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106、故人 故人

　　清爽的山风拂过脸颊，九曲蜿蜒的长江水在群山间奔涌，熹微的晨光照亮前路的迷茫，空谷回荡着寂静的鸟鸣。

　　“你当时在想什么呢？”

　　眼前的风景是惊人的相似，两山的缝隙间是初升的暖阳。或许是这一刻有太多的感慨，思绪与六年前的光景重叠，那一刻她们也是在这样的山路上，彼此各怀心思的沉默着。

　　顾夏怔滞片刻，随即轻笑出声，记得当时程念靠在一旁做了个噩梦，那也是她第一次清楚的看见程念惊醒的眼眸中有过害怕。

　　“是啊，那时又在想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我想去山的那头看看。”

　　这确实是顾夏当时的想法，迷茫的心在一路的旅途中找到了方向，能遇见程念作伴，是她意料之外的惊喜。

　　“山的那边有什么？”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随着顾夏的话语，程念同样深沉的看向前方的道路，好像她知道顾夏为什么总爱眺望远方了，因为远方太过美好，能满足一切幻想。

　　“自由，不过我更庆幸的是遇见了你。”

　　说完彼此眼中不再是对过往的怀旧，释然的笑出声，心间激荡着不可言说的期望。

　　未来是怎样的光景谁也说不准，一站有一站的风景，一站有一站的期许，只要牵紧彼此的手，即使前方有万般阻拦，去看一看又何妨。

　　“在岁月中沉沦太久，太多人忘记了曾经的初心，自由这个命题又是多少人的可望而不可及。”

　　程念不得不承认，她曾经在岁月的麻木中失去了自己，可顾夏的出现改变了她的世界，以至于让她重新看到不一样的明天。

　　“在我看来，自由不过是个伪命题，当我们踏出舒适圈时，才发现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就在转身之间。”
　　“可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勇敢的踏出第一步呢？”

　　顾夏轻笑着看向一脸愁容的程念，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没人能拯救谁于水火。但也正因如此，总有人期待一个人如天使降临一般带她走出深渊。

　　经过这些年的浮沉，其中的心酸只有自己才知道，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可世人大多麻木不仁，求天求地的祈祷神明庇佑。

　　“总会有的。”
　　“像你一样？”
　　“念念，你是不是觉得是我将你带出深渊，是我的出现让你看见新生的希望。”

　　风景千变万化，心境随之转变，下一个拐弯过后是数不清的蜿蜒，只要光依旧在眼前，心就不会迷失方向。

　　程念怔然的看着身旁一脸轻松的顾夏，黝黑的眼眸中倒映着远方的山河万里，好像她心中有慈悲同情却又冷漠无情，这种相矛盾的情绪在她身上十分融洽。

　　她能读懂她的怜悯之心，又能理解她的无能为力。世人总是感叹自己有多努力的活下去，可真正的强大的人只会一次次去打败曾经的自己，不破不立才能重新焕发新生。

　　“曾经会这样想。”

　　每一次梦魇醒来总会祈祷一束光驱散昨夜的寒冷，在遇见顾夏后，她拼命的想要靠近温暖，渐渐地形成依赖。

　　顾夏了然的轻笑起来，曾经她确实能明显的感受到程念对她的需要，可那不是她所期望的爱情。她想要的爱是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单纯的欣赏彼此的灵魂。

　　“或许每个人都有至暗时刻，但能陪自己撑下去的只有自己。”
　　“是啊，之前总想着有人能带我逃出苦海，可现在回头看看，哪有什么人能拯救一个人，只不过是一种无助的理想罢了。”
　　“可是能遇见一个积极向上的人，向她借去一些力量也是不错的。”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或许没人能拯救一个人，但总有人能带给我们坚持下去的希望。

　　前路坦荡璀璨，步履轻快自由。

　　山川依旧青翠，河流依旧奔腾，我们依旧走在充满希望的路上。

　　故人重游故地，年过而立才懂得这几个字的重量，多少岁月变迁多少物是人非，如今才明白我们唯一能预料的就是世事难料。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人多。”

　　看着眼前熟悉的大门，想来两人当年就是在这里产生了隔阂，虽然明白这是两人从未挑明的话题，可那些话如同种子般，深深在心底扎根发芽。

　　“还是有变化的，我们的心境早已发生改变，曾经的看山不是山，如今的看山是山。”

　　顾夏笑着牵起程念的手，当年她害羞落荒而逃的模样依稀浮现在眼前，不过这次并没有撒手离开，反而坚定的回握着她。

　　“是啊，山川湖泊总是被寄予各种各样的情绪。”
　　“那你如今看眼前的风景是怎样的呢？”
　　“平静。”

　　语气一如当年，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可这就是顾夏心中的程念，无论发生什么，她总能泰然自若的保持镇定。

　　“就喜欢你这波澜不惊的模样。”

　　程念不解的转过头，好笑的看着满眼欣赏她的顾夏，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顾夏眼中的自己，明明那是无趣的淡然，可在她眼中却是无所畏惧的心态。

　　似是看懂程念的言不由衷，顾夏怅惘的看向远方，不过片刻，满眼星光的看向她，这万里山河藏于胸怀，想要分享给她自己眼中的浩瀚。

　　“走吧。”
　　“嗯。”

　　身后飘来一缕清风，带起脚边的一阵涟漪。周围人群无一不对眼前的光景所震撼，无论看过多少壮丽的风景，依旧会被这巧夺天工的山峦所征服。

　　“还是跟当年一样啊。”

　　程念感慨的说出自己的心声，崖壁上的一方天地让人显得渺小，澄澈的天空将心灵皎洁。

　　“你还记得当年说过的一句话吗？”
　　“嗯？什么话。”

　　顾夏轻笑的看着程念，见她一脸的懵懂，想来六年过去，谁会记得多年前那句虚无缥缈的话语，淡淡忧愁弥漫在心头。

　　“万木葱茏山水秀，微峦叠嶂隐神仙。”

　　说完期待的望向她，不过依旧是一脸的迷茫。程念无奈的笑着看向她，实在是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一句话。

　　“不记得了，不过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终是抵不过好奇的问出口，好像顾夏总能将她无心的话记住。

　　“因为我想了解你，想知道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我不止一次的回想如果我能早点了解你的言不由衷该有多好。”

　　程念没想到顾夏竟然会这样想，心里一阵酸涩，轻轻拂过她的手背，试图安慰她此刻的低落。

　　“不需要你来猜，以后我都会告诉你。”
　　“好。”

　　眼底是深深的情愫，彼此都释然的轻笑起来。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幸好我们没有走散。

　　外面的江湖波澜壮阔，多少人迷失在曾经的杯盏间来不及道别，数年分别再见已是陌人。

　　两人随着人潮往前走，一路上的景色没有变化，彼此都恍惚间回到当年，那时的她们懵懂不懂爱，只知道无所畏惧的追求真爱。

　　却忘了这个世界有太多的遗憾，有时候用尽全力依旧留不住对方。

　　顾夏不自觉的回想起那年她独自一人来的光景，满心的落寞无助，发疯似的找寻最后一点关于程念的痕迹。

　　思绪间两人再次来到当年的四合院前，依旧是风铃作响，清脆的木牌随着风摇曳碰撞，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那声音的来源。

　　商贩的吆喝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程念回头笑着对顾夏说：“我们要去写吗？”

　　“好啊。”

　　六年后的程念真的变了，感慨的看向从容淡定的程念，眼底是深藏的眷念。

　　“老板，来两个木牌，还是十元一个吧。”
　　“哎，这边扫码。”

　　声音苍老慈祥，岁月的痕迹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顾夏满眼思索的看向眼前的妇人，多年过去依旧还在。

　　程念眼里先是震惊后是欣慰，六年过去还能看见熟悉的脸庞，心中有感动更有感慨，原来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姑娘，看你们有点眼熟，之前是不是来过啊。”

　　两人相视笑出声，顾夏第三次听见这一番话，无奈的笑了笑。原来她们曾经相爱的模样还有人见证过。

　　“是啊，我们之前来过。”
　　“我就说看着眼熟，特别是是姑娘你。”

　　目光看向顾夏，眼底带着无法言说的感动，好似看见年轻的故人。

　　顾夏了然的与妇人对视，眼神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安慰，痴情的人总是挂念远方的爱人，多少求而不得是常态。

　　“我想起来，你那年不是一个人来的吗？如今终于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程念诧异的看向妇人，眼底闪过一抹思索，怀疑是不是见过太多人，记错了。

　　顾夏无奈的笑起来，实在是没想到老板还记得她，不经怀疑她是跟她爱人长得多像，这么多年过去，看见她总是一样的话语，看向她的眼里总是带着遗憾的心酸。

　　“找到了。”
　　“好啊好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完满眼祝福的看着两人，好似看见曾经还在一起的她们，可终究是回不去的曾经，满眼心酸无奈。

　　程念站在一旁默不出声的看着两人，心里渐渐有些明了，想来顾夏之后一人来过这里，难怪一路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这次顾夏没有再听见老板说什么悲观的话语，也知道两人这一次不可能再次走散，当年她不信命运的安排，偏要挣一个说法。

　　如今她相信命运的指引，或许冥冥之中两人就该经历这道情关。两人写下的木牌淹没在一众祈念中，并肩站在原地，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顾夏，你之后还来过，是吗。”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陈述着顾夏曾来过的猜测。顾夏无奈的笑着看向程念，知道瞒不过她，也不打算瞒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那段可有可无的过往。

　　“来过。”

　　见程念没有聊下去的想法，顾夏不解的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面上也没有任何好奇。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程念了然的回眸，一眼望进她深沉的眼底，如同这山川般沉重。

　　“你啊，一个人就喜欢胡思乱想，我能明白你当时的心情，因为我也是一样的。”

　　说完抚上她温热的脸庞，眼中的柔光将她笼罩，安慰着她的不安与彷徨。

　　贪念这温柔的紧贴着程念的掌心，当年的遗憾终究是圆满了，心中的最后一道不安终于在清风中消散。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不会再经历生离，能分开我们的只有死别。”
　　“好，即使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程念宠溺的笑出声，顾夏还是那个顾夏啊，依旧是她喜欢的模样，幼稚中带着成熟。

　　多少的颠沛流离才能换来如今的相濡以沫，如果说曾经的苦难都是为了遇见她，那么她心甘情愿为她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