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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姜蜜的过去07 “奶奶,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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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文瞟了三媳妇一眼,冷冷道:“男人们讨论家事,女人插什么嘴?”
姜大武看现下的情况对自家有利,便软下话头来:“大哥,你也想让娘到了底下放放心心的吧?她走之前就这么个愿望,你还不随了她的愿吗?我也不争个清楚了,既然说给来弟,那就给来弟,我们哥三个谁也别争。”
姜大文早看透了三弟的意图,拿起手边的抹布,一下子砸到姜大武身上:“你个该死的赌鬼!要不是你把钱都拿去赌了,娘也不至于没钱治病!不至于喝药!”
姜大武气急,把抹布甩回去,扔到了大哥的脸上:“那你怎么不拿钱给娘治病?天天把钱藏在你家里!娘死了都是因为你!”
兄弟俩在堂屋里打了起来,众人拉架的拉架,旁观的旁观,姜来弟只觉得吵闹,趁着堂屋乱作一团,悄悄跑到了院子墙角的李子树下。她把藏在口袋里的一小片油炸肉拿出来,拨开大石块前的泥土,埋下了那片小小的油炸肉。
“大白,今天也吃点好的,你好好陪着奶奶,在下面不要和奶奶走散了。”
奶奶死后,姜来弟才知道为什么奶奶要把大白一起带走。大伯在奶奶的床前看到躺在地上的大白,问她:“这条狗是怎么死的?”
姜来弟答:“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奶奶想带着大白一起走,也给它喂了药。”
大伯提起大白的脑袋看了看,嘴里念着:“可惜了,可惜了……”
姜来弟以为大伯在可怜死去的小狗,结果听到了他的后半句:“不然还能做个火锅。”
大伯给奶奶买了棺材,入棺时,姜来弟问大伯,可不可以把大白也放在奶奶的棺木里。
大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把狗放进去干嘛?你这脑袋瓜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啊?”
大伯一家收拾了奶奶的遗物,打算把奶奶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不值钱的物件都统统烧掉。姜来弟怕他们把大白当垃圾一样乱丢,便悄悄把大白藏了起来,还顺走了奶奶的一条头巾,趁着长辈们忙前忙后,带到院子里的李子树下。
准备挖坑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那天出门卖玉米粑奶奶站在门口对她交代的话。奶奶说李子树下还藏着她的五千块钱,原来那天不是叮嘱,是在和她告别。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模糊了眼眶。
她擦擦眼睛,围着李子树看了一圈,发现一个地方用两块灰砖搭在一起,她把灰砖拿开,下面的土层十分松软,她猜测奶奶把钱藏在了这个位置,便用锄头小心刮土,刮到了坚硬的东西,便用手把下面的土刨开,露出了一个瓦罐的顶。掀开顶盖,里面装着一个圆筒型的玻璃罐头瓶,她把瓶子拿出来,里面装了好几卷红红的百元纸币,还有些五十元面额的。
她把瓦罐挖了出来,又用锄头将坑挖得更大一些,把大白放进去,盖上奶奶的头巾,再用锄头埋好压实。然后擦了擦瓦罐周围的泥土,抱着瓦罐走进自己的卧室。
谁都不知道她抱着的瓦罐里藏着五千块钱。
晚上守灵的时候,她趴在奶奶的棺木前跟奶奶说悄悄话:“奶奶,大白在李子树下,你记得带上它一起走。”
她以前听奶奶说过,亲人过世后的第七天就是头七,在家门口撒上面粉,就能知道家人有没有回到家来。可是还没有等到奶奶的头七,姜来弟就要走了。姜大武和文丽要赶着回工地,奶奶不在了,他们只能把姜来弟也带到城里去。
姜大武赶着要回省会安明市,一家三口都不打算留在老家。有老母亲的遗言在前,大哥姜大文也不好向姜大武一家发难,只能任由姜来弟把老家屋子门一锁,带着钥匙去了城里。
姜来弟大部分衣物都留在了奶奶的老屋子里,只带了一些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就跟着父母踏上了去安明市的客运车。
姜来弟第一次坐六小时的长途客运,拎着塑料袋吐了一路。
文丽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嫌弃她:“哎呀,才六个小时你就吐成这样,要是去更远的地方坐一天一夜的车,你该怎么办嘛?还不如就留在老家种地算了。”
来到高楼林立的大城市,天地更加广阔,却也透着股疏远和冰冷。她没有激动,也没有欣喜,满心都是担忧和迷茫。她想念笼笼村蜿蜒的小路,想念守在院子门口等她回家的大白,想念赶集后带着米糕回家给她的奶奶。
奶奶和大白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家可以回。
姜来弟拎着手提袋,跟着父母从客运站出来,穿过两边尽是商铺的繁华街道,坐上公交车,在五公里外的朱家营下车,再穿过无数条小巷,才终于回到父母租住的城中村。
朱家营在安明市城郊边,是安明市新规划的区域,周围到处是工地。姜大武和文丽在靠近自己所在工地的小村子租了一套民房,说是一套,实际和她舅舅舅妈在葵安市租的房间差不多大,卫生间依旧是公用的,只不过有个独立的厨房。
父母租的房子是一栋自建民房的二楼,一个大单间被两个简易衣柜一分为二,一边是父母的床,另一边是弟弟的书桌和床。奶奶家虽然是土房子,但好歹有一个独立的空间,来到这里,姜来弟不仅没有自己的房间,就连床也没有了。
家里没有多余的空间,又多出了一个人,只好两两分开,姜来弟和妈妈文丽睡,爸爸和弟弟睡,虽然暂时解决了问题,但妈妈文丽不高兴,弟弟也不高兴,而姜来弟便是这烦恼的源头。
姜来弟回到了自己父母身边,却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寄人篱下。
还在老家的时候,姜来弟被大伯和父母盘问了许多遍,问奶奶还有没有存款或者现钱,她每次都可怜兮兮地回答,奶奶靠着种地那点收入根本存不下钱来。
他们不信,翻来覆去问她,她实在受不了,干脆说奶奶不仅没有存下钱,生病后为了买药反倒还赊了些账。听到赊账的事,大伯和父母便不再问了,生怕触到“谁来还那些赊账”的问题。
只有耿直的二伯把她拉到一边,问她买药赊了多少钱,他想办法把钱还了。姜来弟知道二伯给奶奶打了钱,便宽慰他,赊账已经靠着二伯打来的一千块钱还完了。
从老家偷偷带走的五千块钱,姜来弟坐车的时候先是装在自己带拉链的斜挎小包里,不管是坐车还是上厕所都贴身带着。
小包是奶奶亲手给她缝制的,可以藏在T恤最里面,那时候主要是为了防止卖菜收到的钱被小偷顺走。
出发那天早上,她特意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好把小包的轮廓也遮盖住。到了出租屋,她也没敢把小包脱下,夜里不用脱衣服,还是揣着小包睡觉。直到第二天,文丽打发她去菜市场买东西,她才趁机找到附近的ATM机,把这五千块钱存到自己的银行卡里。
这是奶奶省吃俭用为她攒下来的钱,她必须花在刀刃上。
来到大城市和父母一起生活,姜来弟常常失眠,虽然妈妈就睡在旁边,但她的神经依旧绷成一股弦,不像在老家时那样安心。
原以为走出大山可以接触到很多新鲜事物,也许可以学上一门手艺养活自己,但父母并没有花一分心思为她考虑,只是替她在工地也找了份工,和文丽一起在工地煮饭,而寥寥无几的工资却全数交给姜大武,一分也落不到姜来弟自己手里。就连她买卫生巾的钱也要腆着脸去给妈妈要。
文丽听她要买卫生巾,觉得她娇气:“你就用我买的不就行了?就在那个柜子里。”
姜来弟用了她的卫生巾,她又觉得女儿浪费:“你这卫生巾怎么换那么勤?早晚各一片就够啦!最后那两天量少了就用草纸垫一下!”
除了在工地做饭,姜来弟回了家也不能休息,一家四口的衣服要她来洗,家里的卫生也要靠她一个人来打扫。只有这一点稍微让文丽感到满意,毕竟在女儿来之前,这些活都是文丽一个人在干。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三个月,姜来弟每天都在忙碌的工地煮饭和打扫家务中度过,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让她看不到一点希望。
到十月底,她马上就满16岁。年龄一满,要到外面找工作就不是件难事。
姜来弟把找工作的想法告诉了爸爸,姜大武听了没有反对,只提了一条要求,让她每月打工的工资都要交给文丽保管作为家用。
姜来弟一听,瞬间丧失了找工作赚钱的动力。以前和奶奶一起生活,不管是背李子和蔬菜到镇上卖,还是做些其他什么农活,赚到的钱奶奶都会让她自己存下,从来不会让她把钱上交,除非她自己愿意给奶奶,现在和父母在一起生活,居然连自己赚的工资都不能保管。
这让她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把奶奶的五千块钱存款告诉父母。
16岁生日那天,家里果然没有一个人知道那天是她的生日。
以往过生日的时候,奶奶总会在当天早晨给她煮一碗面,再煮两个鸡蛋,虽然很简单,不像有钱同学家那样吹蜡烛、吃生日蛋糕,她那时候依然觉得很安心很幸福,因为有奶奶挂念着她。
她决定给自己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找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