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守护神》三千夕

54、姜蜜的过去08 “你要是好

　　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姜来弟便在距离父母家两公里的一个小超市找到了一份收银员的工作。

　　老板是个烫着卷发，操着一口儿化音的北方阿姨。听说她在家乡独自上街卖过菜，经常算账，便答应留她做收银员，每月900块的工资，月休两天。

　　等回到家，文丽问她找到工作没有，她老实答找到了，问起工资，她便说500块一个月，文丽奇怪工资怎么这么低，她便扯谎说因为自己没有身份证，老板没办法多给。文丽也就不再多问。

　　上班后，姜来弟每天要在小超市的收银台前工作十二个小时，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好处是包了一日三餐，坏处是下班时间太晚，有时要抽空洗脏衣服、做家务，忙到凌晨才能睡觉。

　　文丽像是掰着指头过日子似的，姜来弟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晚上，刚回到家，文丽就主动问起来：“都一个月了，你们老板给你发工资了没？”

　　“发了，”姜来弟把自己提前分好的五百块掏出来递给妈妈，拉住妈妈的手臂央求道：“妈妈，可不可以留两百给我呀？我也想买点衣服和日用品什么的……”

　　文丽皱眉：“你有吃有住的，平时要用的家里都有，你还要买什么啊？”

　　“我想买件新衣服，这些衣服都是初一的时候买的了……”姜来弟心想能多要一点是一点。

　　文丽看了一眼她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抽出一张一百块递给她，乌青色的眉毛往上一挑：“不准大手大脚乱花钱，听到没有？”

　　姜来弟接过钱，点点头。

　　末了，文丽拉住她，神秘兮兮地问：“对了，你在超市除了工资，就没有什么好处可以拿的？比如说赠品啊、临期货啊之类的。”

　　姜来弟摇摇头，就算是赠品，也是给顾客的，老板怎么可能拿来分给员工呢。

　　文丽白她一眼，嫌她木楞：“你上班的时候得机灵一点啊！顺手拿点什么回家，人家也不会发现的。”

　　姜来弟愣了愣，妈妈这是在暗示自己从超市偷东西回家。

　　她面露难色：“不行的妈妈，超市里安了监控，被老板看到的话会报警抓我的。”

　　文丽见她不上道，把她上交的生活费揣进兜里，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姜来弟把剩下的工资都存进了银行卡里，毕竟在超市当收银员学不到什么技术，这份工作不是长久之计。

　　有时下班以后她会跑到附近的网吧上一小时的网，登QQ看看朋友和同学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或者她们的空间和说说有没有发新内容。

　　刚登上QQ，右下角的小企鹅就响个不停，有人一连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点开一看，是李明花发来的消息。

　　李明花就是那个借裙子给她穿，介绍她去KTV上班的同学。

　　【小弟，我听家里人说你也来安明了，是不是真的呀？】

　　【我也在安明哦，你要不要过来找我玩？】

　　【为什么不回消息呢？】

　　【你是不是还在为那件事生我气呀…】

　　【我也没想到你会在那里遇到那种事呀…】

　　【我陪客人唱歌的时候，顶多就是被拉拉手，搂搂腰什么的，怕你害怕不敢去，就也没跟你细说，我也不知道会遇到那么过分的客人呀。】

　　姜来弟把消息看完，关掉了对话框。

　　说实话，她也拿不准李明花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关于那件事的流言或许已经传到了村子里，她曾经猜测过，会不会也传到了奶奶的耳朵里，只是奶奶装作不知道而已。

　　姜来弟常常感到后悔，要是那天下午她没有和李明花一起去那个地方该多好。

　　她打开QQ空间动态，李明花分享了许多照片，都是她最近又买了什么牌子的新衣服，买了什么新款的化妆品。

　　李明花是姜来弟的小学同桌，和她一样，她的父母也都常年在外地打工，和外婆住在云菁镇的另一个村子里，偶尔放长假的时候会跑去在葵安开美甲店的姨妈家玩。才上初一，李明花就已经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周末不上学的时候，她会穿着高跟鞋和短裙，化上妆，到镇上的台球厅陪人打台球消磨时间，和那些长相还过得去的社会青年谈恋爱。不认识的人都看不出她还是个初中生。

　　初中她俩不在一个班，但有时在镇上两人碰面，她在菜摊上陪着奶奶卖菜，李明花会请她喝一瓶汽水，捏起她衣裳的一角，说她明明那么好看，怎么一点也不懂收拾打扮。

　　“你要是好好收拾收拾，化个妆，那台球厅里所有男人都得围着你转。”

　　姜来弟到现在还记得她跟自己说这句话时脸上明媚的表情和眼中迸发的光彩。

　　她翻看完李明花最近在相册里上传的所有照片，心里不由得有些羡慕，同时也很好奇李明花从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买这买那，难道她来到安明以后，还是在商务KTV那样的地方工作？

　　想到这里，那些令人厌恶的记忆又从脑海中浮现出来。她摇了摇头，关掉了李明花精致时髦的空间网页。

　　在其他人的空间动态里，她还看到一个女同学发的一条动态。

　　【今天跟着师傅一起出妆造，老师们都夸我化的妆好看！】

　　下面配了几张小朋友的舞台妆造照片。

　　姜来弟好奇这是份什么工作，于是点开女同学的头像，对着键盘一个一个找字母，有些吃力地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

　　【娜娜，好久不见，我看到你在空间里发的照片，你化的妆好漂亮，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呀？】

　　姜来弟心想对面也许和她一样不会很快回复消息，想多打几条发过去，没想到对面很快就回复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嘀嘀嘀响个不停。

　　【姜姜，好久不见你，抱抱(づ｡◕‿‿◕｡)づ】

　　【我现在在葵安做化妆师哦~】

　　【你也觉得我化得很好看对不对~嘿嘿嘿】

　　【你现在在做什么捏~】

　　姜来弟看着对面热情的消息，微笑着，慢慢打着字。

　　【抱抱你，你好厉害，可以化舞台妆了呢，我现在在安明。】

　　在打【收银员】时，她突然觉得这三个字有点没面子。收银员和化妆师比起来，好像化妆师看起来要厉害许多，于是她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做化妆师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呢？

　　【哇，你去安明了呀，真好呀，你在安明做什么呢？(,,´•ω•)ノ"(´っω•｀。)】

　　【化妆师工资一定很高吧？】

　　姜来弟打字慢，和娜娜的消息形成了时间差。

　　【不是的，一点也不高(灬ꈍꈍ灬)我现在还是学徒，每个月包吃住，只有450块钱~】

　　娜娜的话出乎她的意料，化妆师学徒的工资居然只是自己的一半。这让她平添了一些底气。

　　【我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已经上班一个多月了。】

　　【收银员一个月可以拿多少钱呀~】

　　这下换姜来弟心虚了，她怕自己老实说的话娜娜会伤心。

　　【我的也不高，600多一点点，因为也学不到什么技术嘛，你是可以学到化妆技术的呀。】

　　【好像是捏~】

　　姜来弟打算切入正题，虽然化妆师学徒刚开始工资不高，但如果化妆技术好，就可以独立出来自己单干，给新娘、表演的学生化妆之类的，就不用像收银员一样整天站在柜台前了。

　　【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份工作的呀？】

　　【我姐姐的朋友就是化妆师呀~我认了她当师傅，跟她一起帮人化妆，一边帮忙一边学~】

　　姜来弟心想，不用交学费，还能拿工资，真是两全其美。

　　【那你师傅还收徒弟吗？我也想学化妆。】

　　对话框安静了半晌，娜娜很久没有回复，就在她上网时间马上倒计时的时候，娜娜回复了消息。

　　【姜姜~我帮你问了我师傅，她说我这里也是看在我姐姐的份上才带我，没办法带新徒弟了，不好意思捏姜姜~】

　　【如果我听到新的消息我会告诉你的捏~】

　　姜来弟赶在最后一分钟回复了【谢谢~】，便匆匆下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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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父母正坐在床边讨论着什么，看到姜来弟进门，停下了话头，表情严肃地把她叫到床边来。

　　姜来弟也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微妙地感觉到他们正在讨论的事情不一般。

　　姜大武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说：“你在葵安的那个事情，警察打电话来了。”

　　姜来弟一惊，十指紧紧扣着塑料凳子，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父母。

　　“说是那个人自己也承认了，现在案子送到法院去，要把那个人判刑了。”

　　听到爸爸说“判刑”，姜来弟感觉心里一直紧紧拧着的绳子一下子松开了。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谢维怀里痛哭的自己，那个强忍着痛苦一次一次重复经过的自己，直到这一刻，所有的委屈犹如洪水决堤，全部化作眼泪倾泻而出。

　　她坐在父母对面，低头呜咽，泪水砸在她的牛仔裤上，膝盖处显现出深蓝色的斑点。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是柳暗花明，是拨云见日。她和谢维的抗争没有白费。

　　“别哭了，来，擦擦眼泪。”文丽撕下几片卷纸，塞到她手里。

　　姜来弟接过纸擦擦眼睛，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姜大武继续开口道：“那个男人的老婆给我打了电话。”

　　姜来弟抬眼看向父亲，他浑浊的目光盯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她说，只要我们愿意写一份谅解书交给法院，她就一次性给我们家五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