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113、回家·上 回家·上

　　除夕夜，街边树上挂满彩灯，似是流星划落人间，今年的春节格外热闹。

　　牵着身旁人的手，并肩走在满是年味的大街上，曾经忽略的光景如今看来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这是回家的路，顾夏早已熟念，看了眼身边一脸好奇的程念，无奈又宠溺的笑出声，不合时宜的想起程念是否等这一天很久了。

　　“嗯？”

　　感受到身旁人的目光，原本还在张望的程念转头看向顾夏，不知她眼底的惆怅为何而来，明明是值得高兴的日子，为什么还有这样的情绪。

　　顾夏迅速收敛眼底的怅然，随即看向两旁的枫树，如今是冬天，枝头只有闪着霓虹的彩灯，红火的灯光映照在脸旁，眼中的迷雾因为光有了方向。

　　“之前过年你都是一个人？”

　　最终还是将心底的疑惑说出口，不自觉心疼的看向程念，本该阖家团圆的时候一个人异出他乡是怎样的孤独。

　　程念却不以为意的笑出声，还以为顾夏在伤感什么，原来是在心疼她一个人过年，对于她来说每天都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并不会因为节日而感到不同。

　　如今细细想来前三十多年的光景，或许只有顾夏出现的日子才会显得与众不同，跟她在一起才会开始期待明天。

　　“是，那你呢？”

　　没有给顾夏心疼的余地，因为她知道那几年顾夏也是这样一人过年，即使家还在，但她依旧是孤单一人。

　　眼底笑意璀璨，看得人痴迷，顾夏一瞬不瞬的看着那朝思暮想的双眸，怔滞片刻无奈的笑出声，没办法谁叫她的爱人太了解她。

　　看着程念如今自洽的神情，眼里是说不出的迷人模样，不经感叹是自己多愁善感了，何必继续揪着过往不放。两人笑着掠过那个伤感的话题，有些答案不必说出口彼此早已了然于心。

　　“好久没上街感受过年的热闹了。”
　　“是啊，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上去吧。”

　　两人本想在外面感受一下过年的气氛，奈何路上堵车耽误了不少时间，刚走两步就不得不离开。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好奇的程念瞬间变得紧张，眉宇间是令顾夏头疼了几天的不安模样，天知道自从上次告诉程念说过年要去她父母家后，程念这段时间都没有舒展过眉头。

　　顾夏只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无奈又好笑的看着程念这段时间忙忙碌碌，好几次想要逗逗她让她别太紧张，奈何程念不给她半点目光。

　　好不容易将年货备齐，本以为这样会让她没那么紧张，谁曾想程念更加紧张，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接连好几天眼底都是一片乌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造成的。

　　为此顾夏不得不想方设法的转移程念的注意力，后面几天倒是好转不少，或许是身心得到舒缓令她没时间担忧其他，等程念反应过来时已是过年登门拜访的日子。

　　“好。”

　　程念一本正经的看着手里的年货，清点着是否齐全，顾夏在一旁安静的等待，看着后座满当当的礼盒，不免感叹程念真的比她这个女儿还要用心。

　　见程念清点完毕准备倾身上前，顾夏眼疾手快的快一步的塞满双手，见状程念好笑的看着一脸殷勤的顾夏，随手接过她手中部分年货。

　　“还是我来吧，你早上不是说没力吗？”

　　虽然顾夏只是想让气氛缓和一下，但是这句话令程念脸红不已，随即一脸嗔怪的看向顾夏，这人此刻还有心情逗她，没有理会她，随手拿走一半年货自顾自地离开。

　　“哎，念念，等等我啊。”

　　顾夏故作无辜的在后面呼喊，因着周围空旷，顾夏的呼喊显得格外嘹亮，程念见此不由得停顿片刻，放缓脚步等顾夏追上，原本羞涩的脸上隐隐扬起一抹笑意。

　　空出来的一只手不肖片刻就被温热填满，细腻柔软的触感不用多想，顾夏讨好的在她掌心挠了挠。

　　“我俩一前一后上去我妈指不定要怎么说我，别生气了，我知错了。”

　　其实程念没有生顾夏的气，只是顾夏用的方式太不好意思了，想起前两天两人在家的荒唐，无奈的轻叹一口气，看着眼前低头认错的顾夏，知道她只是想让自己别那么紧张，也不忍心说出狠话，回握住她的手。

　　“走吧。”
　　“那你别一脸严肃，笑一个嘛。”

　　程念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一时间顾夏不知该如何是好，连带着他也紧张起来，手心也不自觉的冒出一层冷汗。

　　“你怎么也紧张了。”

　　感受到紧握的手变得冰冷，程念忍不住的打趣她，眉宇间的紧张释然了几分，眼底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

　　“没有，外面太冷了，我们快点上去吧。”

　　两人默契的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楼房，顾夏一眼就找到自家的房子，窗边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不等她细细回想，程念就疑惑的开口。

　　“你在看什么？”

　　顾夏轻笑着摇摇头，如果让程念知道两人在楼下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楼上的父母看得一清二楚她会不会更加紧张。

　　“我在看今晚会不会有月亮。”

　　程念随即看向天空，倒是晴朗。

　　“看样子今晚应该能看见月亮。”
　　“是吧，我也这样认为，今夜宜团圆。”

　　星河浩瀚，明月皎皎，遥挂在天边的满月啊，你是否也会怀念此刻的圆满。

　　……

　　门内传来一道慈祥的女声，顾夏站在程念身后默默托住她的不安，程念紧张的回眸看向身后的顾夏，对方眼底安稳从容的笑意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门没锁。”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程念紧张得不敢呼吸，心跳声随着脚步的临近愈发强烈，不安的想要攥紧手指，顾夏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自然是看见程念紧张的小动作。

　　不等她动作，坚定的牵上垂在身侧的掌心，一瞬间心仿佛被温柔托举住，紧张的神情随之淡然一笑，目光坚定又有一丝柔情的看着半掩的大门。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入眼的是眉目与顾夏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身后是一道伟岸的身影，别说程念被眼前给震惊住，就连顾夏都被震惊了片刻。

　　幸好顾母热情的话语令两人回神，一眼就看出两孩子感情很好，紧握的双手颇有她当年的风范，此刻更是看程念这个儿媳是越看越喜欢，知书达理，不像自家孩子爱闹腾。

　　“念念来了，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叔叔阿姨新年好，一点心意。”

　　原本紧张的情绪在开门的那一刻更紧张了，不过面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是大方的说着早已演练千百遍的话语，说着松开顾夏的手将年货递上。

　　顾夏看着空落落的右手，无奈的在后面苦笑，看着父母没有排斥反而真心接纳程念，心里的重石也渐渐放下，不过下瞬间感觉她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老顾也是一脸满意的模样，更别说拉着程念不肯放手的夏女士了，恨不得直接在门口聊起来。

　　“妈，能不能让我先进门啊。”

　　顾夏一句话引得三人目光同时看向她，毕竟程念已经被夏女士拉着进去了，而她依旧在门口拿着年货，默默地看着屋内的母慈子孝。

　　“你也来了。”

　　一句话令顾夏无语，合着她在门口站半天没人理她就算了，等她开口还换来夏女士一句冷嘲热讽，虽然前几年过年她不肯回来，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爸，你倒是管管你媳妇儿。”

　　顾父在身后清了清嗓然后四处张望，全然没听见她这个女儿到话，顾夏一瞬间感觉到了心寒，不过也只是说说而已，看着程念受宠若惊的模样心里就止不住的想笑。

　　看她享受着家庭的温暖，心里莫名一阵酸涩，曾经冰冷孤单的夜晚换来如今的美满倒也值得。

　　“记得关门。”

　　或许是察觉到站在门口聊天太久，顾母牵着程念朝客厅走去，全程没给顾夏一个眼神，程念担忧的回头看了看顾夏，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满脸骄傲与幸福。

　　见此也放下心来，想来顾夏一天没个正形应该是随了顾母，都爱开玩笑，不过这样的家庭氛围是她期待的模样。

　　顾母满眼笑意的看着程念担忧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平时想要从顾夏那里了解程念的情况简直比登天还难，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喜欢跟家里说话。

　　上次匆匆的一顿晚饭还未来得及了解就离开了，如今人就在眼前，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恨不能这是自己女儿。

　　“念念啊，夏夏平时没少让你头疼吧，她那性子跟倔驴一样，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顾夏跟在两人身后，随手将年货放在一旁，走到程念身边坐下，拿着桌上的水果递给程念，生怕她拘谨。

　　“妈，哪有你说的那样。”

　　对于自家老妈不给面子的行为，顾夏表示十分无奈，虽然两人早已彼此了解，但是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来揭她的短吧。

　　“你说说你，多少年没回来过年了。”

　　程念在两人中间如坐针毡，看着顾夏与顾母的对话，一时间不知该说羡慕还是什么，毕竟这样跟父母说说闹闹的机会她一次都没体会过。

　　“忙着工作。”
　　“工作比家重要？”
　　“那不然哪来的钱娶媳妇儿。”

　　原本嘴硬的顾夏在提到程念的时候不自觉的温柔下来，满是柔情的看向程念。程念对视上顾夏的目光，心不自觉的漏了半拍，她实在是没想到顾夏会说这样的话。

　　两人私下说说就算了，在父母面前还是这样不正经，不由得害羞起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果盘上。

　　顾母在一旁笑意盈盈的看着两人的互动，见程念看着果盘，随即抓了几个橘子递给她。

　　“念念，就当是自己家，别客气。”

　　程念受宠若惊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橘子，忙不更迭的说着感谢的话，没有拂去顾母的好意。

　　“这孩子真好啊，你也跟着念念学学。”

　　说着说着总要带上顾夏拉踩一般，顾夏直接充耳不闻，伸手拿过程念手中的橘子替她剥了起来，程念不好意思的小声开口：“我自己来吧。”

　　没有回答，再次剥好一个橘子递给夏女士，这次换来一个欣慰的眼神。

　　“我爸呢？”
　　“在厨房。”
　　“他做饭？”
　　“怎么，不相信你爸啊。”
　　“他做的饭能吃吗？”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顾夏瞬间了然这是嫌她烦了，要将她支走，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身旁的程念，见她没那么紧张，眉宇间有了几分从容。

　　程念宽慰的对顾夏笑了笑，温声说着“你先去看看叔叔吧。”

　　不等顾夏回答，顾母拉着程念说了起来，对于这个几年不回家的女儿，或许之前还会挂念，可如今有个这个儿媳，显然还是儿媳更讨喜些。

　　“你去吧，我跟念念聊会儿。”

　　虽然顾夏不放心让程念跟夏女士在一起，但是架不住夏女士明里暗里的不满，无可奈何的离开客厅，临走时给了程念一个无奈的苦笑，不过程念没看明白。

　　见此也不好直说，只能讪讪离开。程念看着顾夏莫名其妙的笑容丝毫不知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聊天。

　　显然顾夏的担心是正确的，程念从不知道跟长辈聊天这么磨人，更何况对方还是顾夏母亲，她早该想到顾夏随时随地的不正经是怎么来的。

　　好不容易等到吃饭，终于是能松一口气，顾夏几次来到客厅，对上程念幽幽的视线，看着她一次比一次红的脸，瞬间就知道夏女士跟她说了些什么，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默默在一旁偷笑。

　　虽然她本就是医生，但听见夏女士说的那些话也难免有些害羞，更何况程念乍然听见这样的话，平时就脸皮薄，突然听见这些话自然是脸红不已。

　　“你们聊了些什么？”

　　顾夏明知故问的凑近程念耳边问她，丝毫不顾及还在一旁的父母。程念不适的环顾一周，想要躲开，奈何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没说什么。”
　　“那你脸怎么红了。”

　　程念不动声色的瞪了顾夏一眼，余光看见厨房的身影，不好意思的推了推顾夏的肩头，这人明明就是知道的模样，还这样来问她，之前出来时明显看见她脸上的幸灾乐祸。

　　“好吧，那我回去再问。”

　　说完身后传来顾母的声音，顾夏瞬间收敛起坏笑，主动后退半步。

　　“吃饭了。”

　　在这里程念实在是不好意思启齿，虽然跟顾夏在一起的一年多她逐渐能正视的自己的想法，但此刻她如同含羞草一般，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令她蜷缩起来。

　　顾夏太了解程念了，这人只在情浓时才会坦诚一点，平时简直就是闷葫芦，不过她就喜欢看程念脸红的模样，那是她见过最美的红色。

　　顾母在两人身后笑得慈祥，只言片语中得知两孩子感情很好，这样也让她放心不少。

　　“你在这挡着干嘛。”
　　“你看看两孩子，感情是真的好。”
　　“如今也是了却一桩心事。”

　　暖光中是一片欢歌笑语，举杯倒影出团圆的夜晚，新年在一声声烟火中绽放，璀璨星河也沦为背景，今夜灯火长明，照亮异乡他客的归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