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19、分别 分别

　　林间传来布谷的啼叫，叫了一晚的虫鸣终于肯停歇，清晨的朦胧逐渐散去，等到第一束暖阳洒落人间，万物苏醒。

　　帐篷内，一个翻身扑了个空，原本应该睡在这的人此刻却不在身边，秦烟骤然睁开双眼，入目的是只剩她一人的空荡。

　　听见外面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翻个身继续闭上眼，直到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秦烟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

　　揉着蓬松的头发走出帐篷，外面晃眼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懒洋洋的说了一句“早。”

　　顾夏看见打着哈欠又衣衫不整的秦烟从帐篷内走出，有些不忍的出声提醒道：“秦烟姐国内不比国外，外面随时可能来人，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秦烟毫不在意的走到桌前，拿起一瓶水就喝了起来，四处环顾了一圈，并没有什么人会经过的样子。

　　“注意什么？这荒郊野岭的谁看啊。”

　　看得出来秦烟姐早上起来情绪有点大，为了明哲自保不被波及伤害，还是闭嘴为好。

　　“水在哪，我去洗漱。”

　　顾夏朝那边指了一下，秦烟顺着方向看去真的有一桶水放在那，等她再回来时，顾夏正好将早餐准备好。

　　秦烟直接吆喝程念过来一起吃，仿佛眼里没有顾夏这个人。

　　“哎，程小姐，我们等会干嘛啊。”

　　嘴里叼着一块三明治，有些含糊不清的问程念。

　　程念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得笔直的跟秦烟解释：“顾夏说今天去景区看看。”

　　说完无奈的笑了笑，看了一旁正准备过来的顾夏，补充着说道：“我们也只准备在这玩几天，也差不多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秦烟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囫囵吞下三明治后接着说：“我今晚的飞机，正好跟你们一块儿离开。”

　　顾夏恰时走了过来，给二人递来一杯热咖啡，秦烟顺其自然的端过咖啡喝了起来，依旧没有看她一眼。

　　知道这人还气着昨晚挤她的事，顾夏也没跟她计较，不过怎么就这么记仇呢，这么大的人了，幼不幼稚啊。

　　“秦烟姐今天就走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啊。”

　　顾夏没有计较秦烟暗戳戳的无视，若无其事的接过她的话头，语气不自觉的上扬，终于是只剩下她和程念的二人世界了。

　　要不是看在早餐和咖啡的份上，原本秦烟是一句话也不想理顾夏的，这人明知道她只有两天时间，还这样说，居心何在。

　　“好哇，你们不会介意吧。”

　　顾夏瞬间夸下脸，连忙拒绝道：“我只是跟你客气客气，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啊。”

　　就知道这人没这么好心的邀请自己一起，没有回答她，继续选择无视。

　　“对了，程小姐你们后续打算去哪玩啊，有空让顾夏带你来公司转转。”

　　虽然最开始是带着一点敌意的，可接触下来发现顾夏心思全在她身上，无奈又心酸的多次劝自己放下，可心中那么多年的等待又是这么不甘。

　　可昨晚的事让她彻底清醒过来，这样默默的等待根本等不来顾夏，如今对顾夏吐露心声或许两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自从秦烟想清楚要退出，以朋友身份守在顾夏身边后，她对程念的看法就发生转变，就当交个朋友，可顾夏那却一时半会儿放不下，索性就冷静一段时间。

　　“顾夏说要保密。”

　　程念确实不知道顾夏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自己问她总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什么要保持期待感。对此她也无可奈何，反正跟着她走就行了，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只对顾夏有。

　　不得不说有时候这两人很互补，一个擅于计划浪漫，另一个只管漫无目的地跟着，偏偏程念还很吃顾夏那套无聊的浪漫。

　　顾夏见秦烟一直盯着程念，还对她笑，一瞬间就炸毛，强硬的转过秦烟的头，让她看着自己。

　　秦烟一脸莫名其妙的被转过头，看见眼前令人气愤的脸，瞬间拉下脸，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你干嘛，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顾夏皱着眉，这人怎么火气还是这么大，无奈的扶了扶额，松开手，低头吃早餐。

　　“我直接叫你程念吧，感觉叫程小姐太生疏了，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程念不可否置的点点头，只是淡淡的看着她，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流转。

　　“你喜欢顾夏什么啊，这人一天幼稚死了，而且还……”

　　没等秦烟说完，一只白皙的手覆在她的嘴上，强制给她闭麦，无奈只能发出呜呜声，不解的看向顾夏，对方眼神却写满了警告。

　　这人真是大早上吃火药了，无视自己就算了，还要揭自己老底，她不要面子的啊，稍用点力想让秦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其实程念特别想听听顾夏朋友的评价，毕竟跟顾夏相处这么久，对方一直是一个完美的形象，也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

　　看见顾夏如此慌张的捂住秦烟的嘴，心底有一瞬间的不满，不过很快就散去，她更加好奇顾夏以前是怎样的，但又不敢贸然问出口，只能看着两人扭打在一起，顺手端起桌上的咖啡浅浅尝了一口。

　　这两人真是一样的幼稚，随时随地都能打起来，不过她又很羡慕有这样一个能随时打闹的朋友，目光逐渐变得深远起来。

　　“喘不过气了，你干嘛捂我啊。”

　　秦烟好不容易挣脱了顾夏的手掌，一脸嫌弃的拿湿纸擦着脸。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顾夏同样嫌弃的用湿纸擦手。

　　“你就这么怕别人知道你曾经的蠢事啊，当时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今天呢，顾小夏。”

　　秦烟一脸奸笑的打趣顾夏，趁顾夏不注意转头继续对程念说。

　　“程念，你不知道顾夏曾经……”

　　“哎哎，吃完了快收拾收拾走吧。”

　　这次顾夏并没有急于捂嘴，直接打断秦烟的后话。

　　秦烟被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实在忍无可忍，起身走到程念旁边。顾夏见无法阻挡，认命般的逃离现场，开始收拾帐篷。

　　努力忽视秦烟故意强调的话语，手中的动静越来越大，即使是这样也压不住秦烟的声音，甚至她还越来越起劲。

　　程念听见顾夏大学时期的糗事，好笑的同时不免有些心疼顾夏，曾经一个人面对这些事的时候其实自己内心也不好受吧。

　　不过知道顾夏还有不一样的一面后，对顾夏的好奇越来越深，她想知道顾夏遇到这些事会不会难过，她又是如何一个人走出那个环境的。

　　“好了好了，秦烟姐你还要说多少啊，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顾夏收好东西看见秦烟还在说，实在是忍不住了，还要说多少，这些足够她丢脸的了，毕竟自己那些黑历史真的太黑了，而且还特别蠢，不知道程念听到后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稳重了。

　　秦烟眼见说得差不多，看了眼时间，收住话头，放了顾夏一马，打算等下次有机会再继续给程念说。

　　程念听完后笑容就没停过，眼里的喜爱更是闪瞎秦烟的双眼。看见顾夏收好东西朝自己走来，两人自然的牵着手，默契的没管身后的秦烟，自顾自的朝车走去。

　　“别瞎听秦烟姐乱说，有些是她夸张了，我也没有那么傻。”

　　顾夏不好意思的给程念解释，这个朋友真是来抹黑她的。

　　程念笑着安慰顾夏，眼里是似曾相识的星光。

　　“不过我觉得大学时候的你很有趣，也很可爱。”

　　顾夏没想到程念会觉得她那些糗事可爱，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故作矜持的清了清嗓。

　　“是吗？”

　　脸上反而没了害羞，眼里满是骄傲，毕竟程念夸她可爱，没有觉得她做的那些事可笑，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不过相比起在我面前表现得完美无瑕的你，我更喜欢曾经的你，那时的你很鲜活。”

　　程念摸着她的手背，温声说道，看向顾夏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软，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每个时期的顾夏都是那样的鲜活，这么多年过去她好像还有当年的少年心气。

　　等顾夏反应过来后难免震惊，程念这是说喜欢自己了，而且还是说喜欢那个不是很完美的自己，毕竟她从小到大都力求完美。

　　为了完成父母的期待她不得不变得完美，她害怕看见别人失望的目光，所以她是骄傲的，从不允许自己出现失败。

　　仅有几次的难堪还是在苏洄和秦烟面前，也因此她们二人成了顾夏最信任的朋友，因为她们会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更不会对自己有任何期待。

　　如今听见程念也这样说，不免有些感动，但是她仍旧竖起一道高墙，想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示给程念，不愿听见程念说出她变了这样的话。

　　她不想让对方看见面具下那个真实的自己，因为她太知道面具下的那个自己有偏执又有多懦弱，她怕程念会讨厌那样的她，更怕会伤害到她。

　　顾夏和煦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坐在车上，半降下来的窗户吹来习习凉风，带来山间清爽的草木味。

　　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秦烟一脸不爽的坐进后排。

　　“咳咳，我们走吧。”

　　顾夏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秦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头。秦烟没好气的瞟过去，脸上写满了我很不高兴。

　　不敢继续观察秦烟的表情，发动车子离开这里。侧过头看了一眼程念，两人默契的对视而笑。

　　秦烟不动声色的在后面清了清嗓，这两人至于吗？不过想来她们还在暧昧期，没好气的偏过头不想看她们的互动。

　　露营区离景区不是很远，一路上倒是畅通，或许是她们出发得早，门口并没有排很长的队伍，几人很快就买票进入景区。

　　“今天的太阳真晒啊，不过这景区的风景还真不错。”

　　顾夏说完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一股青草的味道，很治愈。

　　两人牵着手走在秦烟身后，小路上没几个行人，山间清爽的风时不时拂过发梢，带起心间阵阵涟漪。

　　“前面就是观景台了。”

　　秦烟欣喜若狂的朝前走去，根本不管在后面遛弯的两人。

　　见她一副激动的模样，顾夏回过头看向程念，眼中的喜悦不比秦烟少，只不过没她那么夸张。

　　“走吧。”

　　程念了然的开口，这样的眼神她见过太多次了，如何能不懂顾夏在期待什么，脚下的步伐不自觉的加快。

　　“唔，终于到了，顾小夏快来给我拍张照。”

　　秦烟在空地上各种凹造型，顾夏没法只能配合着她，好不容易拍了几张比较满意的照片，对方又开始提一些无厘头的要求。

　　最后顾夏实在是受不了，转头不想理她，牵起程念的手朝底下的草坪走去，忽视掉秦烟在身后的抱怨，看着远方波浪的山坡，语气悠远的说道：“要不我给你拍几张照吧，正好草坪上有小孩子在吹泡泡。”

　　程念其实不是很喜欢拍照，但是看见眼前的景色，还有漂浮在半空的泡泡，心间竟莫名生出一种想要记录下此刻的念头。

　　没等她回答，顾夏就拉着她走到树下，大树在草坪上显得突兀，刚好周围有很多泡泡飘过来，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夺目。

　　程念忍不住的伸出手想要触摸，但是还差一点距离的时候突然在半空消失，留下一瞬间的绚烂。悬着的手在空中无助的颤抖，眼里的欣喜一瞬间随着泡泡的破灭也随着破碎，就这样侧着身体微微仰头。

　　顾夏一直准备着抓拍，就在这个瞬间她按下了快门，阳光下有些怅然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好像她眼里有很多故事，可又很快的消失，仿佛那只是一种错觉，她眼里依旧是波澜不惊的从容。

　　三两步走上前，随手将自己的手覆在程念悬在半空的掌心上，温热的掌纹交汇，彼此的情绪直达心底深处。

　　刚才未触碰到泡泡的手被顾夏紧紧牵握，程念有些震惊的看着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无奈的对着顾夏笑了笑，然后慢慢回扣住对方。

　　一触就破的美梦并不是破碎不堪的，在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那种澎湃的感受将心间充填，对上她深情的双眸，真想这样沉沦下去。

　　美梦变成现实，她是不是真的可以期待一下能与顾夏长久，这个梦境太过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哭泣，不是因为幻想，而是因为幸福。

　　茫茫人海中遇见一个喜欢的人是多么幸运，而那人碰巧也喜欢自己，这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幸运。

　　所以她想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不知道哪一秒就会像刚才的泡沫一样，轰然消失。

　　要用力，要刻骨，要真诚的爱一场，这样才不会留有遗憾。

　　秦烟在不远处的栈道上看着两人忘我的抱在一起，没有过去的打算，就在远处远远的看着两人，最后不忍直视的偏开视线。

　　不知道目光落在何处，眼神悠远空洞，周围的热闹如同噪音让人难耐，可她又能怎么办，刺眼的阳光透过墨镜照进眼里，眼眶逐渐充斥泪水。

　　不是她想哭的，是因为太阳太过刺眼，拼命想要忍住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一道无声的泪痕滑过眼尾，不愿看见自己这般脆弱。

　　抬起头努力止住泪水，可落下的眼泪如同断线的风筝，周围没人知道她在仰望什么，只是好奇的跟着一起看向天空，除了耀眼的太阳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不解的看了她一眼就擦肩而过，来来往往很多人，只有她独自站在原地不知在等待什么。

　　……

　　机场的广播正在播放登机的信息，秦烟知道自己不得不走了，她依依不舍的看着眼前的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生离死别。

　　顾夏反而有些想笑，看着秦烟这样不舍的情绪，只觉得对方太过反常，正打算活跃一下氛围就听见秦烟一副怅然若失的说：“你知道的吧，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说完目光深邃的看向顾夏，仿佛要把对方看穿。因为戴着墨镜，所以顾夏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只能根据她的语气判断她此刻情绪十分不好，只当是离别时的伤感。

　　“当然。”

　　虽然不是很明白秦烟话中的意思，不过还是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张开双臂抱了抱对方，是对朋友的拥抱，在她耳边肯定的再说了一遍。

　　“我们当然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自此秦烟才真正下定决心要跟顾夏以朋友身份相处，可这样的拥抱又算什么，是对朋友的道别是吗？

　　墨镜下的落寞无人知晓，程念在一旁看着好友之间的不舍也不经为此难过，之前听顾夏说过两人很少见面，知道这一面颇为来之不易，没有出声打扰她们，安静的守在一旁，目光柔软。

　　“好好的，等我们旅游完就去找你。”

　　顾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两人分离开来，再是不舍也不得不分别了。

　　“走吧，该登机了。”

　　秦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朝安检走去，就在即将进入之际，回头看了看依旧站在原地的两人，朝她们挥了挥手，然后大喊道：“我在山下等你们，玩得愉快。”

　　“会的。”

　　顾夏也朝她大喊一声，说完和程念相视一笑，一起目送秦烟离开，直到彻底看不见她的身影。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会相见，下次见面又会是怎样的物是人非谁也说不清，唯一知道的是她们约定了下一次。

　　就记住这一刻的感受，无论未来会有怎样的风雨，无论时间的洪流如何冲散我们，只要我们曾经有过美好的回忆，只要我们依旧充满希望，未来我们终会再次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