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守护神》三千夕

51、姜蜜的过去05 “米米，

　　村支书理解李竹英的良苦用心，但他若是答应下来，必定是要得罪他姜家三兄弟。且按照村里以往的规矩，已故老人留下的遗产，必定是传老不传少，传男不传女，而李竹英的要求把这两条规矩都破了。

　　李竹英看出了村支书的为难，给村支书又倒上一杯酒。

　　“王支书，我知道你不好办，村里没这么办过的。今天请你们来，就想让你们做个见证，只要能帮我孙女向村里人证明，我说过这话，就可以了。他们三兄弟要是有意见，就让他们到坟头上骂我就是了。”

　　姜来弟坐一旁听得懵懵的，觉得奶奶今天有些奇怪。

　　村支书不忍拒绝，举起酒杯道：“李大妈，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了，做个见证是没问题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也是为这孩子考虑。但至于往后这房子能不能真的到这孩子手上，我也不敢跟你老人家打包票。再说了，你也别想那么多，现在老人寿命都长得很呢，你看隔壁村的蒋干事他太奶奶，现在都九十多了，身体还好好的，你该保养好自己的身体才对。”

　　“是，是，你说的对。”

　　李竹英不敢奢求太多，村支书能答应做个见证，她已经很满足了。

　　等村支书两人走后，李竹英才从厨房里拿出一个大碗，里面盛着两只炖得糯香的大鸡腿。

　　“米米，来，把这两只大鸡腿吃了。”

　　姜来弟看着软糯的鸡腿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家里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吃上鸡肉。

　　一只鸡两个鸡大腿，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回家过年，奶奶炖好鸡汤，就会悄悄把其中一只鸡腿单独藏起来。妈妈会奇怪，一只鸡怎么会只有一个鸡腿，奶奶就会打哈哈说另一只腿宰成块炖了，不免落下儿媳妇的白眼和埋怨。

　　那只藏起来的鸡腿奶奶偷偷留给了姜来弟。

　　大年三十的晚上，等爸爸妈妈去村里其他人家打牌打麻将，弟弟睡着，奶奶就会把姜来弟叫到灶台后面，让姜来弟捧着鸡腿大快朵颐。

　　那是姜来弟一年到头最幸福的一天。

　　“奶奶你吃吧，医生说你贫血，要多吃有营养的补补身体。”

　　“我一把老骨头了，牙也不好，咬不动，你吃你吃。”

　　家里的鸡腿不是给弟弟就是给了她，姜来弟从来没见过奶奶吃鸡腿。

　　于是姜来弟接过鸡腿，用筷子插到鸡腿肉里，把本来就炖得软烂的鸡肉撕成多片。

　　“你吃你吃，哎哟，还撕开干什么哟。”李竹英一看孙女这动作，就知道孙女是一定要她吃这鸡肉不可。

　　姜来弟把一片鸡肉递到奶奶嘴边，撒起娇来：“奶奶，我都帮你把肉撕下来了，你一定要吃。”

　　李竹英拗不过，张嘴吞下，细细品味着鸡肉的香味。

　　李竹英活了一辈子，亲手宰的鸡少说也有个几十只，却从没吃过一次鸡腿。小的时候鸡腿总让给家里的哥哥和弟弟，长大后嫁了人，不是招待给家里的客人，就是给自己的男人和孩子，老了更是不舍得吃，因为得留给孙女和孙子。

　　这一辈子，能吃上个鸡腿，也算是满足了。

　　“奶奶你炖的鸡腿太香了！”姜来弟每吃一口都细嚼慢咽，生怕吃得太快没能记住鸡肉的香味。

　　“香吧？”李竹英笑眯眯地看着孙女。

　　“香！”

　　“我教你这鸡肉该怎么炖，以后你自己也可以做。这鸡肉炖之前必须得把血水洗干净，拍两个草果、两个干椒下锅用猛火炒一炒……”

　　姜来弟吃完了鸡腿，认真地听着奶奶炖鸡的方法，心想等以后自己也可以炖鸡肉给奶奶吃。

　　-

　　第二天一早，李竹英带着姜来弟去到自家玉米地里，把成熟饱满的糯玉米全都采收了。

　　回到家，把玉米倒在地上，剥去外层，把内里宽大的嫩叶留下备用。然后再一排排剥下玉米粒，统一装进一个大桶里。

　　把玉米粒全部剥完，吃完晚饭，姜来弟提着大桶，盖上纱布，跟着奶奶去了不远处的吴阿婆家里借用石磨，把玉米粒全部磨成玉米浆。

　　“玉米浆不要磨太碎，留点碎粒，吃起来才香。”奶奶给她示范了两遍，便放手让她自己推磨。

　　姜来弟觉得很新奇，顿时也感受到了奶奶的辛苦，从前没跟着奶奶做过玉米粑，完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玉米粑居然还要那么多步骤。

　　把磨好的玉米浆提回家时，已经是晚上近十点。

　　姜来弟按照奶奶的话，把院子里的大水缸装满井水，再把磨好的玉米浆倒入瓦罐里。

　　“玉米粑粑不能过夜，我们得明天起个大早再来包，先把浆放在这井水里凉着。”

　　李竹英说着，在水缸里加了两块竹条，把瓦罐架在水缸里镇凉。

　　姜来弟累了一天，洗漱后在床上倒头就睡。

　　凌晨四点，梦还没醒，就听到奶奶在耳边轻声唤她。

　　“米米，米米，起来了，该包玉米粑了。”

　　姜来弟揉着惺忪的睡眼，起床穿衣，跟着奶奶进了院子。

　　她们把存了半夜的玉米浆取出来，加了几勺糯米粉，搅拌成金黄的米糊。

　　“平时奶奶给你做的都加了点白砂糖，外面买的人喜欢玉米粑的清甜味，加了糖的他们反倒不喜欢，最好是不加。”

　　紧接着，李竹英烧了一锅清水，等锅开后，把挑选好的玉米叶放进锅里煮。

　　“玉米叶煮个一两分钟就行，这样煮过的叶子拿出来包玉米粑，叶子不容易碎，而且蒸出来也不会发黄。”

　　一切就绪，这才开始包玉米粑粑。

　　奶奶把玉米叶折成一个小漏斗，递给她看。

　　“诺，就像这样，然后……舀两勺玉米糊进来，”李竹英说着，手里的动作没停，“对折过来，包成这种三角形。”

　　“这里不能留缝隙，不然上锅蒸的时候会溢出来。”

　　姜来弟照着奶奶的样式开始包，她学得很认真，一步一步照着做，包了五六个以后，手里动作就快了起来。

　　祖孙俩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包了六七十个玉米粑，一边包一边上锅蒸，分了三次才把包好的玉米粑全部蒸好，而玉米糊还剩了小半盆没用完。背篓里垫了几层芭蕉叶，又垫上一条旧棉布，一层一层把玉米粑码好，装了整整一背箩。

　　“到了集市，可以先去早点摊附近摆一摆，到了上午要是还没卖完，你就去卫生院那附近转转。”

　　“嗯，好，奶奶你放心，我肯定能卖完的。”

　　临走前，奶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拍了拍。

　　“卖不完也没关系的，米米，卖不完也没关系。我在李子树底下埋了个罐子，里面还藏着五千块钱，你一定得记着……”

　　姜来弟心里正激动着，着急到镇上的早市把辛辛苦苦包出来的玉米粑卖完，也没仔细琢磨奶奶的话，只满嘴答应着：“好的好的，奶奶，我记得了，李子树下还有钱，我记得的。”

　　“米米长大了，会照顾自己了。”李竹英抬手摸了摸孙女的脸，擦去她脸颊上的一粒米糊，面带笑意：“去吧，孩子，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姜来弟背上背篓，脚步欢快地走出了院子：“奶，等我带好消息回家！”

　　李竹英站在门口，抬手和孙女告别，捏起一块衣角，悄悄擦去眼角的泪。

　　-

　　清晨七点的集市早已充满了烟火气息，卖早餐的、卖蔬菜的早已把集市的路两旁铺得满满当当。

　　热腾腾的雾气伴随着香味飘荡在半空中，路两旁不时有人高声叫卖着，讲价的、问价的，热闹得不行。

　　姜来弟背着背篓穿过人群，在一个卖包子的胖阿姨旁边找了个空位，把背篓摆在身前，拿出块塑料布来垫在地上，就地坐了下来。

　　她把最上面的那层芭蕉叶掀开，露出两排玉米粑，和路人视线相对时便主动吆喝起来：“刚出锅的玉米粑粑，要不要来一个？”

　　“玉米粑，今天早上现蒸的玉米粑。”

　　她叫卖的声音不大，但只要路过的人朝她的背篓看上一眼，她必定要朝那人喊上一句“来个玉米粑吧”，然后手里开始捏起小塑料袋，摆出一副马上装袋的姿态。这都是从小到大跟着奶奶摆摊卖菜学来的技巧。

　　被她吸引的路人有的蹲下身来，又嫌她看起来年纪小，怕她手艺不精到，做的不好吃，她便不慌不忙地拿起一个作展示：“你看，都是我奶奶在家做的，做了几十年了，她腿脚不好，我背过来帮她卖的。”

　　不到一小时便卖出去二三十个，她自己肚子也饿得咕噜叫，索性拿起一个玉米粑填起肚子来。旁边卖包子的阿姨闻到了玉米粑的香味，便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小妹妹，我拿一个肉包子跟你换一个玉米粑怎么样？”

　　姜来弟心想自己的玉米粑卖五毛，胖阿姨的包子也卖五毛，一来一往并不吃亏，便拿起一个玉米粑递到了胖阿姨手上。

　　胖阿姨乐呵呵的，用塑料袋给她装了一个肉包子。

　　“你奶奶这玉米粑做的真不错，好吃，我婆婆以前在家做的时候也是这个味道。”胖阿姨撕开玉米皮，咬了一口，朝着姜来弟赞不绝口。

　　“阿姨，你做的肉包子也好吃。”姜来弟也夸赞道。

　　胖阿姨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玉米粑，扔了外皮，拍拍手问道：“我看你还在上学吧？是不是放暑假啦？”

　　姜来弟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我初三毕业了，没念书了。”

　　胖阿姨听了，表情有些遗憾：“是不是你家里人不让你读啊？”