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22、一样 一样

　　回到山城，蝉鸣一如既往的喧嚣，这个盛夏还远远未结束，闷热的空气里隐隐参杂着炙烤大地的味道，天空渐渐暗淡。

　　顾夏一进入房间就将自己扔进床里，不过洁癖紧随其后，还没等她歇一口气，又忙不更迭的从行李箱里掏出一次性四件套。

　　程念见顾夏又开始忙个不停不免有些心疼，明明这一路上她又是开车又是规划行程的，不仅没有表露出一丝疲惫，反而精力更加充沛，一路上还有说不完的话。

　　于心不忍的走过去牵住一角，想帮顾夏搭把手，可顾夏却在程念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扬起嘴角，静静等着猎物上钩。

　　见程念捏住被子的一角，猛然用力的抖动起来，程念被突如其来的抖动震得后退半步，有些迷茫的抬头望着顾夏，看见对方脸上的嬉皮笑脸，随即无奈的笑了起来。

　　这人真是幼稚，就不该心疼她的，一天天的精力真是太多了，不过并没有松手，任由顾夏玩闹。

　　恍惚间这个情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她真的亲身经历过，目光出神的呆滞在原地，那一刻仿佛灵魂出窍般，眼前温馨的场景梦幻得不真实。

　　顾夏虽然玩心大发，可注意力一直在程念身上，见她愣神的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眼里没了聚焦，渐渐的就笑不出来，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紧张。

　　“怎么了吗？”

　　放下手中的被角，绕过大床走向程念，可程念机械般的随着她的挪动投来目光，见此顾夏更加慌张了，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她身边。

　　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凑到她跟前直视她的双眼，原本迷离的眼里下一刻亮起一抹光，程念恍如隔世的后撤半步。

　　“你……离我太近了。”

　　程念一回神就落入那个黝黑的漩涡，她眼里有一道光将她吸引，为此她甘愿掉入那个名为顾夏的温柔乡。

　　“我看你刚才在发呆，没事吧。”

　　见程念被自己吓到后退半步，手上的动作竟比大脑反应还要快一步的扶住她的腰身，顺手替她整理了额间细碎的头发。

　　“没事，只是想起一些事。”

　　温热的呼吸落在脸庞，程念不再继续直视顾夏深沉的眼眸，视线落到她身后的电视柜上，上面还放着顾夏刚喝了一半的水瓶。

　　“嗯？是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语气轻松散漫，似乎刚才的紧张只是一场错觉，整理好额间的碎发便放下手，双手稳稳的将程念搂住，低下头看着她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了然的笑出声，轻轻的将额头抵上她的额间，亲昵的用鼻尖蹭着她的脸颊。

　　“如果是不好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再说一遍也只是徒增烦恼。”

　　说完闭上双眼抱紧她，只要抱紧她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程念顺从的任由顾夏动作，耳边是她善解人意的话语，温柔却有力，如春雨滋润大地，抚平曾经龟裂的土壤。

　　眼前人总是这么包容，好到让她舍不得看顾夏一味为她付出。

　　“其实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最终还是顺从内心的声音，不再沉默下去，轻启双唇，不急不缓的说出刚才的思绪。

　　“嗯？”
　　“我只是感觉那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经历过一样。”

　　说完主动靠近她，主动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细腻的肌肤下是一条条清晰可见的血管，被衣服遮盖住的锁骨若隐若现。

　　“哇，那岂不是我们简直就是命中注定要遇见。”

　　顾夏的一番话引得程念发笑，这人怎么能这么自恋，曾经她不相信命中注定这一说，可遇见顾夏之后她开始信命了。

　　是命运指引她们在此相遇，一切的安排都不过是命中注定。

　　华灯初上，白日的暑气褪去，山城展露出它独有的浪漫，灯火璀璨间，是两人互相依偎的身影。

　　……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啊，谢谢，放门口就行了。”

　　程念擦着刚洗的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刚好看见从门口拿着外卖的顾夏。

　　“出来得刚好，外卖也刚好到了。”

　　顾夏拿着外卖袋对程念恍了恍，随手将外卖放在电视柜上，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到床边，自然的坐在她身后替她吹头发。

　　“我可以自己吹的，你先去吃吧。”

　　程念善解人意的话语并没有被顾夏采纳，五指不停在发间穿梭。

　　“可是我想帮你吹。”

　　没有再说出拒绝她的话，安静的坐在床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可惜顾夏坐在她身后看不见她脸上的喜悦。

　　“好了，差不多干了。”

　　顾夏挑起几根头发，五指插入发梢摸了摸，很满意自己给程念吹的发型，将一切收拾好后就迫不及待的拉着程念去桌边。

　　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这一刻的温存是她梦寐以求的温柔乡，即使两人是在没有一点温度的酒店，可这一刻她切实的感受到家的温暖。

　　“谢谢。”

　　这句谢谢是发自内心的感谢顾夏，感谢她那晚勇敢的靠近她，感谢她一路的陪伴，以及感谢她让她感受到了温暖。

　　顾夏不明所以的看向程念，虽然不理解程念为什么会这样说，可是看见她眼底的柔情也随之温柔下来，轻抚她的手背，语气轻柔的说：“来吃吧。”

　　程念知道顾夏没有听懂她话中的意味，只是笑着点头并没有解释的打算，毕竟这句感谢她深藏心底太久。

　　随手拿起一瓶啤酒打开递给程念，原本程念不是很想喝酒的，但是看见顾夏一脸的期待又有些不忍拒绝，最终还是接过酒瓶。

　　“还得是小麦果汁。”

　　顾夏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划过食道进入胃里，小麦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味蕾，酒精的微醺感一瞬间涌上心头。

　　程念看着顾夏夸张的动作不由自主的笑出声，笑里满是宠溺，顾夏直愣愣的看着那笑容，此刻好像她真的醉了，直到程念主动碰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看呆了。

　　“别光顾着喝酒，这家烧烤评价挺好的。”

　　明明是她一直在喝，却叫自己别光顾着喝酒，脸上的笑容更加宠溺，目光柔柔的看着顾夏，眼里是藏不住的眷恋，淡淡的微醺感蔓延在彼此周身。

　　顾夏拿了一串递给程念，对方很优雅的坐着撸串，这场面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对比自己泛着油光的嘴，不由得汗颜。

　　“程姐姐，你平时也是这么也这么端庄优雅吗？感觉你不食烟火气，更别说在这撸串了。”

　　说完顾夏收敛了自己的坐姿，擦了擦唇角的油渍，故作矜持的看向程念，可这伪装的优雅与她身上的散漫格格不入。

　　程念被她的一系列的动作逗笑了，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一天想了些什么，其实自己没有顾夏想象中那么好，不过是仗着她喜欢自己罢了。

　　“不食烟火？没有吧，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程念本来就是文学系老师，千年文化的沉淀在程念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本就长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立体精致的五官配上清冷的气质，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丝忧郁感更添神韵。

　　“哪里普通了，如果你在人群中我绝对能一眼认出。”

　　顾夏眼里闪烁着亮光，目光十分坚定。

　　程念却没当回事，只当是顾夏为了哄自己开心，莞尔一笑。

　　顾夏一脸较真，见程念还不信自己，连忙着补充道：“程姐姐可别不信啊，就算是你的一片衣角我也能认出来。

　　“好好好，我信，你就会哄我开心。”

　　程念无奈的拿过纸巾替顾夏擦脸上的油，吃个烧烤也能糊一脸，像小花猫一样的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更何况眼前的小花猫还有点炸毛。

　　宠溺的顺顺了毛，软乎乎的发顶手感很不错，不过比起小花猫的毛发，她更喜欢捏小花猫肉乎乎的脸和爪子，软绵绵的很好捏。

　　顾夏一脸忧郁的撇了撇嘴，任由程念捏她的脸，拿起酒瓶大口喝了起来，怎么就不相信自己呢，她明明这么认真。

　　程念看见顾夏一脸不悦，心情更好了，这人还真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所有的情绪都在脸上写得清清楚楚，不过这样也好，见过太多带面具的人，这种真实感让人心安。

　　像顾夏这样真性情的人真的很难得，这样的赤诚还有一些孩子气，应该是被家庭保护得很的好吧。

　　一想到这里程念不由得眼神变得暗淡，自己从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从自己逃离那天开始就注定不能暴露脆弱，她多么希望有一天也能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目光渐渐晦暗。

　　“程姐姐，你什么时候走啊，快要上班了吗？”

　　顾夏全然不知程念在想些什么，虽然刚才因为程念不信任自己有那么一一点生气，不过也只是故意想让她哄哄自己罢了。

　　再说，她可舍不得跟程念生气，喜欢都来不及，怎么还会跟她置气。

　　“快了。”

　　程念随手拿起啤酒喝了起来，眼眸中的光亮渐渐暗淡下来，一想到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就令人生厌。

　　“这样啊，那程姐姐如果要回去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啊。”

　　顾夏放下手中的串，一脸期待的看向程念。

　　程念有些恍然，不确定顾夏说要跟自己一起走是不是认真的，一想到自己回去得上班就没那么多时间陪她，而她又说过要辞职到处旅游见见世界。

　　一时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一面很渴望顾夏能真正融进自己的生活，可另一方面又不愿顾夏为她放弃追寻自由的可能。

　　这两难的选择在她内心纠结，不敢看她的低下头喝酒。

　　顾夏见程念停顿了有一会儿，以为是对方不愿意自己跟着，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程姐姐不用管我的，我跟你回去不会打扰你工作，我可以住酒店，等你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吃饭散步。”

　　虽然和程念出去玩的这段时间有了很多亲密的接触，但是介于两人进展太快，渐渐开始产生隔阂，顾夏再三思考后决定尝试着去追她，真正意义上的追求她。

　　她也不愿意两人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在一起，她知道程念心中有事，所以她决定后退一步，给她时间思考，等她能完全接受自己。

　　听见顾夏这样的话语不免有些心动，她听明白了顾夏的意思，感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所感受到的顾夏也同样能感受到。

　　心中一股酸涩，看向她的眼里渐渐蓄满泪光，不过很快被她隐去，笑着答应下来。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顾夏，参杂了太多情愫全变成深切的爱意，见她一脸的雀跃，内心不由得泛起甜蜜，原来被爱着竟是这样的感觉，真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顾夏见程念答应了难免有些欣喜若狂，不过还是强装镇定，殊不知脸上的喜悦早已暴露，嘴角疯狂上扬。

　　“顾夏，你是为什么想要离职来旅游呢？”

　　顾夏有些惊讶程念会主动询问自己，涌上心头的感动让她红了眼眶，这些天的努力没白费，能让程念迈出这么一大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毕竟程念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冷淡，平时也是自己主动找话题聊，很难听到程念主动跟自己找话题，心中的千言万语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程念知道自己这样问或许有些冒昧，但她实在是太想了解有关顾夏更多的事情，而且刚才看到顾夏真切的态度才让她有勇气去问的。

　　不过看对方有些犹豫的样子，程念又有点后悔，是不是她问得太冒昧了，万一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正当她想着如何跳过这个话题时，顾夏开口打破了这个沉默，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紧张，反而有一种心安。

　　其实她也很犹豫要不要说，或者说是她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又该怎么和她说，并不是不想告诉她关于自己的一切。

　　她不介意程念了解自己，相反很乐意让程念进入自己生活，无论是未来还是过去，只是没想到程念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让我想想从哪开始说。”

　　看见程念坐得笔直，脸上写满了认真，顾夏突然嗤笑出声，程念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没什么，就是你这副样子好严肃，感觉我是在给程老师进行学术汇报。”

　　程念无奈的笑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动作，只是微微弯了一点腰，不过神情依旧认真。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继续说。”

　　见此顾夏清了清嗓，不过看见程念这样还是很想笑。

　　“当初听我爸的选了医学，大学期间就平平淡淡，每天都是上课背书考试，没有谈过恋爱。”

　　听见顾夏一本正经的说没谈过恋爱程念严肃的表情有些破裂，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毕竟这句话太过突然。

　　其实她不介意另一半有没有谈过，只要是跟自己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专心喜欢自己就行，没等她想太多，顾夏干净温柔的声音继续响起。

　　“本来毕业后会按我爸的安排会进入一家医院，然后就像普通人一样考证结婚，就这么平淡的度过一生。”

　　说道这顾夏眼里仿佛失去了光亮，眼底多了几分惆怅。程念太懂那种被安排的一生了，真的会磨灭一个人所有的期冀。

　　但是顾夏又跟自己的情况不同，她的父母爱她，只是方式不对而已，而自己……程念无奈的叹了口气。

　　下一刻顾夏却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程念向下的唇角，然后调皮的向上提了提。程念有些不解，这人说事就说事，怎么还动手动脚的，不过还是配合着顾夏提了提唇角。

　　“别叹气啊，我这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说完对程念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最后我没听他们的，我偏要自己出去闯闯，然后我就四处投简历，大学毕业后跟我父母大吵了一架，自己找了一份工作。
　　后来就是在那个地方待久了，感觉日复一日的生活太过无聊，而且我曾经跟秦烟姐做的公司也有了起色，然后现在就辞职了。”

　　顾夏说得毫不在意，一脸的云淡风轻。可程念知道其中并不容易，那几年的顾夏也不好过，独自一人在外漂泊，刚出校园的她就要经历社会的种种。

　　虽然她自己这一路走来也并不轻松，但是自己好歹一直在校园，平时打交道的也是学生或者老师，并没有经历太多复杂的社会。

　　“辛苦你了，这些年来一个人很不容易吧。”

　　程念温柔的揉着顾夏的发顶，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心疼。顾夏瞬间泪目，曾以为自己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即使有再多困难顾夏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之后回顾自己曾经的种种，也没有哭过，只是庆幸自己坚持下来了，自己并没有靠父母一分一毫。但是听见程念这样温柔的语气和宠溺的动作，顾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突然想向程念倾诉自己这么多年来一个人面对的委屈，仿佛曾经的那些困难又出现在眼前，而面前这个人刚好能安抚曾经那个无助的自己。

　　顾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可嗓子却是止不住的颤抖，想要开口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只能闭上双眼仰头，试图将眼泪憋回去。

　　可是眼角还是有眼泪还是顺着侧脸留下一道痕迹，程念敏锐的捕捉到顾夏的压抑。她没有出声安慰，只是缓缓拂过那道泪痕，可更多的眼泪顺流而下。

　　她太懂得顾夏的骄傲，跟她一样不愿意展示自己的脆弱，可如今能看见自信明媚的顾夏对她展露她的难过，心中酸涩但也幸福。

　　能替她分担曾经的痛苦也是一种幸福。

　　等当她准备安抚顾夏时，一道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个伤感的气氛，程念看向床头，是自己的手机，有些犹豫的回头看着顾夏，满眼不舍的不愿离去。

　　顾夏也听见了，只是吸了吸鼻子，带着暗哑的声音说自己没事，催促她去接电话，万一是有什么急事。

　　程念依旧不放心的看向顾夏，迟迟没有过去。顾夏到是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说自己没事，破涕而笑的看向程念，眼底还有未散去的悲伤。

　　程念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走到床头，入目的一瞬间冷了脸，原本滚烫的血液瞬间冷却下来，由内而外的寒意将她包绕，那是一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数字。

　　不安的转过头看向顾夏，眼底的悲哀麻木因为泪水的原因变得模糊，顾夏虽然不理解为什么程念接电话要看自己一眼。

　　以为是看她情绪也没有好一点，牵强的挤出一摸笑意，无声的安慰示意她自己没事。

　　程念同样是牵强的笑意，可顾夏嘴角的笑容给了她莫名的勇气，坚定的回过头接下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