他看着执拗的女儿,脾气倒是跟他一样,认准一个理就不改了,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顾夏都听不进去。
她既然想要出去闯,那就成全她,她既然觉得自己有能力,那就自己出去谋生,但是对于喜欢女人这件事坚决不会让步。
看见她幼稚的将自己身体作为筹码,更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客厅。
就在身影即将消失的转角,顿了顿脚步,好言提醒了顾夏最后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客厅。
顾夏强迫自己镇静不要哭,但是刚才父亲的话还是令愤怒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眼里对父亲的恐惧更深了。
她不敢相信刚才父亲说的话,不知道这样跪了多久,可能是因为顾母一直在身边呼喊拉扯,顾夏才回过神。
“妈,我先回去了。”
顾夏麻木的站起身,膝盖处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在顾母看不到的身后,顾夏再也憋不住眼泪,抬手擦了擦眼角,控制着喉咙没有泄漏任何声响。
步伐坚定的走到门口,丝毫不顾身后顾母的呼喊,打开大门又不轻不重的关上。
在走出房门那一刻,顾夏挺直的后背瞬间弯了下来,原本强撑着的双腿也在那一刻软了下来,全身止不住的哆嗦。
扶着墙壁摸索到电梯口,无声的站在楼道哭泣。不巧的是电梯里刚好有人,顾夏有些来不及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就这么泪流满面的走了进去,有些手抖的按下按钮。
电梯的住户突然看见门口出现一个泪流满面的人,还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心慌一瞬,不过很快就大着胆子询问了一句。
“那个,你没事吧,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报警。”
看见她双膝处的血迹,难免会联想到家暴上。
“没事。”
顾夏控制着声音,轻声的说着自己没事,低头看了看膝盖的血迹,勉强能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自己。
“只是不小心被划伤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夏耐着性子跟一个陌生人解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过幸好那人没有过多追问,两人就在沉默中等待电梯运行。
电梯中充斥着顾夏沉重的吸气声,此刻她只祈求电梯能快点,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家里去,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她太需要时间来冷静一下。
……
天空不出意外的再次下起了暴雨,看着玻璃窗上划过的雨滴,顾夏仿佛看见自己内心也下起一场暴雨,不同的是那雨声只有自己能听到。
顾夏在苏洄来过之后就没再喝酒买醉,但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再次拿起酒瓶喝了起来。
手边散落一地的酒瓶,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她只觉得喝了酒之后烦恼似乎少了很多,感觉自己思绪变得轻盈起来。
甚至她似乎看见了她这段时间刻意不去想起的程念,明明这几天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她,但是要她如何不去想她,那个人在自己心里留下这么深的痕迹,怎么能说忘记就忘记。
顾夏本就哭肿了的双眼更加红肿,迷蒙的看着眼前的幻影,她想伸手触碰,可是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双手不停的在空气中乱抓。
最后只能抱着自己掩面痛哭,明明喝了这么多酒,为什么还能想起来那些的事,为什么不是一场梦,为什么给我编了一个梦后还要将我叫醒。
可这一切难道不是自己咎由自取吗,明明已经发现老板对自己有些不同,当时还天真的以为是自己优秀有能力,没想到还是因为他们,所以自己也需要他们的帮助,是吧。
顾夏有些自暴自弃的想,已经依赖了二十七年了,要不就这样吧,反正一辈子也就这样安排着过,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烦恼。
可是转念她又不甘心,难道自己真的要接受他们的安排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然后在家相夫教子,这不是她想要的,她还得去找程念。
她还没有堂堂正正的追到她,她还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她,她还没有和程念一起去看过这世上的美景,她还没找到她。
喉咙中传来一阵温热,铁锈味瞬间充斥着口腔,顾夏看着眼前一地的猩红,有些恍惚的摸了摸自己嘴角的湿热,看着手指上沾染的红色,不知道是自己眼睛充血看错了还是什么。
顾夏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喝酒喝到吐血,作为医生的她应该第一时间判断情况,但是此刻她脑中一片空白,曾经学过的知识在这一刻都被抹除。
就这么呆呆的坐着,眼神涣散的看着一滩血迹。不过没多久就笑了起来,嘴角的那一抹红显得笑容更为妖艳,仰起头试图将口中的苦涩咽下去,口腔充斥着铁锈的苦涩。
多么可笑啊,自己二十多年活成了一个笑话,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子,都打着为我好的旗帜来控制我。
那些我曾以为的独立不过尔尔,都是他们给我编织的一个世界,是不是都等着看我失败然后回去求他们,可我偏不愿认输。
顾夏绝望的闭上眼,感受嘴里的腥甜,脑海中不断回忆刚才的画面。是了,自己确实幼稚,竟然还打算用这种方式威胁她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可眼里满是死寂。
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给予的一切,自己能活得这么天真吗?顾夏不知道,她或许是拥有过太多,以至于忘了这些东西都是有代价的,是不是接受了他们的帮助自己就该接受他们的一切安排。
所以还是因为自己太过软弱,太过无能,只能靠别人,此刻她不再不怪父母,她只恨自己为什么二十七了依旧像个小孩子一样充满幻想。
顾夏继续不管不顾的喝酒,她知道自己在这样喝下去会出问题,但是她没有更好的办法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就放纵自己一会儿,等明天,等天亮了又会是新的一天。
是不是只有自己醉了才能逃离这个噩梦,她太累了,就想这么睡去,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想做,梦里有她最爱的程念,她们会在阳光明媚的早晨相拥醒来,然后期待一整天。
仅此一夜,她的心判若两人,她不再是她,但她依旧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