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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姜蜜的过去06 “奶奶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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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来弟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胖阿姨。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迟早是要嫁人的。奶奶让她长大要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她不过才走到葵安市,就遇到了那么多可怕的事。
胖阿姨见她不回答,自顾自说起来:“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可能比你小个两岁,她爷爷奶奶打算让她念完初中就回家,找个镇上的人家嫁了,我不答应。他们要是不愿意给我女念书,我就自己供她念。我十五岁就嫁人了,我可不想我女走我的老路。”
姜来弟听她说完,心里有点小小的震撼,原来别人的妈妈是这个样子的,会希望自己的女儿继续念书而不是嫁人。
“你要是读不了书,起码得去学一门技术,嫁人可是行不通的,生了孩子,一辈子就锁死在山沟沟里了。”
姜来弟点点头,心里琢磨着,该学门什么技术呢?做小吃赚的都是辛苦钱,起早贪黑,钱挣得也不多,要给奶奶赚医药费,还是得找一份工作才行。
到中午,玉米粑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许久没卖出去,她便收拾背篓打算回家。
去坐车的路上经过一家糕点店,玻璃柜台里摆着一个不到巴掌大小的奶油蛋糕,标价签写着“6元”。
“小妹妹,要不要买一个?今天早上刚做出来的。”
姜来弟在玻璃柜台前巴巴地看了一会儿,从今天赚的钱里抽出六块钱来,带走了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
坐车的时候,姜来弟小心翼翼捧着包装盒,生怕颠簸的山路把蛋糕磕了碰了。
奶奶肯定会很喜欢的。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奶奶吃奶油蛋糕时幸福满足的样子。
到了家门口,院子里很安静,大白没有像往常一样激动地摇着尾巴汪汪叫着迎接她回家。
难道跟着奶奶去地里了?掏出钥匙开了门,她把背篓放下,把没有卖完的玉米粑拿出来捧到厨房里。
厨房灶台被奶奶收拾得干干净净,早上剩下的玉米糊也被奶奶包成了玉米粑,一个一个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簸箕里。
奶奶真是闲不住,肯定包完玉米粑又去地里了。姜来弟这么想着,撩起袖子准备做午饭。
她生起火来,把米饭煮上,然后把那块小小的奶油蛋糕提到堂屋里。
堂屋里温度不高,应该不会坏吧?要是奶奶赶快回来就好了。
她把蛋糕放在饭桌上,突然感觉有一丝异样。
屋子里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
她用鼻子嗅了嗅,确定屋子里有一股刺鼻的煤油药味,辗转脚步,寻找这丝煤油味的来源,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奶奶的房间。
是不是什么东西打翻了?
她掀开奶奶房间的门帘,只见奶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上的衣裳崭新干净,床铺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姜来弟以为奶奶又晕倒了,忙扑到床前摇了摇奶奶的身子,大声呼唤:“奶奶!奶奶!”
奶奶一动不动,那股浓烈的煤油味钻进她的鼻孔,她顺着气味望去,一瓶农药立在床头的板凳上,盖子被放在一边,塑料瓶子空空如也。
姜来弟顿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她瘫软在奶奶的床边,颤抖着手触碰奶奶的脸。干瘪的皮肤像井水一样凉,她的嘴唇苍白,嘴角还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印记,她伸手探了探奶奶的鼻息,指尖上一点气息都感受不到。
奶奶死了。
她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奶奶选择喝农药了断了自己的生命。
她跪在床前,目光低垂,眼泪模糊了视线,瞥见床尾的角落里卧着一团白色的影子,她爬上前,触到一滩软软的东西。
是大白。
旁边是大白的食盆,食盆里干干净净,也许是奶奶给大白吃了顿好的,才带着它一起走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虽然外面烈日当空,但这房间里却冰冷得让人害怕。
姜来弟僵在原地许久,浑身像是被冻住一般。直到恐惧和麻木在时间的流逝中缓慢消散,最后只剩下悲痛。
她环视四周,原本让她熟悉又安心的一切,如今却变得那么陌生,她颤抖着肩膀抽泣起来,想到这个世上自己最爱的人,也是最爱自己的人已经离去,便再也无法克制,放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亲切地唤她一声“米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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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来弟跑到大伯家,哭着把奶奶的死讯告诉了大伯。大伯一口气跑到奶奶家,看到床上母亲的遗体,也跪在床前痛哭起来。
大伯给奶奶买了一口棺材,找来村里会办事的阿婆,为奶奶换寿衣、做仪式。村里老人说,自尽属于凶死,灵柩长期停在堂屋里对家中小辈不好。
于是那口厚重的棺材只在堂屋里停放了两天,便按照请来的先生算好的时辰草草下了葬。
和李竹英差不多年纪的老人,多少也知道李竹英家中的情况。农村里的老人,生了大病就丧失了劳动力,有的老人想不开,不想拖累子女和孙辈,便只能找上三个“儿子”——药儿子、绳儿子、水儿子。
听到李竹英死去的消息,这些老人除了哀叹,还是哀叹。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儿孙绕膝、安享晚年呢?
在这座村庄星罗棋布的大山里,像李竹英一样的老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二伯江大韬接到母亲死讯的当天就赶着晚上最近的一班卧铺车回到了葵安。
到家后,他不吃不喝在母亲的棺木前跪了整整一夜。答应给母亲治病的一千块钱,他接到电话的当天就汇到了母亲的银行卡里。虽然这点钱远远不够,但已经是他能拿出的全部积蓄。
李竹英下葬后的第二天,姜来弟的爸爸妈妈才带着弟弟赶回到老家。
姜大武在老母亲的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抹了两把眼泪,转回到老屋子里,便跟大哥姜大文商量起了老房子归谁的问题。
“老娘才刚刚入土,你就要争家产!闹得她不安宁是吧?”姜大文坐在饭桌前朝姜大武拍起了桌子。
姜大武扯着脖子反驳:“娘走之前肯定说过这房子归谁!你那么激动干嘛?是不是又想一个人独吞这间房子?”
一语不发的姜大韬无奈地站起来:“娘刚刚下葬,你们就不能过几天再谈这个事吗?”
“我还得回工地去呢!哪有空天天待在老家?”姜大武不满,阴阳怪气道:“哪像大哥,有那么多地,在家坐着也有钱收。”
姜大文气得直瞪眼:“让你在家种地你有那个本事种吗?懒汉一个!天天在家睡大觉,不是出去勾三搭四,就是去赌!你就算手里有地也得给你赔得一干二净!”
“我再怎么赔那赔的也是我的份!你一个人独吞算什么事?该给我和二哥的份你给了吗?”姜大武指着姜大文骂起来。
……
姜来弟不想再听这些大人为了家产吵架,一个人躲到了井边上。
一来一往吵了半晌,堂屋内的争吵突然停下来,姜大武走到堂屋外大声叫着姜来弟的名字,又把她叫了进去。
“我问你,你奶奶走之前,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什么?”姜大武问。
“……”姜来弟不敢说话,她怕招惹爸爸和伯伯们的记恨。
“你说话啊,聋了还是哑了?”母亲文丽也在一旁催她答话。
姜来弟扭了扭手指关节,犹豫道:“奶奶说,这房子……这房子……”
“归谁?”
“快说啊!”
长辈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听她嘴里说出的答案。
姜来弟一鼓作气,老实说道:“奶奶说,这房子留给我。”
姜大文和姜大韬面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留给你?”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财产不仅不应该留给孙辈,更不应该留给一个迟早要嫁人的小女孩。
只有姜大武和文丽像是松了一口气,眼里迸发出喜悦的神采。
姜大武坐回椅子上,抱着手臂道:“这下清楚了吧?娘把房子留给来弟,就是留给了我。”
姜大文正想反驳,姜来弟便插了句嘴:“不是的,爸爸,奶奶说的是留给我。”
姜大武皱起眉头,大声呵斥女儿:“给你不就是给我吗?你不是我生的?白痴!”
姜来弟吓得不敢再出声,只好低下头缩到一边。
姜大文不服气,问姜来弟:“你奶奶说房子留给你的时候,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姜来弟想起了自己和奶奶吃鸡腿的那天,忍着眼泪回答:“那天村支书和村委会的一个叔叔在,奶奶还请他们来家里吃了饭。”
于是,姜大文把村支书也叫来了家里,村支书叹口气,缓缓道:“李大妈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说不放心这个小孙女,要把房子留给她,请我和王干事一起做个见证。唉,那天听她说这事,以为她只是为将来提早考虑,没想到是在为自己安排后事……”
“村里哪有过这种先例?让一个女娃儿继承房产?”即便是见证人到场,姜大文还是对自己母亲的安排感到不满。
村支书听罢,表情严肃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只能以一个见证人的身份告诉你们,李大妈本人确实这么说过,至于要怎么分配这屋子,还是你们姜家三兄弟自己商量。”
文丽听到这里,主动争取道:“来弟跟着她奶奶生活了那么久,她奶奶心里肯定是记挂着这孩子的,既然她奶奶走之前是这么说的,还是按老人的遗言来办吧,也好让她奶奶安安心心地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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