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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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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还没等程念说完就迎来了对面的一阵谩骂,略带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闭上眼静静的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此刻,房间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电话中的男人带着怒火,口不择言的朝程念发火。
“程念,让你帮帮你弟弟怎么了,这都过了多少天了,怎么还不回来。”
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那个男人还是能肆无忌惮的向自己发火,程念自嘲的笑了笑。
这算什么,难道自己真的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那个男人了吗?明明自己已经看见了希望,为什么他又要出现将自己拉入深渊。
“喂,怎么不吭声,他可是你亲弟弟啊,你就这么狠心……”
说来说去不过这一套说辞,程念已经听乏了,也心累了,并不想继续跟他多说下去,随口敷衍着准备挂断电话。
“等我回来再说。”
语气冰冷不带一点温度,正准备抬手挂断,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念念啊,你也别怪你爸爸,他也是心疼你弟弟,你爸爸最近隔三差五的朝医院跑,身体也不是很好,你有空也回来看看他吧,毕竟养你这么大,免得落人口舌,说你不孝……”
程念没有耐着性子听完她那所谓的后妈说的话,身体因为而愤怒的有些颤抖。
什么叫心疼弟弟?她从未承认过自己有个弟弟,凭什么要求自己去帮他,凭什么看自己如今过得好了就要求自己去孝敬他,他当初要将自己嫁人时候怎么不考虑到有今天这个局面。
而那个男人可曾心疼过自己一点,难道自己曾经受的那些委屈和伤害就能一笔带过,只字不提,如今却要厚着脸皮来要求自己尽孝。
“我再说一遍不要这样叫我,你不配。而且你也别试图用道德来绑架我。”
程念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朝电话那头的女人低吼。没等女人开口,程念直接关机,手机随手扔在床头。
顾夏依稀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见程念这样生气的态度也跟着生气。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惹程念生气,在听完程念冷着声音说等她回来时,顾夏就察觉到程念已经生气了,后面更是听见程念低沉的怒吼,那得是多么生气才能这样。
这也是顾夏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程念生气,平时的程念都是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顶多对不熟的人有些冷淡,而且跟自己在一起时也从未有过这样冰冷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在这之前她一直认为程念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不过比较慢热,露营时跟秦烟也能很快熟悉,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秦烟太过社牛。
而且程念平时也很好说话,不管自己做什么她都会纵容自己,即使有时候情绪低落也是默不吭声,安静的在一旁,以至于她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拿程念怎么办才好。
见程念一脸寒霜的朝自己走来,脚步略显沉重,虽然刚才语气依旧冷静,可冷静下的愤怒无处掩藏,昏黄的灯光下她眼角还有些红晕,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委屈。
顾夏知道程念这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这种感受她太能理解了,心钝钝的疼。她心疼程念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心疼她独自咽下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原来自己跟她是这么的相似,遇到问题都喜欢自己默默解决,不会让人看到自己丝毫的脆弱,等到解决完后又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任人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所以那天早上看见程念哭红的双眼也是因为这件事吗?顾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要安慰可以没有一句话可以说出口,第一次恨自己不会说好听的话来哄程念高兴。
曾经苏洄也在她面前哭,但她也只是站在边上看着,虽然着急心疼,但也无计可施,最后还是强忍自己的洁癖让对方抱着自己痛苦一场。
事后苏洄还说她没良心,一点安慰的话也不会说,顾夏真是百口莫辩,但也知道确实是自己不会安慰人,不过好歹贡献了一个拥抱和一件衣服好吧,这已经是那时的顾夏能做出的最大极限。
目光一瞬不瞬看着程念缓步走到自己面前,面色很难看,可她只是一言不发的沉默坐下,看着桌上的酒瓶,不知在思考什么。
顾夏正打算开口安慰一下,却被程念打断道:“没事,陪我喝点吧。”
以顾夏这段时间对她的了解,程念是不会主动邀请她喝酒的,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她非常难过,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
这样的感觉她也经历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买醉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烦心事,可第二天太阳照就升起,一晚的买醉也会醒来。
她想带她走出悲伤,可是又无法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去告诉她买醉无法解决问题,思及此,顾夏面露苦涩,无奈的笑着举起酒瓶。
“好,不醉不归。”
每次程念跟那个男人通完电话后情绪都会低落好几天,上次也是因为那通电话才去买醉,不过她那时已经遇到了顾夏,也因为顾夏陪在身边,自己才没有低沉太久。
幸好如今顾夏现在依旧在自己身边,她有无数次的想要开口对顾夏倾诉自己的苦楚,但是又觉得不应该给顾夏带去无意义的悲伤,这些事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好。
如今有她陪着自己已经很知足了,又还在奢求什么呢?难道还想将顾夏拉入自己的深渊,陪自己一起堕落吗?程念在心中不停的抨击自己。
顾夏看着一声不吭只顾喝酒的程念,内心也很煎熬,她想要知道刚才电话里说了什么让程念如此难过,但是不知道从何开口,看程念这态度以为对方不想说,满眼心疼的看着她,欲言又止的陪着她一瓶接着一瓶的喝。
程念看出了顾夏的欲言又止,牵强的苦笑着,依旧一言不发的喝着酒,此刻她再次沉浸于自己悲伤的情绪之中。
两人就这么默默的对喝,谁也没用开口。成年人的崩溃或许就在那一瞬间,无需多言,只需要有一个人静静的陪在身边就好,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就这样安静的陪着她。
程念喝到后面越喝越快,直到喝完最后一口酒,满脸通红的看向顾夏,无尽悲凉的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渴望,眼尾不知是因为刚才难过红的还是喝酒熏红的。
“顾夏,其实我特别羡慕你。”
说完吐出一口带着酒味的浊气。顾夏从没见过喝醉的她,有些新奇的看着醉醺醺的程念,很好奇她说口中的羡慕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喝醉了,眼神涣散的望向她,不同的是,顾夏眼里满是心疼与喜欢,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调转已经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思考着程念话中的意味。
“羡慕?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有辞职的勇气吗?”
“嗯……也有,不过更多的是羡慕你父母很爱你。”
听见程念这样说,顾夏有那么一刻的清醒,脑海中回顾了一遍自己的过往,她父母很爱她吗,好像是这样的,可她不喜欢这样沉重的爱。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爱,太沉重了。”
顾夏已经无法思考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是一股脑的将心中的话说给程念听,或许在她心中,程念无需防备,她是这世上除父母以外她唯一想要珍惜的人。
程念轻笑出声,不知是笑顾夏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是笑自己那愚蠢的羡慕,也只有在爱中长大的孩子才会说出爱太沉重这种话。
“你笑什么?”
此刻的顾夏如同稚子一般,目光清澈的看向程念,她实在是不明白程念为什么笑她,她在那样的爱里长大一点也不快乐,没有一点自由,全是压抑。
“我笑,如果可以,我也想要那份沉重的爱。”
“是吗……”
说完又拿起一瓶酒喝了起来,顺带给顾夏也开了一瓶,这已经是两人喝的第七瓶。
虽然顾夏知道自己酒量还不错,但是也架不住程念喝得这么急,此刻她的胃开始翻江倒海,但是看程念脸上只有醉意,也不知道她酒量怎样,有些担心的制止住她喝酒的动作。
“别喝了,再这么喝下去会难受的。”
程念茫然的看着一脸认真的顾夏,此刻她也不好受,或许是顾夏在的原因,她今晚的酒量格外好,飘飘然的思绪让她沉醉。
“别拦我,我还能喝。”
此话一出顾夏便知道程念是真的喝醉了,不能再继续放任下去,强硬的抢过酒瓶自己一口喝完。
程念怔怔地看着顾夏将她手中的一瓶酒一饮而尽,嘴角滑落几滴透明的液体。
“我们不喝了好不好。”
一瓶酒快速喝下,这次顾夏是真的醉了,此刻她坐在原地都能感受到自己如身处云端般的失重,双颊坨红,眼神迷离却万分吸引人。
这样温柔的话语加上此刻已经醉了的程念,眼里渐渐蓄满泪光,鼻头发酸的看着顾夏,眼角终是滑落一滴泪花。
渐渐的,顾夏有些反应过来程念哭了,细弱的抽泣声听得令人心疼,起身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向程念,一步一步走得那样坚定。
“好了好了,想哭就哭吧。”
虽然还醉着,但是努力控制着身体,不让自己全是的体重压着程念,轻轻地抱住她,缓慢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颈间微凉的湿意令她心头发酸。
虽然此刻被酒精麻痹了神经,但是她依旧能清晰的闻到程念身上的味道,是一种很熟悉又很陌生的花香,一时半会儿想不出那是什么样的味道。
只觉得十分好闻,仿佛进入了一片温柔的花海,深深在埋在程念肩头吸了一口气,然后在脆弱的颈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哭声从压抑到后面的小声啜泣,程念任由自己在那个温柔的怀抱中脆弱。
此刻顾夏特别想回到刚才接电话的时刻阻止程念接起那通电话,又或者在那个时候替程念骂对方一顿。
是谁允许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放在心尖上的人的,连平时皱个眉她都能反思自己半天,更别说哭得这么伤心,此刻她的心在程念的哭声中心疼得颤抖。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回不到从前。顾夏只能心疼的抱紧她,让她能在自己怀里痛快的哭一场,眼角也渐渐滑下泪水,落在程念的肩头。
顾夏轻拍着程念消瘦的后背,在她耳边哄孩子似的安慰程念。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我在呢。”
这轻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心头更是湿了一片,更加止不住泪水的哭出声,天知道她曾经多么渴望有一个怀抱能让自己痛哭一场。她的哭声仿佛要将多年的委屈尽数哭完,哭到不能自己,哭到脱力。
破碎的哭声震碎了心脏,此刻只恨不得自己能早点出现在她身边,这样就能早点将她带离苦海,这样她是不是也不会难过这么久。
至少,那段黑暗的时光能有人听她倾诉;至少,在她需要怀抱的时候刚好有个人能抱住她,任她在怀中哭泣。
“好了好了,念念乖,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这个问题顾夏无法回答,她只是想让程念心里能好受一些。
顾夏温柔的话语让程念更加委屈了,从没有人用这样缱绻的语气安慰自己,逐渐的,程念终是顺从内心,伸出手臂环上顾夏的脖颈。
或许是顾夏一直弯着腰有些累了,抬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哭得一脸梨花带雨的女人。
离开顾夏怀抱的那一刻程念便止住哭声,紧咬着唇不敢将难堪泄露分毫,仰头望着顾夏不知所措,通红的双眼里浓浓的委屈,似是无声地寻问顾夏为什么不让自己抱,双手就这么无助的悬在半空中。
见顾夏没有再次拥抱的打算,无助的捏紧拳头,迟疑地捶放在身侧,偏过头不看她,低声抽泣。
顾夏只是弯腰太久有些累了,但是看见程念一脸别扭的样子还没来得及舒展快要断掉的腰肢,急忙将程念带到窗边。
此刻程念任由顾夏动作没有丝毫抗拒,虽然不解顾夏为什么要带她来这,不过还是乖乖起身她来到窗边。
窗外是沉寂的夜色,璀璨的灯火间又有多少孤独的灵魂在飘荡,这座看似热闹的城市何尝不是一群孤寂之人的狂欢舞台。
两人调换了位置,顾夏坐在窗台抱着程念坐在自己腿上,心疼地抬手替她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可是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顾夏干脆放弃,将程念搂进在怀里,抱着她哭个够,窗外的一切热闹都与她无关,此刻她只关心怀中脆弱的人儿。
没有穿过她的鞋去走她的路,她无法断言程念的悲伤,她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程念一步步走到现在。
究竟还要经历多少的颠沛流离才能摆脱那个牢笼,是不是必须经历过非人痛苦才会看到彩虹。
可是程念她又做错了什么,出生并不是她能选择的,明明已经受够了前半生的苦,明明好不容易有个美好的未来,为什么?
上天是如此的不公,看着那些满怀希望的人一次次破灭,看着他们一次次坠入深渊万劫不复,一次次的袖手旁观,那我们的祈求又算什么?
顾夏看着怀里抽泣不止的程念,耳边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吸气声,顾夏知道程念缓过来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跟程念聊聊。
“程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彻底摆脱他们。”
说完程念呼吸暂停了一瞬,她不是没想过,可她无论去到哪总能被那个男人找到。
“我当然想啊,可是不管我去到哪,他总能找到我。”
语气颤抖,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而暗哑。
是啊,谁不想逃离那个家庭,可是说得简单轻松,程念这么多年一直在努力,还不是依旧没能逃出去。顾夏无奈的叹出一口气,只能更加用力的抱紧她。
“有时候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如果躲不掉,那我们就去面对。”
话音刚落,房间内突然断电,一时间整个房间悄无声息,两人都能清楚的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甚至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程念轻笑出声,我们这个词太过美好,她不敢奢求,月光下的优柔的脸庞挂着晶莹,抬手摸了摸顾夏滚烫的脸颊,如果是她的话,或许早就不会为此烦恼了吧。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房间内借着微弱的光芒,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因为断电的原因,空调也停了,房间内温度不断升高,汗水顺着鬓角留下一道痕迹,直至落入深不见底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