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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姜蜜的过去09 “我最后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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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武的语气平淡如往常,仿佛只是在告诉她,有人要买家里碾好的大米。
姜来弟看向妈妈文丽,她想知道妈妈对这件事作何反应,但文丽正用急切和渴望的眼神望着她,似乎在等她做出顺从的答复。
姜来弟僵在了原地。
她沉默地坐在凳子上,扭过头,避开了父母的目光。
头顶传来细微的叮咚声,她微微仰起头,视线停在头顶那颗光溜溜的白炽灯上。一只不知从哪里飞进来的蛾子正用头撞击着灯泡。
“叮——叮——叮……”
撞击声极其微弱,如果不是因为她太过震惊而放空了大脑,她也许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只做无用功的小虫。
小虫不知道自己正在对抗一层坚硬而透明的屏障,它只是傻傻地以为光明就在不远处,只需要硬着头往前冲。
灯泡一定很烫吧?小虫会不会烫伤了脚?姜来弟看得出神。
姜大武“啧”了一声,对女儿在讨论大事时的心不在焉表达了不满。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没有询问她的意见,只是简单地对接下来要做的事作了安排:“明天你去超市拿两页信笺纸,上班的时候抽空把谅解书写了,人家说了,必须要亲笔写的才作数。到时候写完我带你回一趟葵安,交给法院了才能拿到钱。”
姜来弟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平静。
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只小虫,和刚才那只小虫不同的是,她在灯泡的里面,有一道玻璃屏障矗立在她和父母之间。
“我不会写的……”她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只蚊子。
“不会写?”文丽一拍大腿:“喏,你不是会去网吧上网吗?去网上找一篇,像写作文一样照抄一篇下来?”
姜大武也跟着想办法:“或者我再打个电话给她,让她找律师什么的给我们写一篇,让来弟照着抄一下。”
“这也是个办法。”文丽看向丈夫。
姜来弟抬起脸来,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我是说,我不写!我不愿意谅解!我要他坐牢!”
家里顿时又安静下来。
姜大武和文丽愣了一下,他们完全没想到原先乖巧顺从的女儿会在这样的大事上忤逆他们。
“啪——”
文丽抬手便给了女儿一个耳光。
“你知不知道五万块钱够我和你爸爸在工地上辛苦多久?啊?那可是五万块钱啊!”
文丽气得满脸通红:“你到底懂不懂啊?你现在身子都不干净了!谁还肯要你?你想嫁人都嫁不出去!要是不拿这笔钱,我们家才是真正的吃大亏了!”
“你看看我们这一家人,被你搞得脸都丢尽了!我们以后回老家,别人都瞧不起我们!还有你弟弟,你让他以后怎么抬头做人?他以后都不可能回老家那边娶媳妇你知不知道!”
文丽一顿输出,把姜大武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他反倒落了个清闲,抱着手冷眼旁观。
姜来弟的脸一阵火辣辣的疼,然后疼痛慢慢消散,只剩下麻麻的震感。她突然也感受不到那股麻木,仿佛自己已经从这副躯壳中抽离出来,她站在自己的头顶,看着自己身下的女孩紧紧捂着脸颊,流着眼泪不说话,而她对面的女人瞪圆了眼睛,嘴唇还在不断变换着形状说着什么。
有什么好哭的呢?你妈妈一点都不爱你,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的吗?如果她爱你,她就不会把你丢在大山里只带着你弟弟生活;如果她爱你,她就不会在你还需要上学的年纪只考虑让你嫁人的事;如果她爱你,就不会强迫你去原谅一个伤害你的禽兽,让你用尊严和痛苦去换回五万块钱。
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的吗?为什么还哭那么伤心呢?她看着自己身下的女孩,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写不写这谅解书?”文丽冷着脸给女儿下了最后通牒,“你如果不写,就滚出这个家,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我们的女儿。”
听到如此决绝的命令,姜来弟抬起脸来,深深地望向母亲文丽的眼睛。
她的眼眶下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她的瞳仁是核桃一样的土棕色,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厌恶和愤怒。书上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透过这扇窗,看到了母亲眼里的自己。
“行了行了,先让她睡一晚,好好想想,这小孩脑子还糊涂着呢,分不清好坏。”姜大武说完,打了个哈欠,开门起身到楼上邻居家把弟弟姜宇恒叫下来。
文丽依旧用那双土黄色的瞳仁瞪着女儿:“你自己好好想,什么才是对这个家好,你不写谅解书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自己好好想想!”
一家人洗漱完,整整齐齐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除了姜来弟。
她确实在认真思考,这份谅解书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她来说,拿到五万块钱又能怎么样呢?就凭现在连她的工资都要全数上交的情况来看,就算拿到了这五万块钱,他们也不会供她继续念书,也不会让她去学技术支持她创业。这笔钱一分一毫都不会花在她身上。
那她凭什么强迫自己去写所谓的谅解书呢?
晚上睡着后,她整晚都在做噩梦。梦里的她一直在一个迷宫一样的走廊里奔跑,被一团看不清长相的人影追赶,她只知道要是被那个人影追到就会很惨,而她一直在逃,仿佛没有终点一样地逃跑。
第二天,文丽和姜大武早早醒来去了工地,一直到姜来弟下班也没有回家。
弟弟姜宇恒自己在家里煮了面条,吃好的碗放在桌上还没有洗。
姜来弟进门就放下包,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
她把碗放进水槽,扭头问弟弟:“爸爸妈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家里,父母的行踪只有姜宇恒知道。
姜宇恒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按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答:“妈妈下午的时候打电话给我,说他们今晚都不回来了。”
姜来弟这才注意到姜宇恒居然有一个手机,一个上小学六年级的男孩子居然有手机。而她作为姐姐,在老家和奶奶一起生活的时候,家里居然连一台座机都没有。
“你这手机什么时候买的?”
姜来弟洗好碗,坐到他床边,眼里偷瞄着弟弟手机的外观。那是一部灰色的翻盖手机,虽然比不上当下最新款的直屏手机,好歹还是可以打电话、发短信,玩一些简单的小游戏。
说不嫉妒弟弟是假的。
姜宇恒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稍稍翻了个身,把手机藏在臂弯里,不想让她看到。
“今年过年的时候买的,妈说没有手机的话,她找不到我。”姜宇恒懒懒地答。
可是妈妈从来都不担心找不到她。
姜来弟识趣地起身走开,回到自己的那半空间。
“对了,他们有没有说去哪里了?”姜来弟随口问道。
“唔……说是回葵安去了。”
听到“葵安”两个字,姜来弟猛地从床边站起来。
“你是说他们今天回葵安去了?!”姜来弟慌忙跑到姜宇恒面前求证。
姜宇恒奇怪地看她,点点头:“是啊,妈妈早上走的时候跟我说的,她和爸回葵安一趟。”
难道……难道他们自己找人写了谅解书,交到法院去了?
不会的!我都不同意,我都没去!那份谅解书怎么能起作用呢?!
她焦灼地在房间里踱步,心突突直跳,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头脑乱作一团,于是她冲到卫生间里用冷水抹了把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思考接下来的解决办法。
十分钟后,姜来弟急忙跑回房间,把自己的衣物用品都扔进了手提包里。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所有的家当一个包就能全部装下。她拎着包“噔噔噔”跑下楼,全然不顾姜育恒在身后大喊“姐!你去哪里啊?”
等她气喘吁吁打车到了客运站,才知道开往葵安的班车早在晚上七点就停运了。
她只好失魂落魄地提着包打车回家。
经过路边的小卖部,她看到柜台上摆着的电话机,打算碰碰运气。
打了114以后,她查到了葵安市落金街道派出所的值班电话。她打算跟那位余所长打听一下,也许他能帮帮她。
电话在“嘟嘟”三声后被一位男警官接了起来。
“你好,落金街道派出所。”
“你……你好……请问,请问余所长在吗?”姜来弟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对面似乎对她微弱的气场感到怀疑,语气稍加严厉地问道:“请问你哪位?有事吗?”
姜来弟一下子被问懵了,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描述自己所遇到的困难。
“我……我……”
“你是有举报线索要找他吗?”对方猜测道。
姜来弟顺水推舟,赶忙道:“对……对的,我有线索要找他,但是……但是我只能跟他一个人讲……”
“明白了,你稍等。”对面暂时放下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深沉的男声接起了话筒:“你好,我是余荣光。”
姜来弟听到声音,紧紧握住话筒,有些紧张到语无伦次:“对……对不起余叔叔,啊不……余所长,我是……我打电话是想……”
余荣光听到来电人声音稚嫩,且是个女生,便温和语气安慰她道:“你慢慢说,不急。”
姜来弟听他这么一安慰,委屈便占据了惶恐,捏着话筒小声哭了起来。
余荣光听她哭起来,也不催促,只是默默听着她的抽泣声,小声询问她道:“小朋友,你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了?”
姜来弟从伤心和委屈中回过神来,吸吸鼻子,用手臂擦了把眼泪,克制气息说道:“余叔叔,我是姜来弟,你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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