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21、游船 游船

　　游船拨开江面，江水拍打山壁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两岸猿声回荡，哀转久绝。

　　“轻舟已过万重山。”

　　远方传荡着自由的呐喊，声音不断在山间徘徊，群山回响，直至天空的尽头。

　　顾夏嗤笑出声，回头看见程念莞尔一笑，两人默契的笑出声。

　　“这人真有意思。”
　　“或许真是过了万重山吧。”

　　程念目光深远的看向山巅，眼中的惆怅不再隐藏，顾夏了然的安静站在一旁，这样的眼神她看过太多次了，太懂这个时候应该让她自己放空一会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包袱，谁也不能替谁分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陪她静静感受时间流逝，此刻人来人往都与她们无关。

　　自己什么时候能经过万重山，程念不停在心中问自己，面前的重峦叠嶂和茫茫江河究竟什么时候能夸过，那后面的九曲蜿蜒又是她的必经之路吗？这个答案她无从得知。

　　轮船划开水面的波纹荡漾在心间，鱼跃江面，群鸟凫水，大自然宁静的声音使得内心更加柔和，那些无解的答案不如顺流而下。

　　思绪如滔滔江水奔涌向前，何苦执着于眼前的琐事，做个旁观者静观潮起潮落就好。

　　“请船上是医生的乘客立刻到甲板，有位乘客晕倒，急需救助，再重复一遍……”

　　突兀的广播声惊扰了沉默的两人，或许是长期的一线工作，顾夏听见这种播报立马绷紧了神经，眼神不再慵懒散漫。

　　看向程念的眼里满是严肃不容置疑，这一刻程念恍然发现自己对于顾夏的认知好像只停留在这段时间的相处，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是散漫随和的。

　　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太过理所当然了，她不知道顾夏认真负责的这一面竟是这样的，这样的顾夏不得不说太陌生了。

　　不过还是很快的反应过来对她点了点头，不需要再说什么，她能理解作为一个医生的责任与使命，可心底总有一种不安。

　　见程念知晓自己的意图，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即转身朝甲板跑去。等到顾夏跑到甲板看见周围乌泱泱的周围着一群人，虽然有工作人员尽力阻拦，但还是抵不住人群的好奇心，走进依稀听见倒下的人是有心脏病还是什么原因。

　　顾夏没考虑太多，直接冲进人群看见躺在地上的女人，毫不犹豫的推开周围的人群，一脸严肃的对着他们说道：“请大家先散开，留出些距离来，拨打120，快。”

　　工作人员见来了一个人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人群，没有多余时间思考，顺着顾夏的话开始执行。

　　“现在患者是什么情况。”

　　语气迅速，目光冷静，动作干净利落，在一旁围观的人群逐渐没了声响。

　　“刚接到消息听说有人倒下，我们也是才过来。”
　　“那患者家属在吗？”

　　顾夏翻了翻患者眼皮，眼神涣散没有聚焦，又拍打和呼喊患者也没有反应，在四周环顾有没有家属来认领，原本吵闹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

　　来不及继续寻找，只能凭着经验大致判断一下患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程念紧随其后的跟着顾夏来到甲板，看见顾夏镇定自若的指挥人群对其进行抢救，一脸认真冷静的跪在一旁进行心肺复苏。

　　虽然平时的顾夏大多是温柔带点幽默，有时候甚至有些孩子气，但是面对突发情况，她也能这么冷静，头脑清晰的对患者进行救助。

　　此刻程念不由得想对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上一秒还能谈笑风生，下一秒就能进入严肃状态。

　　看着看着就入了神，丝毫没注意船已经靠岸，等到医护人员遣散人群，顾夏起身后，程念才反应过来已经来了急救人员。

　　看着被担架抬走的女人，顾夏有些气喘的保持着跪立姿势，因为神经的高度紧绷，双手不由自主的发颤，程念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有些担心。

　　一方面她怕顾夏因为一时的心善被人利用，毕竟这个社会太过复杂，另一方面她又为顾夏挺身而出的态度所感动，这不仅仅是作为医务人员的责任，更是顾夏那颗赤诚之心的体现。

　　毫无保留的想要救一个人，就像对她毫无保留的好一样，不求回报，真诚待人，这也是她被顾夏吸引的地方。

　　顾夏只做了几组的心肺复苏就等来医生，虽然看着时间不长，可这几组的活动量足矣让她喘半天，真是太久没这么大的活动量一时还吃不消。

　　等她调整好气息，起身看见站在人群后面的程念，周围忙乱的人群与她显得格格不入，可眼里担心又是那样的明显。

　　两人隔着人潮对视，顾夏朝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可眼底的紧张还是被程念捕捉到，没人两人说上一句话顾夏就被医护人员带走。

　　顾夏只能远远的深深的看她一眼，再次变得严肃起来，跟着医护人员离开去说情况。

　　程念眼看着顾夏再次离开，原本想上前去问问她怎么样，可她只留下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就离开了，半迈开的步子和到嘴的话被她硬生生收了回去。

　　依旧是远远的看这顾夏站在人群中侃侃而谈，脸上依旧是严肃认真的神情，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顾夏也很吸引她。

　　温柔时的她让她贪念，认真负责的她更是别有魅力。

　　顾夏的余光一直注意着程念，好几次她都发现了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此刻顾夏只想快点交代完，然后去到她身边。

　　等到甲板上的人群散去，顾夏才得以抽身去找她，脸色还有残留着一丝严肃，不过更多的是温和，或许是去见的人不一样，对程念她好像严肃不起来，一看见她就想笑。

　　这样反常的情绪对顾夏来说很陌生，可是又很喜欢，就像喜欢程念这个人一样，没来由的喜欢。

　　虽然对医生有一定滤镜，但是真正看见顾夏临危不乱的救人时，程念仿佛看见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此刻对她来说是漫长的，两人不过几步的距离，可她却看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如同这汪江水般，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隔着无数的风浪。

　　这样惹人注目，赤诚明媚的顾夏又如何能将她拉入深渊，黑夜的孤寂本该是她一人承受，又何必牵扯上顾夏呢？

　　顾夏不知道自己无心之举引起程念这么多消极的思想，如果她知道程念这样想一定会安慰她不要妄自菲薄，可惜她并不知道。

　　此刻她只知道现在的程念如同飘渺的仙人一般，随时会乘风离去，目光不再是惆怅而是消极的落寞。

　　见此顾夏不得不迈大步子朝程念坚定的走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一瞬间的力量令程念倒吸一口凉气。

　　程念有些不解的看向顾夏，对方脸上是熟悉又陌生的眼神，眼神依旧深沉冷静，黝黑的漩涡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顾夏，你干嘛。”

　　程念脸色苍白，试图挣开被紧握的手腕，眼里满是恐惧与害怕。

　　听见程念吃痛的语气，顾夏这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将程念捏疼了，随即松开手，手腕处一片通红，清晰的五指刺红了她的双眼。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顾夏自责的低下头，看着程念通红的手腕，想碰又不敢碰的在半空停住，眼里是深深的愧疚，不敢直视程念的双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看见程念那种随时会消失的状态她就心急如火燎，再加上精神高度紧绷还没彻底放松下来，一时半会没收住力道，好像将程念误伤了。

　　程念看着顾夏低下头不敢看自己，眼里深藏的恐惧很快被遮掩起来，有些无奈的想，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有那一瞬间的力量，顾夏反应很快，并没有伤到。

　　“没事，你刚才怎么了？”

　　程念揉着手腕温声安慰问道。

　　顾夏看着揉手腕的动作更加自责了，努力回想那个瞬间她在想什么，可无论她怎么回忆都无法想起是什么驱使她伤害到程念的。

　　“没有，我只是……”害怕你会消失。

　　没等顾夏说完，刚才的工作人员来向顾夏了解情况，顾夏被迫止住话头，眼底的自责的情绪还为散去，看向来人的眼里满是埋怨。

　　工作人员被顾夏幽怨的眼神盯得不解，不过还是硬着头皮打断两人的对话，迅速将自己想要表达的话说完。

　　“那个，不好意思，我是景区的工作人员，能不能麻烦您留个联系方式，后续方便联系您。”

　　顾夏深吸一口气，微皱着眉头，表情似有不悦，随口报上自己的联系方式。

　　“感谢您的配合，后续有什么会联系您的。”

　　工作人员态度诚恳的向顾夏道谢然后迅速离开。

　　顾夏没什么心情的点点头，冷淡的表示不用谢，等旁人离开后，转头看向程念，刚才严肃寒冷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愧疚。

　　程念诧异于顾夏的情绪变化，她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跟她相处下去，只能静静等待她平复情绪。

　　顾夏皱着眉，眼神不复刚才的冰冷，有些心疼的看着程念的手腕，轻柔的拖起红肿的地方，凑近唇边呼出一阵阵暖意。

　　程念没想到顾夏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条件反射的环顾四周，周围只有安静的山水，人群都散到一旁，原本紧绷的情绪在顾夏的温柔中慢慢松懈下来。

　　顾夏不知道程念心中的紧张，只是愧疚的吹着这红痕。

　　“抱歉，我……你现在还疼吗，我不是故意的。”

　　语无伦次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反思自己。

　　程念只是淡笑着摇摇头，转而握住她的手，安抚性的抚过她的手背。

　　“我没事，你不用这么自责。”

　　顾夏动了动嘴角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程念牵着离开，两人依旧是十指相扣，不过这次主动的是程念。

　　可此刻顾夏并没有心思关心程念的主动牵手，还在自责的情绪中，等到两人回到车上，顾夏还是一脸的闷闷不乐，转头看了看程念，又扫到还有些微红的手腕。伸出手轻轻拂过那纤细洁白的手腕，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

　　“还疼吗，要不要冰敷一下。”

　　程念笑着说自己没那么娇贵，可越是这样的善解人意越让顾夏自责，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想在说什么道歉的话之间被程念打断。

　　“不要再道歉了，等回去冲会儿凉水就好了。”

　　程念又低下头看着有些微红的手腕，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曾经也是这样，不过那个力气还要更大，仿佛要将自己的骨头捏碎。

　　也正因如此，她刚才才会有这么大反应，因为想起曾经自己的父亲也这样对她，再加上顾夏冰冷的脸色，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那个黑暗的日子。

　　幸好顾夏及时松手，自己才得以喘息，刚才仿佛被捏住的不是她的手腕，而是她的咽喉，那种将要窒息的感觉令她惶恐不安。

　　不过看顾夏这么担心的样子，心中不免好受些，那些噩梦早已离她远去，眼前人会在误伤自己时内疚，不是那个只顾打骂自己的男人。

　　此刻她发现自己曾经那些不好的回忆逐渐被顾夏的温柔所覆盖，而那些曾经的噩梦也被顾夏一一抚平，此刻心中有了一抹无形的力量。

　　闭上双眼，感受到由内而外的疲惫感，身体疲惫的向后靠去，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男人随意打骂，任由男人在她身上发泄愤怒。

　　冷眼看着自己曾经的过往，再一次清楚的看见自己掉入无尽的黑暗，那个没有方向没有光明的黑暗令人窒息，直到转身看见一抹光亮，那一刻她真实的感受到被温柔接住的安稳感。

　　渐渐的她在光亮中看见了顾夏，是初次的江边相遇，是山城音乐会上璀璨的对视，是一场噩梦过后的拥吻，更是露营时的袒露心扉。

　　这一件件一桩桩的往事在脑海中逐帧播放，短短几天的时间如同电影一般精彩绝伦。原来真的有短短的几天就爱上一个人的说法，即使在不了解对方的前提下，也能让人义无反顾的沉沦。

　　是她的出现驱散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噩梦，是她的出现让自己相信世间是美好的，也是她告诉自己明天是值得期待的。

　　而在那个蝉鸣的盛夏，因为她的出现，从此爱上了往后的每一个夏天，爱上了那个拥有炽热目光的女孩。

　　生命中能遇见她，程念只觉得前半生所受的痛苦都值得，如果说那些难熬的曾经是为了遇见顾夏，那么她也能坦然面对。

　　睁开的双眼不再迷茫，眼里多了一抹光亮，侧过头面朝窗外笑了笑，窗外的风景一晃而过，她不知道她的眼里略过了多少风景，她只知道今天的天气真的很晴朗。

　　顾夏不知道程念想了这么多，她以为程念玩累了所以靠着睡着了，放缓车速慢悠悠地行驶在盘旋的山路间。眼前的路蜿蜒没有尽头，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会遇见怎样的风景。

　　余光时不时落到程念身上，不过还是错过了她嘴角的一抹微笑，顾夏有些微皱着眉，回想自己所做的一切。

　　从第一次见面，如同心中的月光女神一样降临在面前，到后来看见濒临破碎的月光，她想要补起来，可是不管怎样，她始终无法触碰，只能远远的观望。

　　她只能不停的在外拍打呼喊，直到看见一道裂缝，清冷的月亮有了一刻的脆弱，那是程念不经意间显露的脆弱。

　　自此，心开始长出血肉，那是她第一次懂得心疼竟然是这样的难捱，也是那一刻开始她就明白自己好像喜欢上程念了。

　　如果说在夕阳下的对视是心动的开始，那么心疼便是爱的转变。喜欢是想在她身边，而爱是心疼她的一切。

　　她心不大，在遇见程念之前她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可遇见程念之后，她开始在乎她的感受，那种陌生的情绪让她无法抗拒。

　　她想要把自己世界的光明都给她，她想让她的月光看到，她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挂在空中，她身后有太阳，有光明，有温暖，更有漫天繁星在陪着她。

　　只要她愿意回头就能看见她不是孤单一人。

　　深夜中高悬的月亮依旧清冷，可是因为太阳的照耀，清冷中多了一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