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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冷静 冷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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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的轰鸣声划过天际,在漆黑的夜里闪烁着红绿交替的灯光。
生活啊,多么枯燥无味,人们脸上写满疲惫,不知道下一次的出发是否还能拥有勇气,可人生呐,得意须尽欢。
抬头看向无尽的黑夜,眼神悠远却泛着微光,浩瀚星辰竟无处让人安身。
程念知道顾夏有些不舍,只是安静的陪在她身边,与她一同仰望这亘古长空,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朝阳,这黑夜太过漫长也太过寒冷。
或许是察觉到周围人的异样眼光,顾夏恍然回神,她们这样傻傻的站在这里看天空算什么,不由得想笑,没想到一回头也看见程念望得出神。
“怎么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本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程念也回过神来,勉强笑着说自己没事。
可顾夏一眼就看破了程念的伪装,眼底的悲凉还未散去却要装作不在乎,即使昨晚两人聊了这么多,此刻她心中生出一种无力的心酸感。
她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更何况今晚她自己也有太多的情绪需要处理。
“现在太晚了,我们明天再出发,先下山找个住的地方。”
说完,顾夏牵起程念的手走向属于她们的漫漫长夜,夜晚的寒风带来的不是凉爽,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击灵魂深处。
人来人往,万般孤寂,若是心中没有信仰又如何在这黑夜前行。
……
“终于到了,一路上堵死了。”
顾夏跳下车,揉着酸痛的肩膀和僵硬的脖颈,感受到身后覆上的温柔,放下手没有挣扎,闭上眼享受身后的体贴。
“辛苦我们顾医生了。”
“不辛苦,如果有程老师的奖励我还能再开一天。”
顾夏歪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脸,闭上眼等待属于她的奖励,时不时睁一只眼看看程念的表情。
“嗯?”
此刻程念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更何况顾夏的脸看上去也很好亲,软软的像棉花糖,还有那若隐若现的酒窝更添几分俏皮,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听话的凑了上去。
得到奖励后的顾夏笑得更加灿烂,一个倾身凑近程念,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吐息,似有温热在心间流淌。
“这么听话呀,那我还想……”
对于顾夏的靠近程念本不会拒绝的,可两人在停车场,周围还有车会路过,不等顾夏将话说完,后仰着跟她拉开距离。
奈何被顾夏抢先一步扶住腰身,两人以一个及其暧昧的姿势站在那,或许是害怕程念这样站着腰不舒服。揽着她的后腰,让她虚靠在车门上,原本两人相差无几的身高此刻因为程念的重心不稳而落了下风。
“嗯?你要干嘛。”
程念明知故问的看着顾夏近在咫尺的双眸,眼底的炽热她再熟悉不过,双手撑在顾夏肩膀处,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目光不自觉的下落到那柔软可欺的唇瓣上。
顾夏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会变这副模样,只是看着程念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就忍不住想要贴近她。
“你躲什么,我又不干嘛。”
如果顾夏没有笑得那么不怀好意程念或许还会相信几分,眼里明晃晃的想法使她不得不偏过视线,耳尖微红,目光不知该落在何处。
“那你起开。”
“好哇,不过我先讨个甜头。”
说完温热的吐息就落在程念的嘴角,只是一瞬的触碰却让心脏剧烈跳动,贯穿耳膜的心跳声加上血脉的喷张,程念不由得睁大双眼。
“你……”
“我……什么?”
顾夏也学着程念拉长了语气,眼里满是得逞后的骄傲。
“没什么,我们走吧。”
此刻程念顾不上跟顾夏解释什么,只想立刻离开这里,比起被顾夏亲吻时的紧张,她更担心她们这样被人看见。
还没走出几步,周围就传来路人的声音,顾夏若有所觉的看了看周围,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程念不喜欢在公共场合亲密。
心中产生这个念头难免失落下来,那之前两人牵着手又算什么,是她在默默忍受心中的难捱吗?然而这一切顾夏都无从得知,因为程念总是不愿吐露心声。
见程念越走越远,顾夏也顾不上心里的念头,三两步追上她,走到她身边原想跟之前一样牵着她走时,心中的念头再次浮现。
两人手背在半空擦过,程念不解的看向顾夏,这人不是最喜欢牵着自己吗,怎么今天这么反常,可她刚才还特别主动的亲自己,难道是自己头也不回的离开让她难堪了。
程念不停的在心中寻找适合的答案,两人的手再也没有牵在一起,直到顾夏开口打破了这个沉默。
“程老师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说完并没有看向身旁的人,仍然目视前方,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
顾夏的反常全都被程念看在眼里,她不知道顾夏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只能顺着她的话回答。
“没有。”
“那这个地方有意思了,这里拍过几部电影。”
顾夏说的模糊,程念知道这是顾夏惯用的说话方式,正准备顺其自然的给她一个台阶下时顾夏在次开口。
“变形金刚看过吗,有一部就是在这里取的景。”
程念并没有马上接过话,而是欲言又止的看向顾夏,眼里的疑惑似乎是被顾夏忽略一般。
“我们快进去吧,已经看见检票口了。”
顾夏转过头对程念笑着说,条件反射的想要牵她的手时突然想起程念的顾忌,半空中拐了个弯指着前方的检票口。
她并没有看见程念眼底的疑惑,只是单纯想跟程念聊聊天,不想让气氛这么尴尬。
这一系列反常令程念一头雾水,最终抵不过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或许是受到顾夏这段时间的影响,她好像也能将心底的话说出口,是顾夏给她的勇气去展示自己。
“你怎么了吗?”
顾夏没想到程念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既惊讶又难堪的看向程念,不知该如何解释她的反常,只能无奈的苦笑。
“我没事,或许是开车太久了有点累。”
程念不信顾夏这番话,执着的看着她想要知道一个真实的答案。
长久的沉默令顾夏万分不安,眼神游离的看向程念,一眼望进她执着的眼底,欲言又止的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口。
“我就是看你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下太过亲密。”
说完不好意思的偏过头,余光却一直注意着程念的一举一动,不出意外的看见她脸上的惊愕,心中霎时有了答案。
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可接踵而至的却是失落,难过的是她之前没有一点察觉,完全按着自己的心意没有顾及到程念的感受。
“没关系的,在外面我们可以保持距离。”
不想让程念太过难堪,顾夏主动让步,可程念脸上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松一口气,反而更加较真。
“我……”
“我没有不喜欢。”
不等顾夏说完,程念直接打断她的话将心底的心思说了出来,说完害羞的不敢看她,偏着头看向她垂在身侧的手。顾夏的紧张不比程念少。
顾夏不可思议的看向程念,这次的震惊不再是被戳破心事的惊讶,而是听见程念说不排斥的喜悦,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那你刚才……”
没有将话说完,目光灼灼的看着程念,刚才的逃避不是假,可又为什么说并不讨厌呢。
“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围观。”
心中的羞耻染红了双颊,还要她如何说才能让顾夏相信。
“这样啊。”
知道程念真实的想法后心中多了一份安定,周围的人群越来越热闹,两人站在广场中央,路过的人难免看向她们,顾夏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一如既往的牵起程念的手。
“走吧,等会人该多了。”
再次被熟悉的温柔包绕,程念只是弱弱的嗯了一声,顺着顾夏的步伐一起向前走。
落后她半个身位,看见顾夏嘴角上扬的笑意,即使心里有再多顾虑,此刻也不愿松开她的手,好像有她在身边,旁人的眼光又有何惧。
进入景区,有垂直电梯能直达景点,顾夏带着程念挤进最里面,入目的是一片悬崖峭壁。周围不经发出惊叹声,眼前的景象确实是巧夺天工,谁又能想到在地下还有一个世外桃源呢。
因为一趟电梯挤了不少人,顾夏不得不将程念圈在怀里,以此来避免人群的拥挤。
程念早已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到说不出话,仿佛进入了武侠世界一般,山谷弥漫着淡淡的薄雾,四周都是湿滑的峭壁,目光能看到最远的地方便是头顶上峭壁所圈出的一片天空。
天空湛蓝,那圈住的一口天空令人如同井底之蛙,人类又是多么渺小,沧海一粟,还未来得及留下些什么就匆匆离开。
目光逐渐变得惆怅,眼里都是说不清的迷惘,那一口天空外是更广袤的世界,此刻她宁愿是这井底之蛙,没有去见过世面,她的世界只有这一方天地。
可她并不是这井底之蛙,她见过了太多人情冷暖,又太懂得这个世界是怎样的冰冷黑暗。
“突然后悔没多背几首诗,看到眼前的景色只会说哇。”
顾夏故意说得浮夸,但是程念还是因着顾夏话从迷茫的情绪中醒来,回头对她嫣然一笑,看着眼前的风景,大脑自然跳出一句诗词。
“万木葱茏山水秀,微峦叠嶂隐神仙。”
“哇,程姐姐也太会形容了吧。”
“只是看到这个场景突然就想起来了。”
顾夏还沉浸在对程念博学的滤镜中,随随便便就能用两句话描述眼前的场景,不由得对她更加崇拜起来。
程念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本来就是文学老师,会点古诗很正常,但是被顾夏这样炽热的眼神一直盯着,难免害羞。
“我是教汉语言的。”
程念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她,她好像忘了自己并没有告诉过顾夏自己具体是教什么的,反而顾夏很尊重她,并没有过多追问,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原来如此,难怪能说出这么美的句子。”
顾夏曾经有段时间对文学很感兴趣,为此还买了不少的诗词来研究,特别是关于古诗词和诗人的故事,曾经也想像过像李白那样游遍大江南北,然后会独自一人在某个江边喝酒吟诗。
后来阴差阳错地走上学医这条路,因此她对于仗剑走天涯的想法也只是想想,如果自己没走上这条路,或许也会选择当个文学老师,通过书本与古人对话,通过文字去感受他们的自由。
好在如今自己能去追寻曾经渴望的自由,也逐渐在这过程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趟旅程是她前半生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而遇见程念则是这趟旅程最大的意义。
“我上学时特别喜欢语文课,特别向往诗里的场景,想着自己哪天也能出去看看,去看烟雨飘渺的江南水乡;想去离天堂最近的地方看一看清规戒律外唯一的真情。”
说着那些向往的地方,眼里不自觉地泛着光芒。
“可我们也只能从诗中感受到分毫的自由,终究是不及亲身体会。”
“是啊,所以我们会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吗?”
顾夏说得诚恳,程念明知自己给不起她一个未来,可是不忍心看她眼里的光芒暗淡,只能用力的握紧她的手,疯狂地汲取那份温暖。
在那一刻,心底的黑夜被一道烛火驱散,身旁多了一个牵着她的人。
两人一路闲聊着便到了洞底,顺着岩壁落下的水滴滴落在她们的肩头,抬头望去是弓形的山体。
“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人拍电影了。”
坑底有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周围都是灌木环绕,真的就像是进入一个江湖,恍惚间还能看见其中的汹涌。
山谷吹来一阵微风,前方的雾气似乎散了开来,朦胧中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程念也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惊,静谧,幽深。谁能想到洞底竟别有洞天,那小小的一片天不再是束缚,而是点睛之笔。
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是震惊,是澎湃,身体中的血液快速翻涌,碧蓝天空如同明镜,洁净心灵。
“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顾夏牵着程念走下陡峭的山坡,来到坑底,抬头仰望不得不赞叹大自然的神奇,心是前所未有的空旷。耳边传来风吹动木牌的声音,清脆悦耳,寻声望去是挂满枝头的祈念。
“那边可以写祈福牌,我们要写吗?”
没等程念反应过来,顾夏直接拉着程念朝那边走去。
“老板要两个祈福牌。”
“好嘞,这边扫码,二十。”
老板笑得慈祥,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笑眼中满是了然。
“二位是第一次来吧。”
“啊,是的。”
“听你这口音是山城人吧。”
顾夏被问得迷茫,难道自己口音很重吗,这都能听出来,不过还是认真回答是的。
“看着二位我不由得想起一位故人,曾经她也是山城人。”
老板目光变得深沉,仿佛透过顾夏看着那位故人。
顾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老板继续说道:“她和你一样有双含情眼,也曾带着一个女孩去买祈福牌。”
这一番话引起了两人的好奇,原本在一旁思考写什么的程念也望了过来,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确定老板是不是她们理解的那个意思。
“所以……”
顾夏没有将话说完,她目光怀疑的看向慈眉善目的老板,可对方却只是笑了笑,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泪花。
两人都不解老板为何露出这幅表情,但是又不好意思追问,只能等着。
“她后来结婚了,跟一个男人。”
顾夏霎时了然,想来那便是老板自己的故事,但结局却令人唏嘘,暗自摇了摇头,不需要再怀疑老板是否知道她们的关系,此刻她坚定的牵起程念的手。
“我会握紧她的。”
语气坚定,眼里更是不容置喙。
“好好好,希望你能遵守你的诺言。”
看见顾夏眼里的坚定没有多说什么,曾经也有一个人这么坚定的告诉自己,可最终还是失散了,最后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们一眼。
相偕离去的背影是那样美好,美好得因为一阵风就散了。
那一眼仿佛震慑了灵魂,有失望,有遗憾,顾夏一时不能明白为什么老板会这样看着自己,或许是通过自己看曾经的她们吧,自己可不会留下遗憾。
“我不会那样的,认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
眼神坚毅的看向程念,语气诚恳。程念抿了抿唇,其实她听到这个故事时也唏嘘不已。
透过她仿佛看见了世道的枷锁,在她身上,亦在自己身上,唯独没有在顾夏身上,因为她是自由的,她拥有自由的灵魂,不会被世俗的偏见所束缚。
她向往这种自由的灵魂,所以才会被顾夏吸引,但她也害怕有一天她留不住自由。
曾经不相信爱能长久,但是此刻听见顾夏的话难免心软,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有时候她甚至会想顾夏究竟喜欢自己什么,是好看的皮囊还是因为自己曾经的过往而可怜自己。
目光逐渐变得暗淡,一时不知道该看向何处,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自己已经快要三十了,此刻竟然还像小孩子一样在期待,明明只是借她一程,却在之后的相处中逐渐沉沦。
顾夏见程念一直在思考,内心不由得慌了起来,程念这是不信任自己?这短短几天的相处虽然自己一直在照顾她的感受,但还是相处时间太短了吗?不足以让她信任吗?
其实等冷静下回想当时的心动,是真的心动,可之后呢?她也问过自己究竟是一时上头还是见色起意,这个答案她无法回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又谈何让程念来相信她。
可她唯一肯定的是在彼此对视的瞬间,她清楚的感受到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颤,仿佛上辈子约定过,初次见面才会在对视中一眼心动。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绪的精神接吻。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走到一旁,风吹动木牌,发出碰撞的清脆声。
顾夏挂好祈福牌,侧过头看向程念,依旧是令人心动的模样,但她知道此刻她有心事,想要解释些什么,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缄默的等程念挂好祈福牌。
“程姐姐,我……”
未等对方开口说完,程念直接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们都冷静一下,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目光深沉地望向她,这道现实与理想的难题终究是需要时间去思考,她不想听到顾夏冲动的说出什么承诺,她也需要时间来思考自己到底要什么,又该如何面对以后的流言蜚语,她是否有那个勇气陪顾夏走到最后。
顾夏对此也只能默认,毕竟现在自己也需要时间考虑清楚两人的关系,即便是那晚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但是两人都没承认恋爱关系,所以现在还是停留在暧昧期。
可她又有些害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怕程念会因此害怕逃避,更怕自己因为她的后退而放弃。
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苦笑的看向老板离去的方向,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该讨厌,或许这个问题迟早会爆发,只不过现在提前了。
她相信自己能给程念一个未来,但是在爱情里只有一方努力是不够的。
如今的顾夏是赤忱的,是毫无保留的想待一个人好。
程念知道顾夏想说她会坚持到底之类的话,但是她此刻不敢听了,两人开始的太仓促,而且自己一直向对方索求温暖,这样的开端是注定不会长久的。
可顾夏偏偏总能在自己脆弱时抱住自己,用她的温柔托起即将溺亡的自己,说不贪恋是不可能,可越是这样她就越害怕。
她害怕自己沉沦在温柔中无法自拔,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令她不安,即使那人是顾夏,她也不敢将自己人生的掌舵权交给她。
所以她骨子里还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吧,她只是利用顾夏缓解内心的伤痛,可是自己也真的喜欢她,谁会不喜欢温暖的救赎呢?
此刻的程念心里十分矛盾,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心中又生出想要逃离的念头。
山谷回荡着清脆的风铃声,声音悠远而有绵长,带着人们的祈愿飘向远方。
顾夏在祈福牌写下一句:
见日之光,长毋相忘。
见日之光,长乐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