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27、回家 回家

　　离山城很远的地方，这里也进入了雨季，闷热潮湿的空气令人心慌，天空中隐隐传出的闷雷声像是一柄利剑，随时会刺穿心脏。大雨过后就会进入盛夏，一切都会变得晴朗。

　　落地窗前，抱着胳膊眺望远方的女人看着阴郁的天气，眼里是说不清的哀伤，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属于她的黑暗，屋内没有一丝光亮。

　　黑暗将她彻底吞没，身后划过的一道闪电将天空撕开一道口子，雨毫不留情的拍打在玻璃上，似是想找到一个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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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我回来了。”
　　“夏夏回来了，终于舍得回家了，饭马上就好了。”

　　一个慈祥温和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厨房门边站着一位温和优雅的妇人，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一脸温柔的看着站在门口的顾夏。

　　“做什么好吃的，我都要馋死了。”

　　顾夏原本在家计划下一站去哪，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叫她回家吃饭，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正好回家有事情要说。

　　她计划一边旅行一边找程念，现在所能知道的信息就是程念是文学系老师，如今辞职了，正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虽然国内的大学不少，但是顾夏相信两人之间缘分不浅，总有一天会再次见面，所以顾夏这几天一直在忙着计划该从哪开始找。

　　“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吧。”

　　夏女士火眼金睛的发现自己女儿消瘦了不少，而且眼底厚重的黑眼圈即使是化了妆也掩盖不住，不由得心疼起来。

　　天下没有哪个母亲不为自己孩子着想，何况顾夏从小就很优秀，一直是别人口中的孩子，只不过如今孩子大了有些叛逆，想要自己出去闯闯。

　　“哎呀，这不是夏天到了吗，最近没什么胃口。”
　　“没事的，别担心我了。”

　　顾夏看见老母亲脸上一脸的愁容，语气满是无所谓，走进厨房闻见一阵熟悉的香味，瞬间眼里放光，钻进厨房开始试吃。

　　夏女士看见顾夏一如既往的爱偷吃，宠溺的笑了笑，拿了副碗筷递给顾夏，看着如今亭亭玉立的女儿，不由得感叹时间太快。

　　在外工作的这几年，顾夏很少回家，有时候视频也聊不了几句，她也知道自己老了跟孩子的代沟越来越大，平时也就说说家长里短，可顾夏偏生要出去见识一下，但是如今人老了，难免希望孩子能多回来看看。

　　而且也想多了解了解她的近况，可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受了委屈也不跟家里说，都是自己默默承受，做父母的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慢点吃，还有呢，都是给你准备的。”

　　夏女士笑得慈祥，看着乖顺的女儿长大了，欣慰的眼底有了一抹担忧，渐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在顾夏看不见的身后神情复杂的看着她贪吃的模样。

　　顾夏毕业后真的很少回家，有时候忙起来也会忘记吃饭，好久没吃到夏女士做的饭，一时间狼吞虎咽起来。

　　“爸爸呢，还没回来？”

　　顾夏说得有些含糊不清，但丝毫不影响嘴里的动作，夏女士立马扬起笑意，乐呵呵的答道：“回来了，在卧室吧。”

　　话音还未落下，客厅传来一阵声响，母女俩相视一笑。

　　“快去看看你爸吧，一天天就念叨你呢。”

　　顾夏随手擦了擦满嘴的油，放下碗筷就出去了。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熟悉的身影，曾经挺拔的脊梁渐渐有些弯曲，乌黑的发间冒出一些不易察觉的白发。

　　顾夏这几年一直在努力证明自己不靠家里也可以，但是从没注意过时间在父母身上留下的痕迹，是不是自己努力的程度永远追不上父母老去的速度，顾夏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平衡两者。

　　她曾经不愿接受父亲的安排，但是看见逐渐老去年迈的父母，有些怀疑自己的任性是不是错误的决定。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好，一时间她想不出答案。

　　“爸爸，我回来了。”

　　完全不是刚才活泼的语气，多了一丝沉稳。顾夏低垂着眼眸，一声不吭的坐到沙发另一侧。

　　顾父厚重又低沉的声音响起，其中的苍老顾夏敏锐的察觉到了，原来声音也能留下岁月的痕迹。

　　“还知道回来。”

　　顾夏知道父亲的口是心非，明明关心自己却要故意说反话，曾经的她不会理解这种严肃的话语，可如今她好像懂了一些。

　　都说父爱如山，沉重坚实。顾夏只是笑了笑，没有在乎父亲埋怨的语气。

　　“这不是我家吗，当然得回来。”

　　顾夏尽量保持明媚的语气，但是眼里还是藏不住心疼，或许是这次旅行让顾夏看清一些东西，她开始重视自己曾经忽略的东西，比如家庭。

　　程念曾经说过羡慕她的家庭，起初她只是可笑，可冷静下来细想，如果没有她的家庭，或许她做不出那样勇敢的决定。

　　顾父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抱着头靠着沙发看电视，在顾夏没注意的时候一直用余光看着的她。

　　孩子真的大了，不过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会掩藏情绪，顾父看见顾夏眼里的哀愁，暗叹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这么久不回家还会愧疚一下。

　　顾夏见父亲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知道他在闹别扭，拿起桌上的茶具，不慌不忙的泡茶，她泡茶的手艺是受父母的熏陶。

　　顾父的注意力一直在顾夏身上，自然看见顾夏泡茶的动作，看见女儿熟练的动作，老父亲心里不由得一阵欣慰。

　　果然，自己的女儿从小就很优秀，就没有她学不会的东西，顾父心里小小的骄傲了一下，但是为了不表现得这么明显，还是故作正经的板着脸不给她一个眼神。

　　顾夏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慢慢泡着茶，脑中想着是如何给自己找个借口能长时间不回家。她不打算将辞职不工作的事告诉父母，毕竟如果知道自己辞职为了去找一个女人……

　　她爸知道了不得打断她的腿，她还是了解自己父亲的，平时挺好说话，但是在事关自己的时候，不是一般的难搞。

　　有时间很庆幸有这样重视她的父母，又有时候感到很压抑，他们根本不相信自己能做成一件事，觉得自己凡事都得靠他们。

　　所以当初说要自己出去闯闯，为此大吵一架，她也是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生气，但是又拿她没办法，最后还是父亲让步，无可奈何的任她出去闯。

　　如今如果知道自己辞职找人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人，恐怕屋顶都能被掀翻。

　　“爸爸……”

　　顾夏端着茶准备递给他，下一秒顾父威严的声音就响起。

　　“顾夏，你辞职的事是怎么回事。”

　　顾夏霎时怔住，她不知道父亲是从哪知道这个消息的，良久没有做出反应，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坐在那里，大脑快速思考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这句话将她的思绪彻底打乱，很她预想的不一样，他们究竟是从何得知自己辞职的，这个问题她在心中反复盘问。

　　顾父终于舍得转过来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表情有些严肃，但是看见顾夏为自己泡的茶稍微缓和了一点。接过顾夏亲手泡的茶，细细品尝起来，安静等待她的下文。

　　不知道那一瞬间到底想了些什么，脑中很乱但又很空，毕竟她辞职的事只告诉了几个好朋友，顾夏没有怀疑她的朋友们，但是她不知道还有谁能让他们了解到自己辞职的消息。

　　难道是老板？不应该，这个工作是自己投的简历，自己找的工作，他应该没有通天的本领认识到诊所老板，毕竟那个小镇离家这么远。

　　顾夏此刻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只能尴尬的笑了笑，企图蒙混过关。

　　“这……就是……突然想换个环境。”

　　说完心虚的低下头，她根本没做好这个准备，被父亲突如其来的质问有些慌了阵脚，不过很快安慰自己还要回旋的余地。

　　顾父看见她眼里的慌乱但又很快镇静下来，知道她一定是猜了一圈，并且猜到小镇老板的身上，只不过不敢相信自己能接触到而已。

　　放下茶杯，依旧是刚才的姿势，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就这样尴尬起来。厨房内传来炒菜的声音，顾夏心里估摸着饭菜马上好了。

　　但是看父亲一脸运筹帷幄的姿态，顾夏无论如何都不敢信息是老板透露的自己的信息，她父亲究竟是怎么认识的，还是说放任自己出去闯闯就是一场骗局。

　　心中不经升起这个可怕的猜测，转过头看见父亲淡定的继续看着电视。

　　顾夏眼里的不可思议变成恐惧，她不愿相信那个真相，不死心的想问出个答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夏嗓子仿佛失声一般，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顾父看着顾夏欲言又止，看见她眼里的震惊散去，变成惶恐。这是他女儿，是还需要他保护的孩子啊。

　　“没错，我是认识那个老板。”

　　虽然顾夏心中的猜测有了答案，但是听见父亲亲口说出，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令她想逃。

　　底下，暗暗攥紧拳头，低下头苦笑，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活得很可笑，原来自己一直的努力就是一个笑话，说什么要出去闯闯，要靠自己证明给父母看，到头来都是笑话。

　　原来自己依旧在父母的庇护下，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原来自己曾觉得困难的时刻都不过是轻描淡写，因为真正的困难早已被解决，这只不过是他们想让自己体会的人生罢了。

　　顾夏绝望的闭上眼，咽下满口的苦涩，她不愿相信这个真相。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父母的掌控，明明自己这么努力，为什么还要给我编制一场美梦，当我以为我足够强大时，又为什么如今要告诉我依旧活在这个幻境中。

　　“所以我该感谢你给我提供的一切？”

　　话气有些颤抖，顾夏有些控制不住的哽咽，但是她还是不死心的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
　　“父母为之爱子，为孩子铺好前程是天经地义的事。”

　　顾父声音严肃，冷眼看着濒临破碎的顾夏，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是更多的还是生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顾夏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他只想让自己孩子的未来走得轻松一点，天下为人父母的都会这样想，可偏偏这孩子要把这种好意当成一种控制。

　　他就想不明白了，别人想要的一生顺遂，这对顾夏来说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为什么顾夏偏要跟自己对着干。

　　当初说自己出去闯闯，自己也同意了，只不过是暗中找了些关系好让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过得顺遂一些，初心是想保护顾夏在社会中不受委屈，怎么反过头来还在埋怨自己。

　　“我不需要这种自认为的为我好。”

　　顾夏红着眼死死盯着面前满是控制欲的男人，她控制着泪水没有流下。

　　顿感自己前二十七年活得特别失败，她能理解做父母的心情，但是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自己的意愿，能不能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她拼命证明的这一切又什么，证明自己还是得靠他们是吗？

　　“顾夏，你知道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顾父也生气了，不似刚才的冷静，语气因为愤怒有些颤抖。

　　顾夏被父亲的眼神震慑住，是了，都是自己不识好歹。曾经程念说过羡慕她的家庭，可这种家庭真的值得羡慕吗？

　　“谁想要谁要，反正我不需要。”

　　顾夏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准备起身离开，可顾父下一秒的话令顾夏僵硬在原地，顾夏有些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惊恐的转过身看着依旧正襟危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