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11、平淡

　　太阳正当空，湛蓝的天空点缀着白云，山风徐徐划过脸庞。

　　顾夏偷偷摸摸从后背箱拿出一个便携式的炉灶，程念看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经好笑，看着她在桌上架起锅碗。

　　环顾一周发现其它帐篷也冒出滚滚白烟，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是偷摸着自带炊具来做饭。

　　顾夏撇见程念走到她身旁，转过头对她略带尴尬的笑了一下，下一秒又怕程念误会她是一个不爱护环境的人，略带急促的说道

　　“我问了民宿老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露营哪能不自己做饭的。”

　　看见顾夏有些慌张模样程念忍不住笑出声，这人想什么呢，她也不是那么不变通的人。

　　“我知道，我帮你盯梢。”

　　顾夏见对方没有误会自己顿时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听见程念打趣的玩笑话，心里也没那么紧张。

　　“不过我们顾导游打算做什么好吃的呢？”

　　对于导游这个称呼，顾夏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发现她们并不了解彼此，甚至连对方的职业爱好都不知道。

　　只是那惊鸿一瞥的瞬间，感受到心脏疯狂的跳动便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其实我之前是医生，不过刚辞职不久，现在嘛，闲人一个。”

　　顾夏漫不经心的谈论着自己的过往，好似那段日子早已过去，可自从她离开那个环境以来，每天都充满新鲜感，也越来越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一字一句都清楚落在程念耳里，对于顾夏这种离职出来散心的果决，程念试问自己，她做不到，可正因她有这样果断的勇敢才会被吸引吧。

　　想来初见时，对方眼里的光芒比那晚的繁星还要耀眼，这也导致两人一起踏上后续的旅程，那种冥冥之中会被吸引，命运让她们在此相遇，引导她们靠近。

　　好像顾夏的每次出现都带有光亮，或是初生的阳光，或是璀璨的繁星。

　　可她从未感受过阳光的照耀，在无尽的黑暗里孤身前行，一直陪着她的是那个沉默不语的黑影。

　　直到有一天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呼唤，回头看见了万丈光芒，那光却晃得她睁不开双眼，可她切实的感觉到自己被温暖包围。

　　直到看见不远处的身影一步步向她走来，她也尝试着靠近，可脚下的阴影却伸出无数双手死死拉住她，令她动弹不得，身后传来了阴冷的声音：“你不属于那里，回到你的世界去，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在即将堕入深渊之际，那道身影终于来到她面前，拉住她挣扎挥舞的双手，那光芒驱散了身后的黑暗，那一刻如获新生。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跟我走吗？”

　　程念听出来这是那个呼唤自己回头的声音，也是这道声音让她发现自己只顾闷头向前，忘了回头看看，其实自己身后一直有光，只是被眼前的黑暗所麻痹，那时她就站在明暗交接处，摒弃深渊的黑暗，走向属于她的光明。

　　她现在身处在光中，处在顾夏的爱中，没有凄寒的黑夜，有的只是牵着她向前奔跑的身影，直到消失在旷野。

　　“那你……”

　　程念在心中犹豫半天要不要问出口，可那些世俗的压力在顾夏眼里是多么可笑，金钱又怎会是她考虑的问题呢，斟酌半晌还是没能开口，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数被顾夏看去。

　　虽然顾夏处理着手中的食材，可是程念这样反常的沉默让她好奇，究竟是怎样的问题让她如此犹豫。

　　“嗯？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

　　程念下意识的想略过这个话题，可她又不知怎么开启另一个话题，她对顾夏有很多好奇，可也不敢发问，害怕自己曾经的不齿被她察觉。

　　顾夏停下手中的事，转过头认真看向依旧沉默的程念，虽然满腔疑问，可是看见她紧皱的眉头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这样啊，能不能帮我把那个菜洗一下，等会我们就简单吃点。”

　　如何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最好的方法就是转换注意力。

　　顾夏在程念身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酸楚，好像两人之间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可她并没有想过放弃，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释怀的过去。

　　程念从未试图与人展开心扉聊过，她怕受到别人的嘲笑或是同情，她不愿把自己的过往变成别人伤害自己利刃，她习惯了独自一人咽下所有的苦难，她以为她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

　　可她遇见了顾夏，她承认自己对顾夏有好感，甚至可以说这是这二十几年来唯一一次心动，同时她也害怕，害怕自己孤注一掷的决心被错付。

　　她需要顾夏足够的耐心，足够的爱她，足够包容她，她其实没有那么坚强。

　　多么想像她一样有勇气重新来过，在这纷纷扰扰的世界找一个心安的归宿。

　　……

　　山间清爽的风裹挟着西瓜清甜的香气，这是独属于夏天的味道。简单的午饭过后，两人悠闲的坐在遮阳伞下，品着茶，看着白云苍狗，好不惬意。

　　一人一茶一世界，一念一想一回眸。

　　回过头，看见一道端庄靓丽的身影，周围一切的纷扰都无法撼动她内心的平静。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顾夏不经在心底感叹，又无端的想起程念朋友圈的那张照片，也是喝着茶，但此刻的程念明显多了几分松弛，少了几分忧郁。

　　顾夏也想发朋友圈了，随手将自己拍的照片凑成九宫格，其中还有程念的身影，这个隐秘的彩蛋只有她知道。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随手发了一条状态，没想到第一时间就被程念察觉。

　　程念看见了顾夏发的图片，突然有张照片引起她的注意，端着茶杯的手骨节分明，程念认出那是顾夏的手。

　　可后面有一道修长的身影，端庄的坐在野餐椅上，那不是自己还能是谁，可照片中的身影却跟她印象中的自己有些不一样，很明显的感觉照片中的自己变得放松下来。

　　这些年来自己一直绷紧神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坠入永无止尽的黑夜，她拼命的往上走，就是为了彻底摆脱他们。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开始思考顾夏是不是故意的，可不好意思过后还是将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顾夏看着程念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以为对方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黯然的低下头回复着朋友们的评论。

　　“天杀的顾小夏，我累死累活的打工，你却在这喝茶。”
　　“你也可以辞职的。”
　　“我可没你那么有底气，我还要攒嫁妆呢。”

　　这个说正在攒嫁妆的人是顾夏多年好友苏洄，她有一个从大学谈到现在的男友，听对方这意思，可能是好事将近了。

　　“我准备好吃席了，请单独给我开一桌，谢谢。”

　　说完没来得及看苏洄的回复，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顾夏看见来电显示是秦烟，没多想便接了起来。

　　“夏夏，你在哪露营呢？”
　　“秦烟姐，我们现在在仙山，这里可真凉快。”

　　顾夏一脸高兴的给秦烟说一路上的事，毕竟当初能来这还是因为她的推荐。

　　“这样啊，你是跟谁一起的吗？”

　　秦烟终于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她第一时间就看见顾夏发的朋友圈，原本以为是普通的风景照，没想到她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虽然有些模糊，但是大概能看出也是个美人。

　　“啊，我跟一个朋友。”

　　说完看了眼程念，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听到，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落寞涌上心头。

　　她们现在确实是朋友关系，自己答应给对方一点时间考虑，再说了，她不想要那种快餐式的恋爱，想要的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虽然现在已经越过朋友的一些底线，不过暧昧期不就这样嘛，何况两人还是心知肚明的暧昧。

　　程念看似没有关注顾夏，实际上余光一直注意着她，也看见她看向自己时的失落，连同自己心里也是说不出的低落。

　　因为自己的一些原因迟迟没给对方答复，此刻心里突然慌张起来，顾夏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冷淡而退缩，可她自己又无法答应。

　　程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到顾夏后面的对话，直到顾夏打完电话走到她身边，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这才回过神。

　　“程姐姐，我有个朋友也想来跟我们一起露营，她就来两三天，后面不会跟我们一起，你看方便吗？”

　　其实顾夏不是很想让秦烟来，可听见秦烟说这次专程回来找她，又只有三天，而她们现在正在山上露营，一时半会也下不去，所以只能来询问程念的意见。

　　见程念没有回答，有些尴尬的找补。

　　“其实你不想我可以拒绝她的。”

　　程念正在想自己如果跟顾夏的朋友见面该怎么办，没想到对方在自己出神的片刻以为是自己不愿意，随即微笑着宽慰她。

　　“没事的，我不介意。”

　　顾夏见她并没有勉强，心里的失落更加难受。

　　“好，她可能这两天就过来了，不过她一天到处旅游，什么景没看过，非要大老远的从国外飞回来看看。”

　　顾夏自顾自的说着她口中的朋友，程念听见她的抱怨不经有些好笑，果然是很好的朋友才会这样吐槽，顿时对她朋友产生好奇。

　　能跟顾夏成为朋友，应该很幸运吧，毕竟跟她在一起会让人莫名心安。

　　看着顾夏离开的背影，好似她这一走就不会回来，想要追上去，可双腿如同灌了铅那般沉重，无声的想要挽留她，告诉她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只当朋友，可她却听不见，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天两人就在遮阳伞下喝茶聊天，时间一晃而过，傍晚顾夏随手做了两个菜，程念没想到她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下都能游刃有余，对她更加好奇，究竟顾夏还有多少东西是她不知道。

　　晚饭过后，两人坐在帐篷下，随着过路的人越来越多，两人依稀听见他们提到什么表演。

　　“听说晚上有交响乐在那边演奏，我们快去看看。”
　　“好啊好啊。”

　　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同时望向对方，又异口同声的开口。

　　“去吗？”
　　“要去看看吗？”

　　顾夏不得不感叹两人之间越来越默契，随即默契的笑出声。

　　“那我们走吧。”

　　说完牵起程念的手，淹没在人潮中，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天边的蔚蓝被余晖渲染成金黄，在天与地的交界处变成紫红，这是大自然的温度条，晚风轻抚脸颊，情人的脸上仿佛印上了天空的颜色，是这一刻的心动。

　　她们来得有些早了，乐队还没上台，随意找了一处山坡坐下，顾夏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垫在地上。

　　程念看着对方体贴的动作有些惊讶，自己并没有那么娇气，不必大费周章的垫着，刚想开口拒绝，顾夏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一样，直接按着她的肩膀坐在外套上。

　　“程姐姐，你在这坐着，我回去拿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她当然知道程念一脸疑惑的表情想说什么，不过并没有解释。

　　程念被顾夏一通操作搞得有些迷茫，但是听见对方要回去拿东西，准备起身跟着一起，下一秒便听见她的拒绝。

　　“不用，我马上就回来。”

　　看着对方迎光远去的背影，自己却只能坐在原地，这里没有阳光，程念感到一阵寒冷，手不自觉的环抱住自己。

　　天空突然出现厚重的云朵，将绚烂的晚霞尽数遮挡，或许今天是看不到落日了。

　　正当她抬起头望向远方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顾夏，虽然远远的看到一个很小的身影，但是她还是认了出来。

　　手里好像还那着什么东西，从她轻快的步子就能看出她有多愉悦，视线在空中交汇，爱意隔着遥远的距离传进彼此心里，阳光刺破云层落向人间，再次笼罩在久违的温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